半坡彩陶中鱼纹的起源
2011-08-15 12:38阅读:
文/荷花儿
芬兰学者Y·希尔思在他的《艺术起源——一个心理学和社会的探索》中提出:创作第一幅画的冲动就是创造思想和生命的冲动,而不是创造结构,所以原始人想将其(原始的绘画)赋予更多的活力,充实其内容
。原始人的表象思维的具体性和混沌性类似于儿童的意识状态,如果说人类生理进化的历程在胚胎发育中得到了某种重视,那人类心理进化的历程就在儿童意识发展中压缩性的表现出来。内森·卡伯特·黑尔在他的《艺术与自然中的抽象》中曾经研究过儿童的视觉思维,他认为儿童画画不只是描摹它的线条、轮廓和形状,而是把它们画成他所希望画的东西。儿童总是寻求自己内心的感觉,他们从自己内心运动和发展的宝库中寻找轻和重,动和静,格局和方向--他们画出的是根据他
的内心的流动的感受所得的形状,这种形状的流动形式在自然中也可发现。
半坡人选择了鱼纹,这并不是偶然的,是因为在其生活环境中他们与鱼有着密切的接触。我们先来看公元前6000-5600年的裴李岗文化遗址,它是仰韶文化的前身:遗址位于河北省新郑县,在一条名为双滻河
的河岗上,正是一个适宜捕鱼的环境。后来的仰韶文化半坡遗址(公元前5000-3000年)也是在一个北临渭河支流洎河,南靠白鹿原、秦岭的宜于渔猎之地,而在半坡遗址出土的鱼叉、鱼钩、网坠和鱼骨也正好证明了一个推测——这是一个捕食鱼类的部落(陶思炎《中国鱼文化》)!视觉艺术思维的方式一方面就取决于人们对生活经验的学习和借鉴(廖军《视觉艺术思维》),中国有句话'熟能生巧'就正好也可以解释半坡彩陶中出现大量鱼纹的现象:半坡人观察并熟悉鱼类,他们会看见鱼在水的世界里活动,而且在水中可以随意变换各种各样的形状,与水流甚是相似,如:波纹、涟漪、盘旋而上的旋涡、涡流、水流、溅起的水……鱼呈流线形的身体线条正是在水和空气的运动规律中形成的(《艺术与自然中的抽象》)。于是他们画出了游水时各种不同样式的鱼的身体:长而光滑的线条图式的鱼显示出它能游得极快;呈短而有力线条的图式的鱼表示这种鱼动作快而又灵活……
这正是一种原始人的感性和直觉的表现,他们根据对生活的审美认识,在一定的观念和构思的指导下,在生活感受的基础上把生活素材选择、整理、提炼,于是形成了具有自身情感的艺术符号,当然,这些符号中也许还包含有某些象征、迷惑或者自我表达的因素。
思维所需要的东西决不仅仅是形成概念和运用概念,它还涉及到对某些关系的“接通”和对某些难以捉摸的结构的揭示。视觉思维在阐释某些情景时,从来都不是仅仅涉及外部世界,当儿童捕捉事物的种种特征时,他同时又在这些特征中发现和明确了许多属于他自身的经验的种种因素和成分--也许正是这种内部经验和外部世界间的一致,才使得这个儿童对于他自己应做的事情之外的其他事产生了兴趣,使他想要去认识它,把握、阐明它(《艺术与自然中的抽象》)。鲍桑葵在《美学三讲》中提出图案为情感的明显体现或先验体现,稳定性、关涉性和共同性全都根植在我们所感受到或者被吸收进去的完全抽象图案的特性里。半坡人以鱼为食,鱼使他们的粮食来源有了相对的保障,所以也让他们产生了依赖感,想要和这种'神奇'的动物更加亲近,于是鱼成了他们的图腾(其实,很多氏族的图腾物正是首先作为食物而受到特别注目,并进而诱发相互亲近的联想的——《图腾与禁忌》),甚至为了要得到图腾的保护,他们还尽可能的将自己打扮得也类似图腾,从而出现了原始时期的“文身”(《中国史前文化》)。“图腾”在印第安奥日贝语中,原意就为“他的亲族”或“他的兄弟”(《图腾与禁忌》),而弗莱则也说过:“图腾”是一个原始民族所迷信而崇拜的物体,他们相信在自己与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均维持着极亲密且特殊的关系。……个人和图腾之间的关连是一种自然利益的结合;图腾保护人们,而人们则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来表达对它的崇敬,如果,它是一种动物,那么禁止杀害它;如果,它是一种植物,那么禁止砍伐或收集它……(《图腾与禁忌》)这里提到一个对图腾物禁止杀害的问题,从半坡遗址发掘出来的猪骨、狗骨来看,后来的半坡人已经有了饲养牲畜的能力,而那种早期让他们赖以生存的鱼类在后来也许并不是他们必须猎食的生物,所以我们可以大胆的设想,正是在早期给予半坡人无限帮助的鱼,在后来成为了他们的图腾。我们也可以联系到新石器时期马家窑文化陶器中出现的'巫舞'图案:五人一组,手拉手,面向一致;舞蹈者头梳鬃辫,体侧有一尾状物,似是模拟动物的一种化装,这是否可看作是原始人在渔猎之前为图腾所作的一种宗教仪式呢?因为他们还不能把自己与周围的自然界分别开来,认为一切植物和动物不仅和人一样有灵魂,而且还可以相互转化,所以他们模拟动物的造型和习性,以便取得图腾的保佑。
任何生物都要维持生存、繁衍种族,在这点上人和动物相同,而特别是原始社会生产力极低的时期,人类要维持生命就要求食,要延续生命就要求偶,婚姻的唯一目的也就是繁殖,鱼以其强大的繁殖能力让原始人为之感叹、崇敬。在河姆渡遗址的陶釜底部的鱼骨堆中曾发现初生婴儿的骨头,这也会让人猜测由于原始人对鱼繁殖功能的迷信,导致出现了“人鱼共食”的现象(《中国鱼文化》)。但在南朝庾肩吾的《三日侍兰亭曲水宴》中确实也提到过古代妇女三月三日到河中嬉戏,逐食浮卵或浮枣以求受孕得子的现象。古人“以女、子为美”,在半坡墓葬中的小孩盛以瓮棺,且多葬于屋旁,而成人却是男女分别葬在公共墓地,且陪葬品很少,这在一方面也说明了半坡氏族的母系社会特征。《诗灵台序》云:“鱼,阴虫也。”又有《易经》云:“鱼为阴物。”,这也说明了鱼对原始人信仰的影响力。既然人的获得意味着生存条件的获得,那'美'肯定首先体现在因自然分工而独立承担生育重任的妇女身上,体现在人口生产引起的心理满足之上,就成为非常自然的事情,而且生育引起的心理愉悦是社会性的、可以传递的:部族人口的增加满足了每一个成员的生存需求,所以鱼纹在半坡器物上的大量出现也与这种生殖崇拜有关(《中国鱼文化》),这里的鱼纹创造已并非个人活动,而是一种公共形式,而这种表生殖信仰功能导向也几乎贯穿了鱼文化发展的历史过程。
也许在半坡时期的彩陶纹饰中,鱼纹还有许多我们现代人无法理解的意义,但从中国鱼文化长时间发展的过程来看,这些原始彩陶中简单的纹饰无疑可以看作它的滥觞。
(荷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