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元代辫线袍、质孙服、宝里与贴里
2018-09-05 12:45阅读：
蒙元王朝，凭恃军事上的胜利，不仅建立了疆域辽阔的中央政权，还混杂了游牧、农耕、伊斯兰文化乃至欧洲基督教文化，人们的审美视野豁然广阔。同时,依靠武力所聚敛的大量财富也为当时的手工艺制造业的发展和时代风格的形成奠定了物质基础。
作为世代繁衍生息于蒙古高原之上的一个古老部族，蒙古族统治者十分珍惜自己的传统文化，顽强地延续塞北草原的风俗习惯。据元明之际通俗读物《碎金》所载，元代男子服饰有深衣、袄子、褡护、貂鼠皮裘、罗衫、布衫、汗衫、锦袄、披袄、团袄、夹袄、毡衫、油衣、遭褶、袴褶、板褶、腰线、辫线、出袖、曳撒、衲夹、合钵等名目。其中尤以腰线袍（袄）、辫线袍（袄）最为流行，对后世的影响也最为深远。
一、辫线袍
辫线袍是蒙元时期最为流行的袍服，时称“辫线袍”，俗称“辫线袄子”，或称“腰线袄子”。其式样如《事林广记》中步射总法插图射箭人物所穿袍服。辫线袄产生于金代，至于大规模使用则在元代，最初可能是身份低卑的侍从和仪卫的服饰，后来穿辫线袍不限于仪卫，尤其是在元朝后期，一般“番邦”侍臣“官吏形象，大多穿此服。
从服装结构，蒙元时期辫线袍形制保留了便于骑射、利于保暖的窄袖束腰、上紧下松、上衣下裳连属的袍裙式民族特色。《元史·舆服志》：“辫线袄，制如窄袖衫，腰作辫线细褶。”“腰作辫线细褶”的工艺有“折褶”和“缝缀”两种方法。其中“折褶”工艺是利用面料本身材料打褶形成。“缝缀”工艺是另用材料缝于腰部，且其材料“用帛做腰线”和“丝线捻成”之分。当前，学界有一种观点，即腰间缀搓
捻而成的“辫线”的为“辫线袍”，而腰间横缀条状织物的为“腰线袍”。
缝缀丝线捻成的辫线袍式样如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元代辫线袍残件和元代金锦辫线袍。后者由两根粗细相等的辫线，并股后密密缝缀于腰部。其辫线宽24.5厘米，腰部与袍下部有224个褶裥，右衽处有5条紫色罗系带，用于闭合衣襟。袍服肩部有一条14.5厘米宽的伊斯兰风格的肩襕。该袍服的面料为纳石失织金锦，其上有暗花滴珠奔鹿纹。
用帛做腰线的辫线袍式样如元代暗花绫辫线袍实物。蒙古汗国时，南宋徐霆在《黑鞑事略》中对帛做腰线的辫线袍进行了详细的记载：“腰间密密打作细折，不计其数，若深衣止十二副，鞑人折多尔。又用红紫帛捻成线，横在腰上，谓之腰线，盖欲马上腰围紧速，突出采艳好看。”
可能是出于牢固性或装饰性的考虑， 元代暗花绫辫线袍在腰部腰线中部还钉有纽扣。这在河南省出土的元代舞蹈俑中也有所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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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腰线或辫线的颜色，宋人徐霆注《黑鞑事略》云为用红紫帛，而朝鲜《老乞大》中所提商铺里的腰线颜色更为丰富：“裁帛腰线：鸦青、鸭绿、柳青、大红、小红、肉红、桃红、茜红、银褐、鹅黄、金色茶褐、麝香茶褐、酒浸茶褐、紫纻丝腰线袄子。”又，朝鲜《朴通事》里也讲到用各色线搓腰线：“今日好日头，斗星日得饮食的日头，好裁衣。将出那段子来裁。这明绿通袖膝栏绣的做帖里，这深肉红界地穿花凤纻丝做比甲，这鸡冠红绣四花做搭护，这鸦青织金打蟒龙的做上盖。都裁了也。如今便下手缝，一个不会针线的女孩儿，着他搓各色线。且将那水线来都引了着。你来将那腰线包儿来，拣着十分细的大红腰线上。纽子不要底似大恰好着，大时看的蠢坌了。”
与深衣不同，元代辫线袍虽也是裁断后缝合，但需要在下身加入大量的褶量，使下摆呈现出裙子式样的宽大下摆。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便于骑乘和活动方便。其式样如元人绘《射雁图》和元代《事林广记》续六卷六插图。
辫线袍上身紧窄合体，下摆宽松，腰间密褶，在整体外观上呈现出松紧有致、疏密相间的节奏感。辫线袍服的这种形制与游牧民族的马背生活和谐统一。上紧使人在骑马时手臂灵活自由；下身宽松则易于骑乘；腰部作辫线细褶。其目的在于蒙古人骑乘时为保护内脏和腰背而形成的。可以增加腰部的支撑力，穿者在骑马射箭时更为舒适。它是中国古人在后部或两侧开衩的“缺胯袍”式样之后，赋予服饰机能性的又一种新形式。
二、质孙服
除了辫线袍，元代男服中还有质孙、宝里、贴里也颇为流行。就款式结构而言。这几种服装款式是在辫线袍的基础上衍生而来。
质孙，蒙语音译，亦写作“只孙”、“只逊”、“济逊”、“直孙”、“积苏”，其含义为“一色服”、“一色衣”。这种礼服必须是衣、帽、腰带配套穿戴，并且在衣、帽、腰带上饰有珠翠宝石，做工精细。按身份、地位严分等级。从文献和图像分析，所谓质孙之一色，有两层含意：整体服装配色，参宴者穿同一颜色的服装；个人服装配色，个人服装用色统一。
据《马可·波罗游记》记述，元代统治者每年要举行13次大朝会。每逢此时，帝王、大臣、亲信穿同一色的质孙衣在大殿前用金杯按爵位、亲疏、辈分频频祝酒，气氛热烈，场面壮观。忽必烈在万寿日穿上华丽的长袍，并赐给2000名贵族和武官同样颜色和款式的衣服。他还选出很多男爵，赏给每人13套衣服，每套一种颜色。考究者以织锦为之，上缀珍珠。
据《元史·舆服志》载，
元天子质孙服：
冬之服凡十有一等，服纳石、金锦也。怯绵里，剪茸也。则冠金锦暖帽。服大红、桃红、紫蓝、绿宝里。则冠七宝重顶冠。服红黄粉皮，则冠红金答子暖帽。服白粉皮，则冠白金答子暖帽。服银鼠，则冠银鼠暖帽，其上并加银鼠比肩。
夏之服凡十有五等，服答纳都纳石失，缀大珠于金锦。则冠宝顶金凤钹笠。服速不都纳石失，缀小珠于金锦。则冠珠子捲云冠。服纳石失，则帽亦如之。服大红珠宝里红毛子答纳，则冠珠缘边钹笠。服白毛子金丝宝里，则冠白藤宝贝帽。服驼褐毛子，则帽亦如之。服大红、绿、蓝、银褐、枣褐、金绣龙五色罗，则冠金凤顶笠，各随其服之色。服金龙青罗，则冠金凤顶漆纱冠。服珠子褐七宝珠龙答子，则冠黄牙忽宝贝珠子带后襜帽。服青速夫金丝阑子，则冠七宝漆纱带后襜帽。
百官的质孙衣：
冬服9种（大红纳石失一，大红怯绵里一，大红官素一，桃红、蓝、绿官素各一，紫、黄、鸦青各一），夏服14种（素纳石失一，聚线宝里纳石失一，枣褐浑金间丝蛤珠一，大红官素带宝里一，大红明珠答子一，桃红、蓝、绿、银褐各一，高丽鸦青云袖罗一，驼褐、茜红、白毛子各一，鸦青素带宝里一）。
三、宝里
据《元史·舆服志》记载，天子服大红、桃红、紫蓝、绿宝里；百官夏服聚线宝里纳石失、大红官素带宝里、鸦青官素带宝里。其注云：“宝里，服之有襕者也。”考察《元世祖出猎图》中的元世祖，身上穿着膝上有襕的红色辫线袍。
在元代，多数云肩式龙纹装饰的袍服，都在肩袖和膝部有一条带状纹样装饰，称为袖襕和膝襕，即蒙语所称的“宝里”。甚至在元代还有专门生产袖襕和膝襕妆花织物的特殊织机。
考察中国古代袍襕装饰的历史，至迟可上溯至汉代时期的深衣。出于儒家文化的需要，中国古人将上下分裁的服装赋予上衣下裳、公平、正直、礼让、无私的象征。至唐代，出于崇古复古的心理需要，中国古人又在袍服的下摆处使用断缝结构，以延续深衣的形制。至金代，崇尚用金的北方民族，将金文织于袍服的下摆处。在元代，龙纹开始成为帝后服饰的主要装饰纹样，并逐渐形成制度加以规范。因此，元以后的膝襕主要以龙纹为主。
四、贴里
除了宝里，在元代还有一种与辫线袍类似的服装，时称“贴里”。“贴里”，又写作天益、天翼、缀翼和裰翼，是在腰部折褶的内襟处，贴有里衬的辫线袍。其制造过程是先把上衣和下裳分开裁后，在裳的腰部叠褶，然后把衣和裳缝合的衣服款式。其实物如韩国元代贴里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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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以后，尽管明朝政府曾下诏：“衣冠如唐制”，试图恢复汉族服饰礼仪，但元代辫线袍不仅没有随着大规模的服制变易被淘汰掉，反而在很长时期内对后世服装式样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其式样如旋子、程子衣，以及两旁缀摆、交领或圆领大袖的直襬。该式样甚至被用于明代官员每日早晚朝奏事及侍班的官制公服。元代膝襕的装饰形式亦被明人保留了下来，如皇帝大臣都可穿用的曳撒。
直至清代，蒙元时期的辫线袍依然保持其鲜活的生命力。当我们审视清代皇帝朝服时，我们不仅能够发现辫线袍上衣下裳的袍裙式服装结构，还能够看到辫线、褶裥、膝襕等诸多符号元素。当然，织绣技术的发展使清人能够站在前人的基础上，将其进一步发展，并演绎出更为丰富的内容。
本文引自教育部“十三五” 规划贾玺增著《中外服装史》（东华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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