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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定风波》 赏析

2011-04-29 22:12阅读:
《苏轼·定风波》 赏析
兴化市第一中学 董晓艳
一、导入
苏轼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不可绕过之人,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词的发展史上具有尤为重要的地位。苏轼开了豪放词一派,使得原本只用来吟唱呢喃软语的小儿女之词陡然一变,转而为急管繁弦,崩天裂云之声。由此,宋词才能成其为真正的“宋”词,若少了豪放派的映衬,婉约词定也会减色不少。《定风波》为苏词名作,历来被人评为闲适从容。与《浪淘沙》的壮阔不同,它表现的是作者遇变不惊,笑对苍茫的风神。
二、背景资料
该词写于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即乌台诗案发生后的第三年。1069年至1073年,王安石陆续推出新法,史称王安石变法。苏轼只因反对新法,于宋神宗元丰二年被人以其诗有“谤讪朝政及中外臣僚”之意弹劾,于知湖州任上逮捕送御史台狱;苏轼在狱中遭受诟辱折磨,羁押四月余后,以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的名义贬谪黄州。苏轼的坦荡仕途突遭狂风暴雨,他几欲投江自尽。在黄州的四年零两个月的时间里,在友人的帮助下,买了一块废弃地,除草开荒,掘井筑室,躬耕其中。黄州壮美的山川洗涤了他那蒙垢的心灵,村野生活又让他找到了心灵的归宿。由此,他对人生大彻大悟,懂得了“我是世间闲客,此闲行”(《南歌子》),不再留恋庙堂,而只寄情于山水了。此时,他开始思考生命的真谛,审视自己得失波动、世路巉岩的一生。他游览赤壁,即景生情,隐寓寄托,先后写下了《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定风波》等脍炙人口的诗文,抒发被贬黄州后坦然物外、旷达处世、不为忧患所动摇的情怀。《定风波》是其中的名作,该词借途中偶遇风雨这一生活中的小事,描绘了一幅极传神的“东坡雨中行吟图”,于简朴中见深意,于寻常处生奇警,抒写了作者任天而动、苦乐随缘、开朗达观、意存归隐的人生态度和旷达超脱的胸怀,表现了他处变不惊、笑对苍茫、“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潇洒气度,流露出悠游自在、“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达观之思,揭示了“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恬淡妙境,也是苏轼旷达乐观的人生真实写照。
苏轼
(1037 ———1101) 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 人。北宋著名的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他一生才行高世,却宦海沉浮,历经磨难,九死一生:从自求外任杭州、密州、徐州、湖州;再到被贬黄州、常州、颖州、扬州、定州,最后竟至岭南惠州、海南儋州等荒蛮之地,他始终以浩然正气积极入世,坦然面对挫折与压力,乐观豁达,关心民生疾苦、国家命运,求真务实,政绩斐然;在此前提下,笔耕不辍,创作了大量的优秀诗文,且诗词文画书皆自成一家,可谓难得的旷世奇才。
苏轼是集儒、道、释于一身的大家,博采众长并圆通加以运用。“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儒家思想使他积极入世,又不过分迂执,道家的无为、齐物与释家的通达使他淡泊名利,纵情山水,达到人生的超越。苏轼在贬居黄州之时,屡因文字得罪,自己也想“焚砚弃笔”但还是写了《荔枝叹》针砭时政,表现了他抱负不得实现的愤懑。他没有沉沦,而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把入世的热情转化为个人情操风节的修养上来。苏轼在思想上追求道家的乘时归化返朴任天的出世态度。他亲近自然,纵情山水,对自然的依恋,使他不得志的情感得到了很好的寄托。

三、鉴赏
《定风波》这首词,借生活小事表现作者笑对风雨、笑对人生的开朗乐观的性格。
上片首先写道中遇雨。
风雨潇潇,身无雨具,“穿林打叶声”勾画出风雨的声势之猛。以“莫听”表示不把“风雨”当回事,表现了词人的豁达与洒脱。急风挟雨而来,对此作者却说:“何妨吟啸且徐行”,“何妨”表现了词人的淡定,坦然面对风雨。任凭道路泥泞,衣衫尽湿,心灵仍然充满“晴”意,放声高歌。
“竹杖芒鞋轻胜马”,写词人竹杖芒鞋,顶风冲雨,从容前行,“竹杖”、“芒鞋”与代表身份地位的“马”作一比较,拄着竹杖,穿着草鞋,本是闲人或隐者的装束,而马则是官员和忙人用的,所谓的“行人路上马蹄忙”。都是行具,故可拿来作比,但竹杖芒鞋虽然轻便,在雨中行路用它,难免不拖泥带水,焉能与骑马之快捷相比?一个“轻”字,并非指行走之轻快,分明指心情的轻松,大有“无官一身轻”之意,显出对官场的漠视,与“眼边无俗物,多病也身轻”中的“轻”字亦同,透露出词人安贫乐道的隐逸之思,以“轻胜马”的自我感受,传达出一种搏击风雨、笑傲人生的轻松、喜悦和豪迈之情。由此勾勒出一幅苏公披蓑烟雨行吟图。试想于沙湖道上慢行的词人,拄竹杖,履芒鞋,在风雨中吟啸而来,那种闲庭信步的潇洒,那是要具有怎样一种淡定的心态啊!然而,作者所要表现的仅是这种洒脱吗?
且看下句:“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为全词点睛之笔。此句更进一步,由眼前风雨推及整个人生,有力地强化了作者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而我行我素、不畏坎坷的超然情怀。遥想苏公当年,19岁中进士,正是春风得意,青云之志等待机遇施展之时,却遇到了一连串的挫折打击,竟致一生颠沛困顿。乌台诗案,党锢之祸,政治上的腥风血雨都已经承受,又何惧眼前这一阵急雨呢?这点小小的风雨算得了什么,人的一生不知要经过多少风雨。“一蓑烟雨任平生”透露出人到中年的沧桑阅历,几又几多轻视、几多豪气!读到此处,读者的眼前浮起了一幅深浅分明的画面:一个竹杖芒鞋的老人踽踽独行于风雨飘摇的人生路上,身前身后皆茫茫无所见,但词人并未黯然神伤,而是从容面对,正所谓“来往烟波非定居,生涯蓑笠外无余”是也。诚如宋代学者胡寅所言“及眉山苏氏,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宛转之度,使人登高望远,举首高歌,而逸怀浩气,超然乎尘垢之外”。(《酒边词序》)东坡确实做到了昂首面对人生的风雨,超越世俗的烦扰。人生有顺境,有成败,有荣辱,有祸福。无论处于何种境地,只要怀着坦然而超脱的心情去面对,自然界的风雨也好,政治上的风雨(指贬谪生活)也好,又都算得了什么,有什么可怕的呢?这么多年,不就是这样风风雨雨过来的吗?此际我且吟诗,风雨随它去吧!这是一种怎样坦然而自信的生活态度!以上数句,表现出旷达超逸的胸襟,充满清旷豪放之气,寄寓着独到的人生感悟,读来使人耳目为之一新,心胸为之舒阔。

下片写雨晴后的景色和感受。
“料峭春风”三句,由心中事折回到眼前景。刚才是带酒冒雨而行,虽衣裳尽湿而并不觉冷。现在雨停风起,始感微凉,而山头夕阳又给词人送来些许暖意,好象特意迎接他似的。风雨过去,迎来斜阳,对历雨者来说,这应是很值得欣喜的。
“回首”三句复道心中事,含蕴深邃。向来,即方才的意思。“回首向来萧瑟处”,即是指回望方才的遇雨之处,也是对自己平生经历过的宦海风波的感悟和反思。词人反思的结果是:“归去”。陶渊明的退隐躬耕,是词人所仰慕的,但终其一生,词人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退隐。“未成小隐聊中隐”(《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其五)。质言之,他所追求的并非外在的“身”的退隐,而是内在的“心”的退隐;所欲归之处,也并非家乡眉州,而是一个能使他敏感复杂的灵魂得以安放的精神家园。“此心安处,即是吾乡”。也正因如此,词人以“也无风雨也无晴”收束全篇,精警深刻,耐人寻味。方才遇雨时,词人没有盼晴,也不认为风雨有什么不好;现在天虽晴了,喜悦之情也淡得近乎没有。因为自然界和仕途上有晴有雨,有顺境有逆境,词人既不以风雨为忧,也不为晚晴而喜,继续自己的旅途,将一路的阴晴冷暖抛在身后,若非深察人世无常,历经社会坎坷,是难以做到如此宠辱不惊,得失无意的,这是经历坎坷波折、大起大落之后的平淡与坦然。坦然面对人生的一切不幸和忧乐两忘的人生境界,词人始终是泰然自若的。
四、艺术特色
语意双关是这首豪放词应为其主要特色。表面上是写在路途中所遭遇的自然界的雨,实则暗指词人在官场仕途中所遭遇的政治风雨。其中,“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句表现了词人无视官场风波、宠辱皆忘的旷达情怀,而“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句则是词人远离官场、回归自然的愿望的生动体现。
五、小结
在心为志,出言为诗。苏轼的《定风波》,明确的表示出他知天乐命、傲视风雨磨难的积极人生态度。苏门弟子陈师道说:“一代苏长公,四海名未已。投荒忘岁月,积毁高城垒。”说明苏轼虽然才高一世、名满朝野,却在一生之中屡遭毁谤、磨难和打击!他既不见容于王安石,又不得志于司马光,夹在新旧两派之中,一生升沉不定,备受打击和折磨。为此,苏轼也曾苦闷、郁愤、孤独、彷徨。是什么使他在苦闷中得以脱、安然若素?是什么使他身处逆境而不自暴自弃、怨天尤人?是什么使他洁身自好、忧乐两忘?答案是:健全的人格,豁达的胸襟,独特的个性。纵观苏轼一生,正如林语堂所作的精彩的评价:“他是一位有魅力、有创意、有正义感、旷达任性、独具卓见的人,是一个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一个百姓的朋友,一个大文豪,大书法家,创新的画家,造酒实验家,一个工程师,一个憎恨清教徒主义的人,一位佛教徒,巨儒政治家,一个皇帝的秘书,酒仙,厚道的法官,一位在政治上专唱反调的人,一个月夜徘徊者,一个诗人⋯⋯”纵观全词,一种醒醉全无、无喜无悲、胜败两忘的人生哲学和处世态度呈现读者面前。读罢全词,人生的沉浮、情感的忧乐,我们的理念中自会有一番全新的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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