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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记》《牡丹亭》对《红楼梦》的影响

2011-03-11 20:34阅读:

在《红楼梦》一书中,有两部小说一直是曹雪芹描写的重点:一部是元代王实甫的《西厢记》,另一部则是明代汤显祖的《牡丹亭》。欣赏《红楼梦》的情感刻画,如果不仔细阅读与了解这两部著名的戏曲,则失去了辅助欣赏《红楼梦》情感艺术的一把标尺。
首先简单介绍一下《西厢记》。
《西厢记》可谓是元剧中爱情戏之冠。主要讲述了相国之女崔莺莺与落魄书生张生的爱情故事。其中那优美的唱词与曲折的故事情节,让后世之人为之感动。在《红楼梦·西厢记妙词通戏语》中,我们也间接可以看到曹雪芹对于《西厢记》这部元剧的高度评价:
“宝玉道:‘好妹妹,若论你我是不怕的,你看了,好歹别告诉别人去,真真这是好文章。你看了,连饭也不想吃呢。’一面说,一面弟了过去。把花具都且放下,接书来瞧,从头看去,越看越爱,不顿饭工夫,将十六出俱已看完。自觉词藻警人,余香满口,虽看完了书,却只管出神,心内还默默记诵。”
《西厢记》的成功,不仅仅在于刻画出了一对年轻男女在爱情上的悲欢离合,更向我们展示的,是一个大家闺秀追求个人幸福的女性独立过程。作者在一开始,就明确表示了创作的思想主题:“愿普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这在当时的伦理观念之中,是很少见的。我们都知道,在我国古代,婚姻是需要讲究“父母之命”与“媒妁之言”的。而“私定终身”一事,在当时是绝对不允许的。崔莺莺贵为相国千金,在自由与专制、爱情与礼教的冲突中,他所承受的压力,在某种意义上要比张生更大,来得更直接与沉重。可能在当今的生活中,像崔莺莺当时的心态,现代女人心态中已经很少出现了。而联想到当时的社会环境,在受到封建礼教、封建家长迫害的时候,崔莺莺的心态应该说是无比的痛苦。而张生与崔莺莺的最终结合,并不能不说是莺莺反抗家长专制的最坚定决心的体现。
《西厢记》中最后的结果,以张生高中状元,回来迎娶莺莺为最终收场,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在最后仍然设置了一个最现实的障碍——“父母之命”之下的“指腹为婚”,这个阻碍,是断送古代多少有情之恋人的绊脚石,作者并没有直接控诉古代婚姻制度的错误,而是间接以皇上之命来对抗“父母之命”,令郑恒(莺莺指腹为婚的对象)惭愧撞柱而死,多多少少地也流露出了作者无力影响与撼动这种错误婚配制度的无奈心情。而此类情节,在之后的大量才子佳人小说中,也同样地存在着,不能不为人所扼腕叹息。
《红楼梦》中,林黛玉对于崔莺莺的理解,也正是在此。在《红楼梦》第三十五回中,林黛玉叹息自己身世的不幸时,作者进行了这样一番心理描写:“双文,双文,诚为命薄人矣!然你虽命薄,尚有孀母弱弟;今日林黛玉之命薄,一并连孀母弱弟俱无。古人云‘佳人薄命’,然我又非佳人,何命薄胜于双文哉!”此处一段心里描写,叹得是如此的怨气犹怜。林黛玉无父无母,本已绝“父母之命”的可能,而对于“媒妁之言”的绝望,一是来自于自身病体的担忧,更多的,则来自于对贾府长辈们无法替她作主的无奈之感。
而同时贵为官宦世家的杜丽娘,在《牡丹亭》中的表现,则体现出了另外一种情感——痴情。
在我国古代封建礼教的束缚下,牡丽娘在自叹中郎学富单传女,伯道官贫更少儿的严父的影响下,幼习诗书;又在“女孩儿长成,自有许多情态,且自由他”的慈母的关怀下,无忧无虑地散发着一股青春少女的怀春之情。更不要提那迂腐的私塾老师与闺房的寂寞,更让牡丽娘向往爱情,渴望自由的心扉不断撞击着那封建礼教的桎梏与牢笼。牡丽娘因一梦而幽怨心生,因痴情而病从中起,谈“玉杵秋空”,诉思念之苦,最终一病而亡。后来她化为一缕游魂与男主人公柳梦梅相会而私合,最终起死回生。
在此剧中,汤显祖比王实甫更加直白地歌颂了爱情给人所带来的精神力量,这在他的《牡丹亭记题词》之处,就已经明显地表现了出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这一小段题词,体现了汤显祖的“至情思想”。 死而复生的故事自古亦为不少,再多加渲染,也难逃落入俗套之感,而作者在此中所表现出对爱情的大胆颂扬,却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点睛之笔。
在本剧中,汤显祖彻底忽视掉了古代婚配习俗的影响,将爱情摆在了世俗观念之上。杜丽娘的死,代表着被封建礼教禁锢的肉体的消亡,而她的精神却因此得到了自由,从而可以毫无牵绊地与柳梦梅结合在一起。
而《红楼梦》中对于《牡丹亭》的赞赏,则更加细腻而深沉,最明确的表现仍在第三十五回之处:
“林黛玉听了,到也十分感慨缠绵,便止住步,侧耳细听,又听他唱道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听了这两句,不觉点头自叹,心下自思道:‘原来戏上也有好文章。可惜世人只知看戏,未必能领略这其中的趣味。”想毕,又后悔不该误想,担搁了听曲。再侧耳时,只听唱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林黛玉听了这两句上,不觉心动神摇。又听道:‘你在幽闺自怜’等句,亦发如醉如疾,站立不住,便一蹲身,坐在一块山子石上,细嚼‘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个个字的滋味……”
可以这样讲,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是崔莺莺之痛苦与牡丽娘之痴情的结合体。虽然我们并没有在曹雪芹的笔下看到林黛玉如后两者在行动上的大胆与自我突破,而在内心深处,此三人早已经是合为一体了。而对于“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同感,更能从那首著名的《葬花吟》中窥知一二:“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之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花,花落人亡两不知。”这六句诗句,便是《牡丹亭》中《游园惊梦》的这几段唱词最好的印证了。
贾宝玉与林黛玉对于《西厢记》与《牡丹亭》的钟爱之情,在于他们两者均能够深深地体会到这两部戏中所内含的“情”的深意。而曹雪芹却偏偏不若前人,将宝黛二人的故事刻画得如他们所愿圆满而终,更是基于作者处境考虑,而这种处境,则直接来原于现实世界的重重阻碍。可以这样讲,正是作者反前人之旧路而行之的作法,大大加深了《红楼梦》这一部书的深刻意义与无穷魅力。而这一构思的形成,我们将在下一章细作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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