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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出土帛书版《德道经》全文释文之二

2023-07-24 08:57阅读:
优秀的人听了道之后,勤勉地遵行。一般的人听了道之后,仍是似懂非懂、若有若 无的样子。俗陋的人听了道之后,大声嘲笑。若不被这种人嘲笑,那还叫真道吗?所以《建言书》上说:道是光明的,世人却以为暗昧。在道里长进,却似乎是颓废。在道里有平安,看起来却像是艰难。至高的道德却好像幽谷低下,极大的荣耀却好像受了侮辱,宽广之德却被视若不足,刚健之德视若苟且,实在的真理视若虚无,至大的空间没有角落,伟大的器皿成形在后,声音太大时,人在其中就听不到什么;形象太大时,人在其中就看不到什么。道是隐秘的;然而只有道,善施与、又能成全。
道先于万物而自在,这是他的实在,称为一。道被言说为道,这是他的名份,称为 二。道的实在,能被言说为道的名份,是因为他有表象,称为三。三而一的道生养了万 物。万物都有背道之阴和向道之阳,两者相互激荡以求平和。 人们所厌恶的,不就是孤、寡、不善吗?王公却用这些字眼儿自称。所以,有时求益反而受损,有时求损反而获益。先人教我的,我也用来教你们:自恃其强、偏行己路的人绝没有好下场。这句话,就作为 教训的开始。
天下最柔弱的,驾御、驰骋于天下最坚强的。没有实体的,进入没有空隙的。我由此便知道无为的益处。这种无言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人能得著啊。
名声与生命,哪一样与你更密切呢?生命与财富,哪一样对你更重要呢?得著世 界与丧失生命,哪一样是病态呢? 贪得无厌的人必有大损害,囤积财富的人必有大失丧。所以,知道满足,便不受困辱;知道停止,才能免除危险,可以得享长久的生命。   

那完善至极的,看起来却好像欠缺的样子,然而永不败坏。那丰盈四溢的,看起来 却好像虚无的样子,然而用之无穷。最正直的好像弯曲,最聪明的好像愚拙,最善辩的好象口讷。安静胜于躁动,一如寒冷抵御炎热。唯有清静,是天下的正道。 
天下有道的时候,最好的战马却用来种地。天下无道的时候,怀驹的母马也要上战 场。最大的祸害就是不知足,最大的罪过就是贪婪。所以,以知足为满足的人,其满足是永恒的。
不出屋门便可知天下,不望窗外便可见天道。出去的越远,知道的越少。 所以圣人不必经历便知道,不必看见就明白,不靠努力而成就。
追求知识会越来越膨胀自负,追求真道会越来越谦卑虚己。一直谦卑虚己下去,就 可以达到无为的境界了。在无为的境界里,便可以无所不为了。得天下常常是靠无事,倘若极尽其能事,便不能得天下了。   
圣人没有一己之心,而是一心为了百姓的心。良善的人,以良善待他;不良善的人,也以良善待他,从而结出良善的果子。信实的人,以信实待他;不信实的人,也以信实待他,从而结出信实的果子。圣人在天下,以其气息使人心浑然纯朴。百姓们全神贯注,凝视凝听,圣人则把他们当婴 孩看待。
人一生出来,就进入了死亡。人以四肢九窍活著,人以四肢九窍死去,人以这四肢九窍,将自己的生命送到死地。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世人太贪婪今生的享乐了。听说善于得到并持守真生命的人,行路不会遇到老虎,打仗不会受到伤害。在他面前,凶 牛不知怎么投射它的角,猛虎不知怎么扑张它的爪,敌兵不知怎么挥舞他的刀。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已脱离了死亡的境地啊!
万物都是由道所生,又有恩德去蓄养,化育为物形,得势而成长。所以万物没有不敬畏大道、不珍惜恩德的。大道的可敬和恩德的可贵,在于他不是情动一时、令出一时,乃是自然而然、永恒如此。所以说,道生出万物,又以恩德去蓄养,使它们成长发育,给它们平安稳定,对它们抚爱 保护。然而他这样创造养育却不强行占有,他这样无所不为却不自恃己功,他是万物之主 却不任意宰制,这可真是深不可测的恩德啊!   
世界有一个开始,那开始的,就是世界的母亲。既晓得有一位母亲,就知道我们是儿子。既知道我们是儿子,就应当回归守候母亲。若能这样,纵然身体消失,依旧安然无恙。塞住通达的感官,关闭认识的门户,你就终身不会有劳苦愁烦。敞开你的通达感官,极尽 你的聪明能事,你便终生不能得救了。能见著精微才叫明亮,能持守柔顺才叫强壮。藉著大道洒下的光亮,复归其光明之中,就不会留下身后的祸殃了。这就是承袭永恒、得 著永生的意思。
这使我对大道确信不疑,行于其中,唯恐偏失。大道非常平安,世人却偏行险路。朝廷已很污秽,田园已很荒芜,粮仓已很空虚,却穿著华美的服饰,佩戴锋利的刀剑,吃腻佳肴美味,囤积金银财宝,这不就是强盗头子吗?这个背离大道的世代啊!
完善的建造者,其建造的不能拔除。完善的保守者,其保守的不会失落。应当祭祀敬拜这完善者,子子孙孙永不停息。一个人若这样,他身上的恩德必真实无伪。一家若这样,这一家的恩德必充实有余。一乡 若这样,这一乡的恩德必深远流长。一国若这样,这一国的恩德必丰满兴隆。若以此教化 天下,其恩德必普行于天下。所以,将上面的道理用于一身,则知一身;用于一家,则知一家;用于一乡,则知一乡; 用于一国,则知一国;用于天下,则知天下。我从何知晓天下之事呢?就是从这里。
含容道德深厚的人,得到道的呵护,与婴儿得到母亲的呵护一样。对于婴儿,有毒之虫类不来蜇害,凶猛的野兽不来扑捉,善抓善捕的鹰鸟不来攻击。他们筋骨柔弱却能把东西牢固地握住,不知道两性交合但是生殖器官却能自然兴奋起来,因为他们精气纯正。他们整天哭号却不会嗓音沙哑,因为他们与自然的呼吸一样和谐。知晓自然的和谐之气,也就理解了永恒不变之道。人们知道了永恒不变之道,就有可能达到明察的境界。但是,人们却想要增加自己的生机,认为这是可以达到长生目的的;然后,人们又根据自己的心愿而役使精气,认为这样可以变得更强大。看起来,从婴儿到成人,似乎是越来越强大了,但是,万事万物都是一旦强壮了就开始衰老了,追求强壮是不符合大道的,不符合大道就会提前导致死亡。也就是说,失去了自然之道而追求强壮,反而会加速死亡,不如复归于婴儿。
真正了解大道的人不去多加解说,一定要把大道解说清楚的人不是真正知道大道的人。因为大道是无法用语言文字解说清楚的。堵塞自己的口耳,关闭自己的眼鼻,不去受道听途说的干扰;解除自己的棱角,排除纷杂的头绪,让自己的心灵与自然之光相和谐,与大地尘土同在,也就是说物我合一而不强调自我的存在,这可以叫做与玄妙的的天道同一。能够与天道同一,那么,也就不必再求亲近,不必在乎疏远;谈不上对自己是否有利,也谈不上对自己是否有害;不必把什么看作是尊贵的,也不必把什么看作是卑贱的,这样才能成为天下真正最为尊贵的。      
治理国家要用正道,用兵打仗要用奇变,治理天下要不有意做什么事。也就是要掌握正变与无为之道。我什么知道应该如此呢?根据我今日所见的情况。现在的天下充满着忌讳,有太多的教条,但是百姓却更加贫穷;百姓有太多的权谋计较,国家政治却更加昏暗;人们有太多的技能智巧,离奇古怪的东西却越来越多;法律命令越来越清楚,盗贼却照样非常众多。所以,圣人说:我不凭个人私心去做事,但百姓能自然生化;我喜欢清静虚灵,但百姓能自然按正道而行;我不有意去做事,但百姓能自然富裕起来,我没有个人欲望,但百姓能自然保持其质朴的本性。
天下的政治好像不清楚,但是百姓能风俗淳朴;天下的政治好像明明白白,但是百姓却有太多的缺憾和疏懒。灾祸是福气产生的根源,福气是灾祸藏伏的处所。这样祸福相互交替,有谁知道何时是极限呢? 天子没有按正道去做,天下走正道的人也会变为追求奇变的人,善良的人也能变为妖孽。人们处在迷惑之中,时间本来就已经很久了。因此,圣人保持自我的方正,却不按唯一的标准去要求众人;保持自我的清廉寡欲,却不割裂伤害众人;保持自我的率直,却不随意做事;保持自我的明察,却不炫耀自我。
君王治理百姓、运用天道,没有比节制收敛更好的。所谓机制收敛,这就是说要早些按天道做事。早按天道做事,就是要不断积蓄道德;不断积蓄道德,就无所不胜;无所不胜,就没有人知晓道德的极限;没人知晓道德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社稷。能够拥有了治理国家的根本道理--大道,就可以使国家更加长久,这叫做根深蒂固,是保持生命长久、保持明察的总原则。
治理大国,却像烹制小鱼一样,不须去肠去鳞等加工,只要直接烹制就可以了。这就是说要用无为的大道来作为治国的方法。根据大道来管理天下大事,鬼神也安于其所在,而不出来扰乱人世。其实不是鬼神不出来扰乱,而是即使出来也不伤人。不是鬼神出来之后不伤人,而是圣人在治理天下的时候也从不伤害人。神鬼和圣人都不相互伤害,所以,道德也就在圣人这里得到了结合与归宿。
大国应当自己自愿处在小国的下面,使自己成为天下士民的交会之地,成为天下人的阴柔宁静的立身之处。阴性永远要用宁静来战胜阳性,也就是要把宁静表现为谦虚卑下。所以,大国用卑下谦虚的态度对待小国,那么,就能得到小国真正的拥护。小国能够用卑下谦虚的态度对待大国,那么,就能得到大国的信任。也就是说,国家不分大小,都应当以谦虚卑下自处。因此,或者表现为大国通过谦虚来得到小国的拥护,或者表现为小国通过谦虚来得到大国的信任。大国不过是想要兼容并蓄更多的人,小国不过是想要进入大国之中来做事。无论是大国还是小国,都能各自得到他们所想要的结果,这是很自然的事,但是,大国应该永远保持谦虚卑下的态度,而不能恃强大而自傲。   
道是万物的主宰,善人的宝贝,罪人的中保。美好的言词固然可以博取尊荣,美好的行为固然使人得到敬重,然而人的不善怎能被剔除弃绝呢?所以,就是立为天子,封为三公(太师、太傅、太保),财宝无数,荣华加身,还不如坐 进这大道里呢! 古时候为什么重视道呢?不就是因为在他里面,寻求就能得著,有罪能得赦免吗?所以道 是天下最尊贵的啊!  
把清静无为当成作为,以平安无事作为事情,用恬淡无味当作味道。以小为大,以少为多,以德报怨。在容易之时谋求难事,在细微之处成就大事。天下的难事,必从容易时做起;天下的大 事,必从细微处著手。所以,圣人自始至终不自以为大,而能成就其伟大的事业。轻易的许诺,必不大可信;看起来容易的,到头来必难。所以,圣人犹有艰难之心,但终无难成之事。
安然平稳,便容易持守;未见兆端,可从容图谋。脆弱不支的,容易瓦解;细微不显时,容易消散。要趁事情未发生时努力,要趁世道未混乱时治理。合抱的粗木,是从细如针毫时长起来的;九层的高台,是一筐土一筐土筑起来的;千里的行程,是一步又一步迈出来的。人为努力的,必然失败;人为持守的,必然丧失。所以,圣人不是靠自己的作为,就不失败;不是自己努力去持守,就不丧失。世人行事,往往是几近成功的时候又失败了。到最后一刻还像刚开始时一样谨慎,就不会 有失败的事了。所以,圣人要世人所遗弃不要的,而不看重世人所珍惜看重的;圣人学世人以为愚拙而不学的,将众人从过犯中领回来。圣人这样做,是顺应万物的自在本相,而不是一己的作为 。  
古时善于行道的人,不是使世人越来越聪明,而是使世人越来越愚朴。世人所以难管理,就因为人的智慧诡诈多端。所以若以人的智慧治理国家,必然祸国殃 ;若不以人的智慧治理国家,则是国家的福气。要知道,这两条是不变的法则。能永远记住这个法则,就叫至高无上的恩德。这至高无上的恩德啊!多么奥妙,多么深远,与一般事理多么不协调,甚至大相径庭,然 而,唯此才是通向大顺的啊!
大江大海能汇聚容纳百川流水,是因为它所处低下,便为百川之王。若有人想在万民之上,先得自谦为下;要为万民之先,先得自卑为后。圣人正是这样,他在上,人民没有重担;他在前,人民不会受害。所以普天下都热心拥戴 而不厌倦。他不争不竞,谦卑虚己,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和他相争。
世人都说我的道太大,简直难以想像为何物。正因为他大,才不具体像什么。若具体像什么,他早就藐小了。我有三件宝贝,持守不渝。一是慈爱,二是俭朴,三是不敢在这世上争强好胜,为人之先。慈爱才能勇敢,俭朴才能扩增,不与人争强好胜,才能为人师长。当今之人,失了慈爱只剩下勇敢,失了俭朴只追求扩增,失了谦卑只顾去抢先,离死亡不远了! 慈爱,用它来征战就胜利,用它来退守必坚固。上天要拯救的,必以慈爱来护卫保守。   
真正的勇士不会杀气腾腾,善于打仗的人不用气势汹汹,神机妙算者不必与敌交锋,善于用人者甘居于人之下。这就叫不争不竞之美德,这就是得人用人之能力,这就算相配相合于天道。上古之时便如此啊!   
用兵者有言:'我不敢主动地举兵伐人,而只是被动地起兵自卫;我不敢冒犯人 家一寸,而宁肯自己退避一尺。'这样,就不用列队,不必赤臂,不需武器,因为天下没 有敌人了。最大的祸害是轻敌,轻敌几乎能断送我的宝贝。 所以若两军对峙,旗鼓相当,那悲伤哀恸的一方必胜无疑。  
我的话很容易明白,很容易实行。天下的人却不能明白,不能实行。(我的)话有根源,(我的)事有主人。你们自以为有知识,所以不认识我(的话和我的事)。明白我的人越是稀少,表明我所有的越是珍贵。所以圣人外表是粗麻衣,内里有真宝贝。  
知道自己无知,最好。无知却自以为知道,有病。只有把病当成病来看,才会不病。圣人不病,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是病,所以不病。
当人民不再敬畏任何人的权威时,真正的大权威就来到了。不要妨害人们的安居,不要搅扰人们的生活。只要不令人们生厌,人们就不会厌恶权威。所以,圣人深知自己,却不自我炫耀;他珍爱自己,却不自我尊贵。
有勇气自恃果敢,冒然行事的,必死。有勇气自认怯懦,不敢妄为的,得活。这两 种勇气,一个有利,一个有害。上天所厌恶的,谁晓得个中原委呢? 上天的道,总是在不争不竞中得胜有余,在无言无语中应答自如,在不期然时而至,在悠悠然中成全。上天的道,如同浩瀚飘渺的大网,稀疏得似乎看不见,却没有什么可以漏网逃脱。
人民若不怕死,以死来恫吓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先使人民惧怕死亡,有为非作歹的人再处死,这样谁还敢为非作歹呢? 冥冥永恒中,已有一位主宰生杀予夺的。企图取而代之去主宰生杀予夺的人,就好象外行 人代替木匠砍削木头。代替木匠砍削木头的人,少有不伤著自己手的。  
人民吃不饱,是因为统治者吃税太多,所以吃不饱。人民不好管,是因为统治者人为造事,所以不好管。人民不在乎死,是以为他们追求今生太过份,以致不在乎死。所以,唯有不执著于今生享乐的,比那些过份看重今生的人更高明。
人活著的时候,身体是柔弱的,一死就僵硬了。草木活著得时候,枝叶是柔脆的,一死就枯槁了。所以坚强的,属于死亡;柔弱的,属于生命。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军队一强大就要被消灭了,树木一强盛就要被砍伐了。强大的处于下势,柔弱的处于上势。
上天的道,不就像张弓射箭一样吗?高了向下压,低了向上举,拉过了松一松,不足时拉一拉。上天的道,是减少有余的,补给不足的。人间的道却不这样,是损害不足的,加给有余的。谁能自己有余而用来奉献给天下呢?唯独有道的人。所以,圣人做事不仗恃自己的能力,事成了也不视为自己的功劳,不让人称赞自己有才能。  
天下万物中,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了。然而对付坚强的东西,没有什么能胜过水了。这是因为水柔弱得没有什么能改变它。这个柔弱胜刚强的道理,天下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却没有能实行的。所以圣人说:那为国受辱的,就是社稷之主;那为国受难的,就是天下之王。这些正面肯定的话,听起来好像反话一样,不容易理解。
用调和的办法化解怨恨,怨恨并不能消失贻尽,这岂算得上良善呢? 所以,圣人掌握著欠债的存根,却不索取偿还。有德之人明潦欠债而已,并不追讨;无德 之人却是苛取搜刮,珠镏必较。上天之道,公义无私,永远与良善的人同在。
国家小,人口少。即使有十倍百倍于人力的器具也不使用。人们畏惧死亡而不远行迁徙。虽有车船,却没有地方使用;虽有军队,也没有地方部署。让人们再用结绳记事的办法,以其饮食为甘甜,以其服饰为美好,以其居处为安逸,以其 习俗为快乐。邻国的人们相互可以看见,鸡鸣狗叫声相互可以听到,但人民直到老死也不 相互往来。
可信的不华美,华美的不可信。良善的不巧辩,巧辩的不良善。真懂的不广博,广博的不真懂。圣人不为自己积攒什么:既然一切都是为了世人,自己就愈发拥有了;既然一切都已给了 世人,自己就愈发丰富了。上天的道,有利于天下,而不加害于天下。圣人的道,是为了世人,而不与世人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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