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探讨】松风竹韵自吟哦——对张大千“松风”画的探索与考证
2021-03-21 11:13阅读：
【文化探讨】
松风竹韵自吟哦
——对张大千“松风”画的探索与考证
王永襄
新世纪之后在北京得来一幅古画，仓促琢磨，疑似名家张大千之作。但由于对书画知识知之甚少，当即难能定夺。也由于公务繁忙，无暇以顾，回家后便将此画藏于泛泛的书画箱中。
无意之中得珍品
那是2009年隆冬，到北京对中科院一位退休老同学专访，她的老伴山西人，自小家贫，稍许认字，早年参加工作，年轻时在中央广播事业局机关后勤供职，早已离休，时年逾耄耋。他虽文化不高，但多少年喜欢收藏。一日闲坐，发现他屋里藏物不少，但堆放紊乱，无以为章。我无意间发现一幅尘封古画，名曰“闲对秋风自吟图”，细细观赏，这幅古画古朴而又典雅，寓意深邃，这使我乍然眼前一亮。问他何人所作，他回答“不知”。问他多少钱所得，他说“二三百吧”。又问他此画寓意什么？他不以为然地说：“谁知道？不管它。”又问其它，他无谓地说：“不管这些，你喜欢了就拿去。”拿画给钱，不夺他人心爱之物。他嫣然一笑：“几百小钱，吃不上一顿饭，不值一提！”就这样，此画便到了我手。关于此画，还有一幅为它专配的题图诗书法，是为狂草，我看不懂，他更说不出子丑寅卯
，便说：“这也给你！”当然我喜之不尽。
面壁十载细斟酌
几年之后，与江湖割袍断义，极少社会游弋，叶落归根缘故，从2004至2018十多年间我不时回老家乡下故园小住。由于喜欢书画，便将我喜欢的书画画携带几幅，悬挂老屋，一遇闲暇，便立于画前细细观赏，当然还有这幅“松风图”及其配诗。特别对于此画、此书，一遇闲暇，便时时面壁，一站半晌，痴痴对视，屡屡辨认，几番推敲。久而久之，对这幅画的表意以及内涵延伸，愈发觉得极有滋味。当然，还有那配图题诗的狂草书法条幅。
画上表意是一位古时老者，身着长袍、绾发昂首、信步山间，靠左有突兀山岗，山巅之上昂然挺立着巍然迎风苍松，人物脚下左侧，有几株飒然摇曳竹子。看人物表情、画中物境，可以分析是一位年迈退职还乡仕宦，耐不得寂寞，漫步山间，在飒飒竹子之畔，在料峭山风之中，昂首遥望着悬崖之上的苍然老松。细看老者面部表情，似不屑眼前，胸中不负，眉头微皱，还似口中念念有词。看画幅右上角题款，首当其冲写的是“闲对秋风自吟图”，以下为“戊子四月儗吾家士鹤画法大千张张爰
”。画幅左上角还有补题，上书“運鹏仁兄法正
戊子冬日张张爰补题”。以上之“儗吾家士鹤”，还有“张爰”之“爰”等字，缘于草书字体还有冷字偏字之故，是我多长时间难以认准之字，彼时多年久久我并没有悟出。真正弄准那是以后的事，这是后话。
还说这番考证。从前题款、后补题款的字意可以推断：这年的农历四月作者绘画，这年的十一月作者把此画赠与名曰“運鹏”的仁兄。上款、补题，都标示着旧时文人雅士常用的天干地支纪年的题款之年，农村老屋所村文史资料工具书寥寥，一是难得结局。就说这幅画上的前题款人和补题款人都是“张*”。对于“张*”何许人也？当时我也一直不甚了了，再加上因为我当时对张字后边的那字难以辨别，难以说清。接下来，辨别出前题款“张*”的上边，观看、斟酌久了，仔细分辨，那张字后边明显写的是“大千”二字。在书画之上，“大千”是敏感的字，我突然悟出，这幅“闲对秋风自吟图”的作者应该是张大千了！彼时，我乍然一惊！“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无意中撞见了大家作品！
顺藤摸瓜追究竟
回城查阅书房所存史料，澄清了不少疑问。
一是著名画家张大千。张大千，1899年生，1983年卒，原名正权，后改名爰，字季爰，号大千，别号大千居士、下里港人，斋名大风堂。四川内江人，祖籍广东省番禺，1899年5月10日出生于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城郊安良里，书香门第家庭，中国泼墨画家，书法家。20
世纪50年代，张大千游历世界，获得巨大国际声誉，被西方艺坛赞为“东方之笔”。
其画风犹如于右任、李志敏的草书飘逸出尘、意蕴无穷。
特别在山水画方面卓有成就。因其诗、书、画与齐白石、溥心畲齐名。
面对这幅画，真乃是“无意插柳柳成荫”啊！我想，如果真是张大千真迹，我真真感到三生有幸啊！
再考究作画时间。此画上款的题款是“戊子年四月”，后边的补题款时间是“戊子年冬月”（
也就是农历十一月）。同年的“四月”、“十一月”。补题中“运鹏仁兄”后边有“法正”二字，是画作者赠与人的，而且受赠者也拟似有一定画作艺术造诣之人。先作画、后赠人，合乎时间逻辑。
再确定“戊子年”是哪一年。这是古代“天干地支”纪年的一种记时方法。我喜欢琢磨天干地支纪年，知道10个“天干”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12个“地支”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也就是人们常说的12属相生肖）。古代人把“天干”“地支”分别按照顺序予以两两匹配，60年为一个周期，也称“花甲子”。经查阅万年历书和搜罗网络，临近的戊子年是2008年、1948年、1888年。张大千1899年出生，1983年去世，这幅画的题款时间应在在张大千的生卒年之间，显然是1948
年无疑。
辨别配诗追高远
接着考究当时带回来的另一幅为这幅画题诗的狂草书法。我不黯狂草书法，但我喜欢，还好经常观赏、琢磨，从2004年回老家故园茅屋起，以后持续到2018年的十多年间，每每回到老屋，一有闲暇，就有意无意地不时静立、或者面壁，一呆就是三十分钟、四十分钟，细细揣摩、推敲这幅狂草条幅。开始使用智能手机了，我还把这两幅画、书的照片分别发给几位书法大家，请他们协同辨认推敲，这是后话。首先认准了狂草书法上题诗的确切字句，诗曰：
当年豪气未销磨，此日凌虚感慨多。
物我相忘幽静处，松风竹韵自吟哦。
接着是诗后题款：题张大千秋风自吟图\李执中诗\张际书在乙亥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幅画就是出自张大千之手，因为配诗里说得明明白白。接着查阅书法创作时间，临近的“乙亥”年是1995年。推想是张大千1948年作画，47年后的1995年，书法作者张际书写了李执中为这幅画配写的七言绝句。
邀同行家拨疑云
追忆往事，为了辨别确认这幅画、这幅字的来龙去脉，我先后把它们的照片分别发给过好朋友M先生、L先生、还有远在山东东明的W先生，他们都是享有盛名、很有造诣的书法家。
M先生是位“杂家”，他会写散文、诗歌、歌词、绘画，善于书法，他研究毛体书法，所以也熟悉草书。他一开始就认定画作者是张大千，我认不准“爰”字的读音，更不熟悉“爰”字在草书里的行笔规律和写法。他在微信上对我说那画幅上的作者是“张爰”，“爰”字的读音是“元”，他又强调说：“张爰就是张大千啊！”这一番言语，真令人觉得“三人行必有吾师焉”的啊！
L先生知识渊博，文质彬彬，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曾在一起共事。他钻研书法30几年了，记得20多年前就在好多地方的匾额上看到过他的题书，他现代的书法很是了得，还对绘画多有研究。他远在郑州，我多年来常常把辨别不清的草书照片随时发给他，请他甄别。前时，我把这两幅书、画作品的照片发给他，我们从晚上8点，反反复复微信来往，切磋了两个多钟头。他说了好多见解，还追根索源，到书房的书架上查询了好几本名人画集，辨别清了我说的好几个疑问。他说那幅字写的十分了得，赞扬说那草书写得“漂亮”！至于那幅画，他认为是一位姓张的画家，似是名曰“张寿”，他模拟张大千的画法之作。他觉着有“吾家士”三个字，可以推敲这位姓张的画家与张大千同姓张姓，奉张大千为“吾家士”是一种谦词的表述，这是他模拟张大千的画法创作的。他还说，那题款后边的几个字像是他的一番引证。这些，也使我对绘画开阔了视野。
根据M先生、L先生的考究，加上我的反复斟酌，其结论应该是：戊子年四月儗吾家士鹤画法大千张爰
其中括号内的字的写法是：左边是“雀”，右边是草书笔迹的“鸟”却像是“风”。此字后来几番斟酌，确定是“鹤”。
综合其意，应该是：张大千模拟他的一家子名曰“鹤”的长者的画法画的这幅画。因为最后的作者署名，还有那个“补题”的署名都明明显显写的是“张爰”。
还有W先生，他年逾八旬，荥阳人，河南大学50年代毕业，数十年执教于山东省东明县高中，几十年钻研书法，特别是草书、狂草。我在《荥阳老年》报做编辑时与先生结交，数次采访过他，为他写过一些评介文章，先后在我的“春秋看客”博客里为他发过三十几期“评介专栏”，在百度里就可查到。我还应邀为先生的两个书法集写过序言，我们相互知之颇深。他赠我几幅草书作品，令人爱不释手，闲暇无事，我常常对着那些字细细品味、揣摩，我对人说：“W先生的字看不俗，越看越有味道！”缘于此，我也把需要甄别的这两幅字、画影照发给他，请他指点。后来他说，他还把这幅画的照片发给了他的北京画家朋友，请那位绘画大师甄别真伪。几天后，他说那位画家说，社会上流传的张大千画作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就说我的这幅画看这署名应是张大千所作，但又觉得此画似是赝品。
听到此言，我不感到意外，也未失望。我想，“茫茫人间净奇事，就我何曾不遇见”？即使这是一幅赝品，我也是十分珍贵的，毕竟它有来头，还邀请本地的、外地的好几位朋友几番番研讨、甄别过啊！就差没有拿上画作登上河南电视台的“华豫之门”了！更何况这幅画还没有最后定夺呢！也因为我对这幅画实实是太有感情了，现在甚至到了日夜默想、时时思忖、天天对视的恋念程度了啊！关于那幅字，我开始辨认为是“浅日凌虚感慨多”，与王岳汉先生探讨，他说：“‘浅日’，非也！你仔细推敲品味一下，应该是‘此日’矣！”我再仔细看看，再几次次推敲，后来我恭恭敬敬回复说：“先生高见，然也！”关于那那幅画，他安慰我说，不要急，真金不怕火炼，酒香不怕巷子深，他说，他还要把我的这幅画的照片再发给别的几位书画大家甄别。他还鼓励我说，弄不好也许是真迹，不是赝品呢！我当然胸有准备，不论“真迹”或者“赝品”，通过与几位朋友大家切磋，我真真地学到了不少关于书画的识别知识了啊！
确认名作“松风图”
经几番番切磋、推敲、斟酌，不管朋友们怎么说，我自以为的定论是：张大千1948年四月模拟张鹤画法画下这幅“闲对秋风自吟图”；是年十一月，张大千把此画赠予了名曰“运鹏”的仁兄；1995年，书法家张际发现了李执中为张大千这幅画的题诗，他又把这首题诗用狂草书法写了下来。是耶非耶？我自以为是！
我珍视稀有的书画名作，珍惜十多年的斟酌、求索，更珍视知音朋友们的友谊。因为黄金有价情谊无价的啊！
“沉沦事物应无悔，梦萦魂牵心中人”。这幅画，不亚于赵本山、宋丹丹在小品里说的那些个“梦中情人”了啊！
啊，相依相伴17年了啊！我视若掌上明珠的“秋风竹韵自吟图”！
（2021年2月26日至3月1日，记于索城红楼听云书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