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夏天，我在安达县城读高中时，来了一个插班生，名叫王申，是从公社来的，当时的话叫“屯子来的”。小个儿，黑不出溜儿，牙齿还有点黄。
刚来的时候，他溜边儿。一个新人加入，通常是被大家审视的，这个从屯子来的、其貌不扬、还有点小倔强的同学，就成了某些大个子欺负的对象。今天就
新浪博客
1973年夏天，我在安达县城读高中时，来了一个插班生，名叫王申，是从公社来的，当时的话叫“屯子来的”。小个儿，黑不出溜儿，牙齿还有点黄。
刚来的时候，他溜边儿。一个新人加入，通常是被大家审视的，这个从屯子来的、其貌不扬、还有点小倔强的同学，就成了某些大个子欺负的对象。今天就
叫校园霸凌。
不记得我们两个是怎么走近的，不知不觉，我成了他的保护者。我俩背着书包上、下学一起走，有人欺负他的时候我就挺他。那时我是好学生，我的坚决态度，有助于王申融入集体。
大家很快就发现，王申有独特的魅力：他会讲古书、大书，知道一些我们那个年代大家不大容易知道的知识。
再后来，我们两个之间，有了鲜血凝成的友谊：那是在学校扠院墙（砌墙）的时候。没有土坯，也没有砖石，就地取土，放上一些麦秸，倒上一些水，和成稠稠的泥巴，堆在干打垒的院墙之上。那是乡下最苦最累的一种活计。
某日，接近中午的时候，我使用四股叉扠墙。气力用尽，胳膊直抖，还要用力往墙上甩！不巧，王申拎着水壶跑过来了（王申个子小，干不了我这等重活儿，分工给大家倒水），我这一叉子正巧叉到了他的脚上！他妈呀一声大叫，脸色骤变，杀猪一样嚎个不停。只见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脚面上、地下都是，顿时一阵大乱！
还好，骨头没伤，神经没伤，四股叉中的一股扎进他的大拇脚趾二拇脚趾两个跖骨体之间，从脚面到脚底来了一个大贯穿。
那个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的治疗，只涂了一点红药水。
从此上、下学的时候，我背着他。
只背了两天，他就不干了，非要像兔子一样跳着走；当然，我搀扶着他……
高中毕业后，我去基建队盖房子，他去最边远的第三生产队学会计，先从出纳干起。
他的师傅叫麻长林，是我们那儿的会计大拿。
王申天资聪明，算盘学得极快：开始用那种大算盘，后来用小白珠算盘，再后来他玩心算“一把掐”，又叫“袖里吞”，实际上是把算盘上的那个过程虚拟化，大脑借助手指来完成运算过程。当时他已经快20岁了，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简直就是天外来客。
发工资的时候，每个人一个牛皮纸口袋的小信封，他头也不抬地把信封递给领工资的人。有人生出疑问，他就不厌其烦地把你为什么是这么多钱，说得头头是道。需要计算时，只见他手指微颤，嘴唇蠕动，分分钟报出具体数字来，观者莫不心服口服。
其貌不扬，才华出众，但有个犟脾气。当时从王申的生产队到我们农场总部，有30多华里，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大概是和开车的司机闹别扭），他不坐车了。什么车都不坐，每天来回60多里地，就靠两条腿走……坚持了几年。农场上下没人不佩服他的这种决绝精神。
我们农场最漂亮的姑娘曲雅敏居然看上了这个又倔又犟的穷小子。
我问他，咋找到这么漂亮的对象？
他说，娶不着貂蝉，还不摸一个孙尚香、甄夫人啊！
我那时不知道孙尚香是谁，也不知道甄夫人是谁，反正是他熟悉的三国里的美女。
跟王申比，我们都显得单纯。王申从小熟读三国，他说在他原来的那个公社，有人偷着讲三国。他喜欢听，后来就自己找书看。什么事儿他都能扯起三国。我觉得有趣，但人物众多，我听得迷迷糊糊的，心里很佩服他；但凡人情世故，他总能说出一些道理来。
记得他第一次讲吕布一一
……张飞打起精神，酣战吕布。连斗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关云长见了，把马一拍，舞起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咱们农场给马切饲料的那大闸刀都没有青龙偃月刀重。
三匹马丁字儿厮杀。大战到三十合，战不倒吕布。
刘玄德掣双股剑，骤黄鬃马，斜刺里也来助战。这三个围住吕布，转灯儿般、迷宫八卦般厮杀！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
此后，听到青龙偃月刀这几个字，我就会想起小个子王申第一次跟我们讲三国时那眉飞色舞的表情。
后来王申出息了，跟着他的师傅麻长林去一个省属工程单位当了财会科长，后又当了处长。
我进省城读书，后又到京城当差，飞远了，和他见面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但只要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所谈内容，无遮无拦。
他讲起话
不记得我们两个是怎么走近的，不知不觉，我成了他的保护者。我俩背着书包上、下学一起走，有人欺负他的时候我就挺他。那时我是好学生，我的坚决态度，有助于王申融入集体。
大家很快就发现，王申有独特的魅力：他会讲古书、大书，知道一些我们那个年代大家不大容易知道的知识。
再后来，我们两个之间，有了鲜血凝成的友谊：那是在学校扠院墙（砌墙）的时候。没有土坯，也没有砖石，就地取土，放上一些麦秸，倒上一些水，和成稠稠的泥巴，堆在干打垒的院墙之上。那是乡下最苦最累的一种活计。
某日，接近中午的时候，我使用四股叉扠墙。气力用尽，胳膊直抖，还要用力往墙上甩！不巧，王申拎着水壶跑过来了（王申个子小，干不了我这等重活儿，分工给大家倒水），我这一叉子正巧叉到了他的脚上！他妈呀一声大叫，脸色骤变，杀猪一样嚎个不停。只见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脚面上、地下都是，顿时一阵大乱！
还好，骨头没伤，神经没伤，四股叉中的一股扎进他的大拇脚趾二拇脚趾两个跖骨体之间，从脚面到脚底来了一个大贯穿。
那个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的治疗，只涂了一点红药水。
从此上、下学的时候，我背着他。
只背了两天，他就不干了，非要像兔子一样跳着走；当然，我搀扶着他……
高中毕业后，我去基建队盖房子，他去最边远的第三生产队学会计，先从出纳干起。
他的师傅叫麻长林，是我们那儿的会计大拿。
王申天资聪明，算盘学得极快：开始用那种大算盘，后来用小白珠算盘，再后来他玩心算“一把掐”，又叫“袖里吞”，实际上是把算盘上的那个过程虚拟化，大脑借助手指来完成运算过程。当时他已经快20岁了，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简直就是天外来客。
发工资的时候，每个人一个牛皮纸口袋的小信封，他头也不抬地把信封递给领工资的人。有人生出疑问，他就不厌其烦地把你为什么是这么多钱，说得头头是道。需要计算时，只见他手指微颤，嘴唇蠕动，分分钟报出具体数字来，观者莫不心服口服。
其貌不扬，才华出众，但有个犟脾气。当时从王申的生产队到我们农场总部，有30多华里，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大概是和开车的司机闹别扭），他不坐车了。什么车都不坐，每天来回60多里地，就靠两条腿走……坚持了几年。农场上下没人不佩服他的这种决绝精神。
我们农场最漂亮的姑娘曲雅敏居然看上了这个又倔又犟的穷小子。
我问他，咋找到这么漂亮的对象？
他说，娶不着貂蝉，还不摸一个孙尚香、甄夫人啊！
我那时不知道孙尚香是谁，也不知道甄夫人是谁，反正是他熟悉的三国里的美女。
跟王申比，我们都显得单纯。王申从小熟读三国，他说在他原来的那个公社，有人偷着讲三国。他喜欢听，后来就自己找书看。什么事儿他都能扯起三国。我觉得有趣，但人物众多，我听得迷迷糊糊的，心里很佩服他；但凡人情世故，他总能说出一些道理来。
记得他第一次讲吕布一一
……张飞打起精神，酣战吕布。连斗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关云长见了，把马一拍，舞起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咱们农场给马切饲料的那大闸刀都没有青龙偃月刀重。
三匹马丁字儿厮杀。大战到三十合，战不倒吕布。
刘玄德掣双股剑，骤黄鬃马，斜刺里也来助战。这三个围住吕布，转灯儿般、迷宫八卦般厮杀！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
此后，听到青龙偃月刀这几个字，我就会想起小个子王申第一次跟我们讲三国时那眉飞色舞的表情。
后来王申出息了，跟着他的师傅麻长林去一个省属工程单位当了财会科长，后又当了处长。
我进省城读书，后又到京城当差，飞远了，和他见面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但只要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所谈内容，无遮无拦。
他讲起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