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到趋势的重复循环
2023-02-19 12:27阅读:
讨论到趋势的重复循环、轮回性,我洞察到了一条大的脉络:缘起于今天看到的一篇文章提到现在扁平化已成为各大品牌升级的主旋律,大家不约而同从繁杂厚重的拟物化图形转为轻盈利索的平面化符号。说到这个,文章结尾有句话分析总结得很好:“扁平化设计并不算是一种全新的趋势,其实是一个解决由不同趋势引起的普遍问题的合理解决方案。”换言之,它已然不是一种新的趋势,而是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因素在推动进行到的这一步。
纵观历史,其实从石器时代有图案开始,就经历过一场兴起——繁盛——再到删繁就简的过程。当设计发展到了现代的极简、已经没有办法再简化下去的时候,于是在当代开始了各种建立在设计脉络庞大的根基之上的新兴风格的开枝散叶与百花齐放,花放完了之后便是迎来计算机时代——可以说是一场因技术革新而引发的设计潮流。其实换到今天,你也可以看到,后扁平化之后的“计算机时代”——和元宇宙有关的话题开始显露端倪,以及新媒体艺术/设计——这其实也是一场由于技术革新引起的“一种很新的设计”,但是从历史的角度看,似乎在过去都可以找到对应式的趋势轮回规律:兴起-繁盛-化繁为简-五花八门的设计风-新技术/新媒体设计。纵观以后的历史进程,也许人们又会在蓬勃冗杂的数字世界里迷失,从而又重新开始一波追求简单的潮流,迎来一回新型的极简方式,然后,世界又将会再迎来新的一轮技术革新。
设计的趋势是具有轮回性的,纵使在如今这股被苹果(或许是不是因为苹果洞悉了这样的规律后做出的相应举措)率先兴起的扁平化强筋之风、和技术革新-元宇宙引领的数字科技风大行其道的背景之下,复古、怀旧风也在悄然掀起浪潮。说到复古,不得不讨论的是几个词语(这也是基于我最近去的一个让人沉浸在地氛围的在地改造项目——第九届UA
BB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其中看到的十分具有蒸汽朋克风格的在地空间,从而联想到几个词):
“蒸汽朋克”、“
赛博朋克”、“朋克”。
近年诸如此类的风格在国内颇受欢迎,但由于我并不是很了解,它们的区别、释义和由来,虽然赛博朋克是近几年来才开始热起来的词语,但我隐约感觉到朋克是一种怀旧的风格,这个词似乎在很早之前就存在了,为了印证我的想法,即趋势的轮回性,对于这几个词我开始展开调研。
疑问
1:朋克属不属于一种怀旧的风格?
疑问
2:朋克和蒸汽朋克是什么关系?
疑问
3:蒸汽朋克和赛博朋克之间有什么区别?
第九届
UABB现场,具有蒸汽朋克风格的展区空间。
(图来自微信公众号“SHENZHENLOOK”)
要弄懂以上的疑问,其实可以把这三个词单独拆分来理解:
“朋克”、“ 蒸汽”、“ 赛博”。
朋克
“朋克是
20世纪七十年代的一种摇滚乐,最初的时候它是一种音乐上的叛逆运动,目的是反对一些包括前卫摇滚、重金属在内的流行音乐形式。它是一种非主流的边缘文化,带着一股自由与反叛主流的味儿,和对现实世界的反叛精神。朋克音乐散发的讯息带有颠覆性、叛逆性以及无政府主义。它取材于社会面对的问题、下层阶级的被压迫等的主题。使朋克文化成为社会的一个讯息,即:不是所有人都过得很好、不是所有人都一样。朋克风格产生于音乐,后来随着经济的复苏,朋克激烈的标新立异也被融入主流文化中,成为时尚。也就出现了很多衍生产物。”
蒸汽
“蒸汽自然是代表了以蒸汽机作为动力的大型机械。
”在英国维多利亚时代,蒸汽机的发明掀起了第一次工业革命。
综上,简单地对应的话,朋克
——反叛;蒸汽
——蒸汽机、工业革命;赛博——数字。
经过拆分进行逐个解释后,我们再看它们的组合词语:
蒸汽朋克
=蒸汽机(科技:当然在那个时候指大型器械)
+反叛现实。
赛博朋克
=数字(科技:当然发展到这里指计算机)
+反叛乌托邦。
蒸汽朋克
“蒸汽朋克的作品往往依靠某种假设的新技术,如通过新能源、新机械、新材料、新交通工具等方式,展现一个平行于
19世纪西方世界的架空世界观,努力营造它的虚构和怀旧等特点
”。
既基于科技,又逃脱了科技与现实的一个虚幻世界。“科技”与“魔幻”矛盾而又恰好地结合在了一起。
“但无论蒸汽朋克蕴涵着何种意义,它都只是一种呐喊,承载着对现实的不满和对理想境界的奢望;它可以被描绘成是人们对于自身心灵的救赎,为着欲望中的某种趋向而虚构出的一块精神归宿地,从某种角度看来,这种异幻世界,似乎更符合人类的生存信仰。可无论她的呈现形式是后现代主义还是某种朋克式幻想,它可悲的依然只是想象,是人类对现实的不满而爆发出的无止尽的臆想;面对现实中的荒诞与空虚,人们心灵的救赎似乎找不到出路。也许,只有在最终的
“天堂
”之上。
”
赛博朋克
再说到赛博朋克。为什么赛博朋克总是红蓝色调、机械以及飘着细雨的城市的视觉感受。
“1982年,据菲里普
·迪克的科幻小说《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改编的电影《银翼杀手》(
Blade
Runner),成为了赛博朋克风格电影的鼻祖。电影中的控制论、网络、未来高科技、全息投影、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外骨骼、机械臂、脑后插管,反英雄、黑客,生存、贫民窟、红蓝色调、雨天
——都成为了我们对赛博朋克的印象,也成为了赛博朋克视觉的关键。
”
再谈论到其精神内核、它与蒸汽朋克的区别:
“很多人对赛博朋克的初印象来自经典电影《黑客帝国》(
The
Matrix)。而这个系列的灵感来源、科幻作家威廉
·吉布森创作的《神经漫游者》(
Neuromancer),告诉了我们赛博朋克红蓝视觉表皮之下的核心:赛博朋克不再是蒸汽朋克(
Steampunk)时代对科学的乐观想象和对人类未来的乌托邦幻想,不再赞扬对太空的探索与对移居外星的向往,而是面对着残酷现实与科技的黑暗,挣扎着在内里嘶喊出反乌托邦的声音。
”
“科幻小说家劳仑斯
·普尔森(
Lawrence
Person)曾这样定义赛博朋克文学运动的内涵和社会思潮:
‘经典的赛博朋克角色是边缘且性格疏远的独行者。他们生活在社会群体的边缘,一个弥漫反乌托邦氛围的未来:日常生活受到急剧改变的科技影响,普及的计算机化信息笼罩全球,以及侵入性的人体改造。
’”
难怪曾经在深圳的玉田社区做社区营造活动的时候,曾经也觉得那片土地光怪陆离,充满一种与世隔绝的奇幻,竟是在这篇赛博朋克文学中找到了共鸣:城中村、鳞次栉比的握手楼、贫穷、边缘、底层,日常生活受到资本扩张带来的社区营造活动影响而不适应的一群人。
玉田城中村握手楼。

赛博朋克世界里的贫民窟。
“从赛博朋克诞生到现在,在其反乌托邦式的精神内核中,答案则显得格外悲观
——在赛博朋克的世界里,是高科技、低生活(
high
tech, low
life)
——虽然科技极其发达,但高科技带来的高成本却使人们无力负担。于是在赛博朋克中,与高科技的炫彩灯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低等的生活,是破败的街区,是贫困的难民。在赛博朋克中,许多角色自身也是一个极为复杂的矛盾体
——他们挣扎在贫穷中,妄图改变这个世界,却发现自己远在社会边缘。
曾经的
“三不管地带
”香港九龙城寨,也因其所具有蛮荒特点成为了赛博朋克爱好者的取材之地
——霓虹灯与阴雨,摩天大楼与贫民窟刺激着人们的视觉。
”
“赛博朋克世界最大的危机,就在于无论是筹划控制论精英阶级的理论家,还是身居公司高位的资本家,他们都自动带入了一种一神教传统里的牧师视角,自诩为纯粹理性的科学秩序或经济秩序代行天道,却视广大的人民群众为刍狗。
他们不承认人民和他们一样具有人性最核心的创造力和劳动能力,更不相信人性里关于利他和合作的本能与利己和征服一样强大。人民在他们的眼里,从被愚弄的庸众,退化到被放牧的羊群;从商品拜物教的客体化消费品,到控制论世界里的一个个数据。
”
——《赛博朋克是资本主义的终极形态吗?控制论革命的残酷真相【游戏社会学】》
有评论者说:
“当科技能够代替人做一切,科技能够赋予一部分人神秘力量,那其余的人,存活的价值是什么?
”
这,或许就是赛博朋克的本质与真相。
了解之后,回到本文最开篇所讨论的设计趋势周期性的问题,你会发现,蒸汽朋克抑或是赛博朋克,算是带着怀旧性质的一种风格,之所以在现今的环境下火起来,是潮流趋势的周而复始的规律性的体现,但是你看这两个词本身,又是一个在宏观大宇宙之下的小微观世界,也就是说,它们自己本身也是一个潮流趋势的轮回的体现,比如蒸汽朋克,在由于蒸汽机发明即一种技术的革新造成的工业革命大环境下,人们对于现状的不满,而把旧的朋克精神搬出来作为反叛,“同时也是试图将旧时代迷离繁复的美感与现代科技完美地结合起来,一面对现代科技的便利性与前卫性的无奈接受,一面又无比文艺地怀旧。(这句后文附录有提到)。”
也就是在社会进程中,人们会不断的去怀念旧的过往,或是将旧的过往融合了现下的审美潮流而衍生出一种新的神奇的结合体。这就是潮流趋势会不断循环往复的现象。
在上述的科普中,已粗略可见蒸汽朋克与赛博朋克的最明显区别:乐观与悲观的倾向。
附录为更具体深入的讨论关于二者区别的
quote:
蒸汽朋克
蒸汽朋克,指的是一种接近于维多利亚工业时代,以蒸汽机械狂热为背景,所设置的架空世界观。落后与先进共存,魔法与科学共存,精神上追求的乌托邦的理想。蒸汽朋克的氛围是积极向上的,和朋克所代表的颓废和反社会完全相反。
它的核心元素有:泛黄的铜管、奇异的机械,手工订制的皮革、滴答作响的指针、废旧的设备,燕尾服、礼帽、拐棍和怀表,多种新能源共存,石油、电、煤等。
故事性上,蒸汽朋克更倾向于强调新旧文化、生产方式与社会构成上的冲突,以及人们在社会巨大变革时期中的种种恩怨情仇。而蒸汽朋克受到一定人群青睐的原因在于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渴望变革,崇尚科技与机械,喜爱个人英雄主义,期望利用超出时代的先进技术推动社会发展。
故事设定:故事假设了一个历史时期中,以蒸汽机为核心的工业系统并没有被之后现实世界中的内燃机取代,从而蒸汽技术得到长足发展。因此故事往往被设定在维多利亚工业革命时期或美国西部拓荒运动中。
赛博朋克
而我们之前聊过的赛博朋克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蒸汽朋克的对立面,它的出现恰恰来自人们对于科技的恐惧,说到底是对于科学发展方向与成果未知性的恐惧。
赛博朋克,以信息科技为主题,通常围绕黑客、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元素创造一个反乌托邦的世界,往往带有一些悲观主义色彩,它代表着一种对社会的反思精神。
常见的赛博朋克风格元素是:钢筋裸露的叠楼、肮脏不堪的街道,颠沛流离的生活,数字技术、电子机械科技、未来、死亡、希望,虚拟、现实,拥挤却毫无生机的环境。
故事设定:赛博朋克的典型故事设定是若干年后的未来,人工智能与人体科技极其进步,以至于人工智能试图或已经掌控人类,从而人类开始堕落。反乌托邦的特性开始在社会中出现:高度集权或完全无政府,物质文明泛滥,但社会腐朽、贫富差距严重,人类秩序崩溃或濒临崩溃。故事重点往往在于描写以主角为代表的觉醒人群试图拯救人类社会秩序与人类情感。
综上,我觉得这两种科幻风格核心的区别在于:蒸汽朋克对科技基本持全面肯定态度,而赛博朋克往往对科技持悲观态度,或对科技不置可否,鼓励读者或观众思考科技与人之间的关系与意义。
如果说,蒸汽朋克是泛黄的、温暖的,表达的是对工业科技的赞颂、对人类头脑、科学以及知识所能展现的力量的自豪,及人定胜天的乐观主义精神。那么赛博朋克就是灰暗下的灯红酒绿,打破了人们对科技改变未来的美好幻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精神荒芜、科技犯罪猖獗的混乱景象。
我们总感觉赛博朋克在讲未来,蒸汽朋克在聊过去。蒸汽朋克更像借用大背景讲小故事;赛博朋克则是利用小故事讨论特定背景下的矛盾。所以实际上这两种风格没有明显的界限,可以相互结合。而且这两种风格应该是同一人所创。
蒸汽朋克更多的是复古怀旧、加入虚构的一些科技和技术。赛博朋克则是偏向未来科技的范畴。二者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未来。
如果设定的故事背景大烟囱满天飞,到处都有蒸汽机,但设定中某些科技已经达到一人之力,就可以操控世界上细致入微的一切。那它既是蒸汽朋克也是赛博朋克。
探究其背后的社会因素和人类情感:
蒸汽朋克的世界,在赋予了机械更多的可能性的同时,也体现了创作者的工匠精神,更是一种勇敢乐观,不安于现状的生活态度。
赛博朋克作品中通过对末世和不可调和矛盾的描绘来否定与消解。技术主义与资本主义飞速发展所带来的缺点被空前放大,创作者们甚至虚构出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反乌托邦来达到彻底否定的目的。从这个意义上说,赛博朋克作品是保守的,它想通过原地的驻留反思,勒住科技这匹飞驰野马的缰绳。大部分赛博朋克作品把感情当作了人类最后得以把持的支撑点,希望同科学主义所代表的理性划清界限,从而寻得一片
“净土
”。例如
“缸中之脑
”的困境让《攻壳机动队》中的义体人素子在与傀儡师的不断斗争中自我审视,并最终通过与傀儡师的结合达到了突破自身界限的超我境界。波兹曼在晚年时也曾经指出,我们对于新技术的迅疾发展无可奈何,但历史与社会心理学可能控制我们对技术的自主使用。这也是赛博朋克中的
“朋克
”决定了赛博朋克不完全是反乌托邦作品。反乌托邦作品主要表达的是:看起来很美好的世界,内在却是污秽不堪的黑暗;而朋克作品表达的是:虽然世界很黑暗,光明和希望仍存。
拼凑美学和机械美学是蒸汽朋克的核心追求。拼凑是后现代主义美学的明显特点之一,最早是从建筑开始的,逐渐向影视、绘画、文学等方面扩展。科技的发展使人们可以复制很多东西,将历史上最好的东西复制、拼接在一起,取其精华去,去其糟粕,从而形成一种独特的美学表现。蒸汽朋克同样如此,它包含的内容更加宽泛,未来与过去、现实和想象、魔幻和科学的元素相互混淆,杂陈出现。
另外,工业革命后,人们逐渐对手工制造变得生疏,也逐渐丧失了自己劳动所获的成就感。这时,
“蒸汽朋克
”这条幻想中的时间线让我们能以蒸汽与特斯拉电力为基础,制造出既壮观又精巧的物品。而机械美学便是人们对工业时代的美学诉求。其心理基础是认为各样的机械本身蕴含着美感,不仅是带来实利的功能之美,更主要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式之美,它与古典美迥异其趣。它认为机械本身的合乎功能、技术逻辑的构造和外表具有一种朴素的不加修饰的美。
“蒸汽朋克
”所怀念的,是不适合这个年代、已经回不来的东西。这反映了一种诉求,想要将那个时代迷离繁复的美感与现代科技完美地结合起来,一面无比文艺地怀旧,一面又对现代科技的便利性与前卫性感到难以割舍。
正如英国评论家托马斯
·卡莱尔在
1829年的断言,未来
“将不再是一个英雄主义的时代、虔诚的时代、哲学的时代或是伦理的时代,而将是一个机械的时代
”,蒸汽朋克引领的是一个审美机械化的时代。基于凡尔纳、玛丽
·雪莱等世界上第一批科幻小说诞生的蒸汽朋克小说是对写实的科幻世界和西方主流价值观的重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