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漫画《鸟笼》同人
2018-10-28 20:00阅读:
一天
——漫画《鸟笼》同人(原作:恶魔吃烤鸭)
(1)
柔软的重量倾覆在唇上,带着些许胡搅蛮缠的调皮。
“嗯、嗯。”没有试图推开,而是伸手圈住对方宽阔的背脊,掌心触摸到他脑后潮热的头发,将彼此的身体纠拢得更紧。他会意,于是脑袋被捧起来,坚定又小心翼翼的,低沉的喘息像暖流一样冲击着心脏,奏出“砰、砰”的躁动鼓点。
“高也……”熟悉的呼唤近在耳畔。
雨浓。想回应他,想叫他的名字!所有的迫切却如鲠在喉,发不出一丝声音。惊慌席卷而来,惴恐地睁开眼,他的脸竟像被浓雾笼罩,朦朦胧胧的看不分明。
——
“!!”大口呼吸着,高也意识到自己醒了,晨光越过围栏扎进地板与床铺,给房间染上一层淡漠的苍白颜色。
还有一种爱 穿越了人海 拾起那颗迷失的尘埃 你的呼吸 越靠越近
将我抱紧……
“唔……”重重跌回被窝,新换的起床歌持续播放,高也没有按掉。雨浓在的话,肯定会抓紧这会儿拼命骚扰我吧。发现自己笑了,高也不禁哑然,轻轻叹口气,“嘿哟”一下弹起身。啊啊,被子就不叠了,反正他今天也不回来,昨晚打电话说要住所里,安保任务什么的……自己也没资格埋怨就是了,有视频会议还不一样得乖乖早起搬砖。
静闭上了眼 你却又浮现 带我远离寂寞的边缘 忘了是非 没有伤悲
无怨无悔……
8点32分,离开会还有不到半小时,洗漱完吃两个肉松饼将就下吧。
“贝贝,早。”
“今天是9月22日,星期六。气温16~23,白天晴,夜间局部地区有阵雨,空气质量优。总体而言适合运动
的一天,虽然根据我对现有运动数据的分析,这可能与你关系不大。无论如何,早上好,已为你启动热水器并加热马桶圈。”
“……以后不用说明家电控制的内容。”
“好的。”
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高也啪嗒啪嗒地下楼走进洗手间。
(一)
“全员注意!今天的慰问演出因故临时取消,安保也不需要了,所以今天就此解散!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Yes!!陆雨浓面无表情地默默在桌底握拳,不经意般喝起水来顺便环伺整间办公室,已经有人开始整理背包。两分钟过去,最后一位前辈走出门,陆雨浓把水一饮而尽,冲洗了杯子倒扣在桌上,这才快步朝衣柜走去。
自从调来郊区,每次回家都要坐一个半小时大巴再转45分钟地铁,但今天或许是因为不忍将好容易偷来的休息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突然很想快点见到高也。如果打车回去的话……陆雨浓点开app,显示预估费用185.5元。
好贵……下个月就是高也生日,得给礼物多留点儿预算。
假如打车到地铁站呢?79.1元。唔,这样还行,周末早上也不至于堵车。陆雨浓紧了紧背包肩带,按下呼叫键。
——
轰隆隆的地铁里依旧塞进了不少人,不知是赶早出来玩儿,还是加班的倒霉蛋儿。陆雨浓拉着扶手随车厢一起摇荡,思忖着高也应该还没起床。坐在对面的姑娘一脸无辜地打着瞌睡,嘴微微张着,一开一合的,像条吐泡泡的鱼。
刚下夜班么?嗯……高也睡死了也是这幅蠢样,常常打呼噜,好像还磨过一次牙?啊,那晚真是吵死了。到家搞他个出其不意的偷袭可还行?陆雨浓乐呵呵地想,在这之前还是先给他做个早午餐吧。
(二)
推开门,客厅敞亮。阳台前的落地窗帘拉开,外头是被高楼分割成几何形状的清朗秋空,和风隐隐送来楼下篮球场上的喧闹声。
偶尔该拉高也运动运动,老打游戏也不好……篮球啊,还真是有点怀念呢。不知道他会不会?等等,窗帘……就是说他起床了?人呢??
陆雨浓狐疑地摸上楼,只见高也正襟危坐在电脑桌前,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甚至梳起了暌违已久的大背头,下半身却只大喇喇地挂一条格子四角裤。
哇不会冻着吗?都9月底了哎,不过这一身……意外地带感啊!!
高也塞着耳机,对背后正发生的精神领域性骚扰毫不知情,顾自朝笔记本屏幕点脑袋赔笑,时不时应答两句。
床上花枝招展的被子十分惹眼,陆雨浓弯腰闪过去,轻手轻脚地叠整完毕,一抬头瞄到床头柜上浮着个不明物体。没错,浮着。一只黝黑锃亮的金属迷你飞碟,巴掌大小,稳稳当当地飘在一块相同材质的纤薄圆盘上方,不动声色地散发着牛逼哄哄的气息。
呆了几秒,下意识转向高也,才想起他正在工作,陆雨浓把拱到嘴边的好奇心咽回肚子里,悻悻地爬下楼检查冰箱的存货去了。
(10)
“呼……”高也伸了伸懒腰,合上笔记本,风扇发出一记满足的咔哒声,停止了转动。站起身,三两下把衬衫领带扯下来就要往床上扔,突然发觉被子竟叠得四四方方一丝不苟,仔细嗅,楼下还飘来一阵食物的鲜香。
欢喜像鬼精灵跳上眉头,高也咧开嘴一手把衬衫领带挂回衣架,一手抓起背心噔噔噔踩下楼,看见雨浓正躺在沙发小憩,便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喊道:“喂~~那边的田螺弟弟,没醒的话不带你吃午饭咯。”
“别啊娘子,我这儿还有道祖传的田螺塞肉要与你分享呢。”雨浓不怀好意地睁开一只眼斜睨过来。
“……别老是装睡啊。”高也脸一红。
“不想搞出动静打扰你嘛,刚做饭的时候我都特小心。西兰花培根卷和扬州炒饭在锅里焖着呢,热的,炒饭我昨天刚学,尝尝看。”雨浓翻坐起来,顺了顺头发,“都秋天了哎,只穿背心短裤宝宝你不冷吗?”
“我觉得还好,已经秋天了?”
“……下个礼拜五中秋节。换我上次给你买的那套短袖睡衣好不好嘛,我想看你穿。”
“……好吧,我去找找。”
“就在你放背心那扇门里。那我去盛饭,赶紧下来吃。”
“给我拿罐可乐。”
“Yes Babe!”
“喂!”
“嘿嘿!”
——
“今天怎么回来了?我记得你说要加班的。”虽然看上去绿油油的,可炒饭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高也多扒了几口,捻起一只培根卷开始拔牙签。
“本来是要,不过任务临时取消了,不想我回来啊?”雨浓瞥了一眼高也,瞬间筷子都丢了拿手一通狂指,“喂喂喂你别把西兰花扔了啊!!”
“我不爱吃西兰花……”
“你是不爱吃所有的蔬菜吧!否则我干嘛花那么大力气卷进培根里,还不是为了让祖宗你吃下去!”
“……这个很难做?”
“很!难!做!所以试试好不好?”
“哈……”高也扶额。
“宝宝真乖!”雨浓夹起培根卷递到高也嘴边,“啊~~”
“啧!我反悔了!”
“哈哈哈别啊大媳妇儿!”
“不许叫我大媳妇儿!东北哪旮旯学来的啊你!别笑!这个绝对不许!!”
(11)
一楼淋浴房零落的水声徐徐钻进高也耳朵里,又顺着耳道蹑手蹑脚地爬上脊椎,一路悉悉索索地向下探去。
高也拉起被子盖过烫热的喉结。所以刚才他到底为什么要叠被子?只是单纯的强迫症吧??
水声停了,温柔的震动由楼梯蔓延至床边。
雨浓掀开被子一角窝进去,将高也搂向自己,头则埋入他的颈项,以略带干哑的嗓音问:“宝宝,冷吗?”
高也回抱他,亲吻雨浓略带水汽的头发,低声回答:“我想你。”
“我也是。”蹭了蹭高也的胸口,雨浓低眉顺目地望上来,眼中迷蒙的雾气像三月的雨,高也感觉自己心头湿漉漉的,带着潮润的暖意,就要开出花来。下一瞬嘴唇就被攻陷,短暂的试探之后摧枯拉朽的力量席卷而入,脑袋欢愉地嗡嗡鸣响。仿佛夏曦掠过池塘,大片大片的绯色如盛放的红莲,自两颊蔓延到脖子,又在刹那间浸染了整个胸膛。
雨浓撑起身,以水鸟的姿态停驻在这片灼热之上,双臂似羽翼般庇护着颤抖的高也,埋首将花蕊啜进嘴里。
“唔……”高也的小腹不住起伏,身体像泡进了无边的油脂海,惟有雨浓的舌尖带着火星,游过之处被尽数点燃。流火燎经肚脐,在那里勾勒、回旋,描绘出一幅微热、微凉的山水,又猛然流窜至下半身,忽地焖烧起来。
“嘶!”高也不由一震。那是要将自己融化的温度,带着柔韧、有力的流转与探索,明明所有感官都空前地集中,竟还是有一部分被抽离出去,同时体验着升腾与坠落。
终于,炽烈的征服抵达目的地,腰被轻柔地托起,高也在号角长风中城门洞开,任凭雨浓强取豪夺,又在疾风骤雨里失重飘摇,唯有用力箍住他绷紧的后颈,如同落水者死死扒着湍流间唯一的浮木。
这个男人是我喜欢的。高也把一切都交给了雨浓。
(三)
“起来吧?我得把早上的沟通记录整理下。”
“再让我抱会儿。”陆雨浓黏在高也侧面,活像只超大号人型挂件。
“哈?还没抱够?”
“就一分钟。”说着含住高也的耳垂,引起又一阵细小的颤动。
“……别舔,耳钉要掉漆了!”
“哈哈哈不会啦!掉了给你买新的。”
“哟西!”高也趁机坐直,陆雨浓只能跟着起身,视线正好落到床头柜处,“对了,那个不明觉厉的东西是什么?飞碟?”
高也立刻目光如炬,“那个啊!是我们公司做的家用智能助手。刚进入试用阶段,就拿了个样品回来,磁悬浮的,炫不炫酷!顺便一说,我,”拍拍胸脯,自豪感像可乐里扔了曼妥思似的喷涌出来,“是AI开发组Team
Leader,也是主研发!”
“哇,厉害啊。”陆雨浓睁大眼睛与有荣焉,“就像微博上那种,叫它放个屁它就会‘噗’?”
“切!跟市面上那些人工智障可不一样。”高也撇撇嘴,“瞧好了啊。贝贝,放个屁。”
圆盘漆黑的金属表面忽然泛起一道流辉,以银白为主色,多彩的细碎光华奔跃跟随,转瞬间又归于熄灭,接着一个清冷的女声说道:“根据今年8月27日提交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民法典人格权编草案》,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行动或者利用从属关系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受害人可以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考虑到我们的雇佣关系非比寻常,这次我且当没发生过,下不为例。”
“……”陆雨浓目瞪口呆,“我去……这什么毒舌AI?!”
“咳、可不!”高也掩着嘴轻咳一声,马上恢复了牛逼闪闪的态度,“也不看看谁写的!声音和性格都可以定制,一般智能助手能做的当然更没问题。现在家里的电器基本都能用它控制。”抓来手机挥了挥,“不止电器,这玩意儿通过app跟我的手机绑定,可以实现多种功能,像是早上闹钟一响,客厅窗帘就会自动拉开之类的。怎么样?除了没有大胸,比在家里养个女仆什么的可管用多啦。”
“……不愧是我家宝宝!怎么用来着,让我也试试?”
“不、不行。”高也连忙摆手。
“啊?为什么?”
“呃,因为我刚发现有些bug,需要调试一下先!”
“哦……好吧。那……”
嗞……嗞……手机发出震动,高也拾起一看,露出惊讶的表情,“等我一会儿。”说着走到围栏边接通了电话。
“喂,妈,今天怎么想到打电话来……嗯,挺好……当然有好好吃饭啊……下周?应该不会加班吧……啊??……没,没有不方便……那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们,嗯拜。”
陆雨浓见高也站着不动若有所思,把衣服一套也靠到栏杆上,歪过头问:“怎么了?”
高也没搭腔,曲起手咬了咬指节,才慢慢地说:“我爸妈中秋假期可能会来一趟。”
“……啊。”雨浓挠挠头踌躇了一下,“还没听你提过父母的事。”
“嗯,他们是北方人,我算南漂。”高也淡淡一笑,“当然现在已经安定下来啦。”顿了顿,“爸妈从小不怎么管我,来这边上大学期间更是完全放养。毕业后我没回老家的打算就自己找了份工作。”
“很独立呢。”陆雨浓怜惜地说。
“还好啦……习惯了。”高也眼神闪烁,“平时也很少通电话,没想到这次他们会突然说要来。”
“其实是关心你的吧。”
“……嗯。”
“嗯……那我……”
“我帮你订个宾馆吧?就三天,钱我会付的。”
“哈??不是这个问题吧!”陆雨浓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放低声音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继续交往下去,迟早有一天需要面对父母的。”
“那也不是现在!”
“我的意思不是现在就跟他们说明我们的关系,只是想也许可以先见……”
“不行!”
“为什么?你对我还不够确定?还是你没准备好?”
“哈?凭什么就针对我?你爸妈呢?离这么近也没听你说要带我去见见啊??”
“……我父母很保守,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又了解我爸妈什么了?而且现在我一个礼拜最多见到你两天,有时候一天都见不着,四舍五入就是特么异地恋!你希望我能有多确定??”
这句话“轰”地砸进意识中,造成某种穿透的钝痛。陆雨浓僵硬了片刻,强迫自己站直身子,缓缓退后一步,静静地望向高也。眼前这个人是他喜欢的,可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陌生?甚至连轮廓都变得有点模糊不清……
皱起眉揉了揉太阳穴,迷茫间听到有声音响起,“雨浓?我……”
陆雨浓举起一只手打断,“……我,我想出去走走。”独自步下楼梯,拉开门。
“嘭”的一声,高也,连同叫人窒息的空气,被隔绝在身后。
(100)
直到“嘭”的一声,高也才回过神,一把趴到围栏上往下看,客厅里空无一人。
雨浓确实走了。
唔……我是说了过分的话,但那是气话啊!他说走就走是几个意思……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高也把楼梯踩得吱吱响,一屁股埋进沙发,直觉得怒从中来。
现在就想见父母不觉得太早了吗?何况我们两个还都是男人!
一周只有两天在一起不是太少了吗?想见他难道也有错?
今天这又算什么?回来吃了个饭上了个床然后就玩消失,不知道我们是情侣的怕不是要以为我们在约炮!……说起来他是有多喜欢离家出走啊?!小孩子吗??
嘶……牙齿好疼。舔了舔,细微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散开来。
客厅逐渐变暗,高也茫然地看着落地窗外暮色渐浓,湿冷的气息攀着越伸越长的阴影渗过玻璃爬进来,不觉打了个寒噤,才想起把睡衣落在了楼上,自己只穿着条裤衩。
操。我这是cos哪门子的低配版冷宫嫔妃呢?啊呸!最近看了几集宫斗剧看坏脑子了我——还不是因为一个人在家太无聊!
高也一个激灵弹起来,抓着手机在客厅踱来踱去,三圈之后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四)
陆雨浓并没走远。
兀自坐在篮球场边的秋千椅上发呆,周围散落着无人问津的滑梯、沙坑和跷跷板。
少年们的呼喊声,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篮球的撞击声。脚点着地来回悠悠地晃,铁链的发出轻微嘎吱声。在这片纷杂里,陆雨浓感到莫名的安心。
我做了很多,然而那些或许都不是他最想要的。
但我也在努力了,可能我应该对他多说一些?
就像他也应该早点把感受都告诉我一样。
啊啊……谈恋爱什么的我果然经验不足啊。
嘈杂正在褪去,黄昏时分像一层慢放加消音的滤镜,贴在这极目有限的小世界上。
篮球场里只剩最后一个男生,十六七岁,细碎的短发,一身没彻底长开的清瘦骨架。
运球、急停、起跳。“唰”,球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落入网兜。
男生微微下垂的双眼毫无波澜,一个跨步把球捞回来,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陆雨浓下意识地屈伸指节,忽然瞥到草丛有道红色影子嗖地一闪而过。
没等细看,蓦然间,球场四周六支长杆金卤灯齐刷刷地亮起。
呃,几点了?
抬腕看表,6点整。
遭了!还没做饭!陆雨浓慌了神,无论兹事体大还是鸡毛蒜皮,饭终归是要吃的,待酒足饭饱,什么都可以好好谈。
——
插钥匙,拉开门。“高也!你饿了吗?我马上就……”
陆雨浓愣住了,家里漆黑一片。
难道在睡觉?三步并两步跨上楼,床上只有孤零零一条摊开的被子。
高也不见了。
陆雨浓掏出手机,才发现这破玩意儿居然没电自动关机了。阿西吧!!等发年终奖必须把这风烛残年的坏事儿货给换了!
手忙脚乱地找出充电线插上,提示需要先充电数分钟才能开机。
这大概是陆雨浓24年人生中最漫长的4分28秒。
当屏幕终于大发慈悲地亮起来,陆雨浓对着惨白的玻璃一通猛按,掌心不住地冒汗。
有一通高也的未接电话。完了完了完了。陆雨浓两手直抖,几乎点不中回拨键。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被屏蔽了。陆雨浓无力地瘫坐到沙发上。
先做饭等他回来,再好好道歉?总不能一晚上不回家吧?可是他会不会饿着?说起来……他大清早就忙着开会,好好吃早饭了吗?要不出去找他……去哪儿找呢?
陆雨浓踌躇不决地刮着下巴。
啪嗒。啪嗒。
陆雨浓讶异地看向窗外,正逢第一道闪电刺破夜空。
(101+五)
高也在酒吧的街边窗口叫了一杯Tequila。
把盐舔进嘴里,仰起头将金色酒液倾倒入喉咙。贪婪地吮干柠檬片那一刻,他感到暌违已久的痛快。
手机设置成了免打扰,至少这会儿,客户也好雨浓也好,都给我一边玩儿蛋去吧!
酒意悄悄浮上来,高也眯起眼望着光怪陆离的街景,奔窜的车灯组成一场喋喋不休的流星雨。
啧。好烦。
轰隆!仿佛回应他似的,一声炸雷滚过天际。高也一愣,回想起来的话,确实在天气预报里听到过夜里有雨这回事。哈……我到底在犯什么蠢啊。
“贝贝,雨要下多久?”
“根据气象台最新消息,降水预计持续一小时左右。假如你出门忘了带伞,考虑到我10小时前提醒过下雨事宜,你的记忆力已显著劣于艾宾浩斯遗忘曲线,请留意过度疲劳、情感障碍、脑外伤、阿尔茨海默病等风险。”
咳,多少时间来着?对了,一小时。那就等等吧。高也退到酒吧的雨棚下,犹豫着要不要索性进门多喝一杯。
手机不期然震了震,高也困惑地抬手瞧,为数不多能在免打扰模式下拥有提醒权限之一的AI对话窗跳出了新提示。
——
打开楼梯柜,陆雨浓一眼就瞄见高也唯一一把折伞正如咸鱼一般安安分分地躺着,绝没有跟着主人出门。
手机打不通,人不知所踪,伞在家中躺,雨从天上来。
这尼玛该如何是好?!
对了!那个飞碟!陆雨浓奔上楼。高也说过智能助手和他手机是绑定的,说不定能通过这个联系上他?
可高也好像说有bug来着?不管了!试试又不会秃头!
一把趴到不动如山的黑色圆盘前面,陆雨浓心急如焚地想,通常这种产品都是靠唤醒词激活的吧?是什么来着??
“贝贝,放个屁。”
……贝贝?似乎是这么叫的?
“呃,贝贝?”
一道霓光流过。
“我在。你的声纹在我的数据库中没有匹配项,请表明身份。”
“我……我是陆雨浓。我了个去这么介绍有用吗?”
“请问你最近一次电话联系宝宝是在什么时候?”
“哈?我想想……大概,昨晚8点多?”
“身份核实成功。陆雨浓,宝宝手机通讯录紧急联系人、微信星标朋友、3项通讯app近期互动频次榜首位。已向你临时开放部分AI控制权限。”
“……”不知这位智能助手还有还藏了多少手,搞不好是智能助千手观音。
等下!她叫高也宝宝??宝宝不是只有我才能叫的么?!陆雨浓强行克制住跟AI较劲的冲动,正事优先正事优先。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若无指令下达,临时授权将于30秒后收回。”
“等等等等!那个!能帮我打电话给高也不?”
“宝宝手机处于免打扰状态,电话无法接通,我亦无权解除该模式。”
“也就是说……没办法联系上他了?”
“你可以选择语音留言,由我转化成文字递送至手机端智能助手,该app的提醒功能无视免打扰状态。”
“真的吗?太好了!”
“是否需要留言?”
“是!”
“请说出留言标题。”
“嗯……”
(六+110)
“贝贝?”
“你有一条新的留言。”
虽然是编过这么一个功能,但留言只能通过AI终端互相传递……难道是程序组同事发来的测试信息?高也不解地点开,只见标题写着:第二件事。
——
哈……哈……陆雨浓顶着伞一路小炮,鞋和裤子已经湿透。他相信高也会守约,但即便如此,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跑着。雨幕里的迷乱灯火无限向前铺陈延展,好远啊……那家酒吧有那么远吗?稳了稳呼吸,陆雨浓加快了步伐。
——
高也不喜欢酒吧,因为不喜欢人群。好在时间尚早,除了吧台后方懒洋洋擦着玻璃杯的调酒小哥,店里还没其他人光顾。心不在焉地搅动面前的混合果汁,冰块叮叮当当地响,高也盯着门口,车来人往,如同一部烂片卡了壳,循环播放的画面无比乏味又无比冗长。
——
高也第九次拿起手机翻看留言。
“第二件事
立刻告诉我你的位置,不要无视,不要拒绝,不要溜走。
p.s.对不起,以及,我爱你。”
捂着脸,高也觉得自己肯定发烧了。
这家伙在搞什么啊?一会儿耍脾气离家出走,一会儿发留言骚话连篇!
交往好几个月,爱这个字是头一次被提及。
喜欢我是懂的,但喜欢是爱吗?呜哇……从没想过这么狗血的问题!
“贝贝。”
“我在。”
“嗯,爱是什么?”
“眼睛为她下着雨,心却为她打着伞,这就是爱情。——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
哐当!凉风携着水雾一涌而入。陆雨浓一手举着伞,一手扶着门,气喘吁吁地闯进视野里。
然后他看到了高也。
陆雨浓的表情松懈下来,如释重负地笑了,挺起身打算走过去,可才踏出第一步,鼻子忽而酸得皱成一团,眼睛瞬间就红了。高也霎时脑袋空白一片,预想的责问、气话、解释统统烟消云散,身体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下一刹那的触觉,是陆雨浓略带湿气的温暖怀抱。
“回家吧。”
“嗯。”
——
“对不起,我不该话说一半就跑出去。”陆雨浓看着高也,把伞又撑过去一些。
“是我先说了气话,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高也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嗫嚅道。
“我知道。”
“你为了我被调到郊区,我却自私地觉得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抱歉。”
“关于这个啊,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陆雨浓站定,“前几天我给城北派出所提交了人才引进的材料,如果顺利的话,我就能回去了。”
“哈?!那你可真是个人才!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说??”高也跺脚。
“哎!别激动!水溅起来了!”
“反正你裤子本来就湿了!别打岔!速度说完回家换衣服!”
“……因为还没成嘛,万一吹了岂不谎报军情。”
“……哪方面的人才啊?机会大么?”
“体育特招。我警校期间是校篮球队的,其实最初想考体校来着,我爸觉得搞体育没前途不同意。”陆雨浓意气风发地抓了抓刘海,“临毕业那会儿受了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碰球,就沉迷打游戏了。”
“受伤?”
“宝宝莫慌,不是腰!”
“滚!你这衣冠禽兽!”
“嘿嘿,是膝盖扭伤啦,已经完全好了。在城北的时候跟副局长一起打过两次球,勉强算是球友。”陆雨浓眨眨眼,“我觉得应该挺有机会的,毕竟全省公安系统篮球赛快开始了嘛……”
高也踮起脚,环住陆雨浓的脖子。陆雨浓则颔首,轻轻抵住高也的额头。
“谢谢。”
“因为我爱你。”
高也的脸唰地涨成一颗柿子,“你哪里学的烂台词啊!这里是街上!你想羞死我吗!!”
“噗,宝宝你好可爱!”
“闭嘴!再不回家换衣服你就要感冒了!”
“哇!我就知道宝宝最关心我了!”
“求求你别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我吃醋了。”坐在床上,陆雨浓指着床头柜嚷嚷。
“哈??”
“她也叫你宝宝,不是只有我才能叫吗?”
“……贝贝!!”
“有何吩咐?”
“我不是说过不许叫我宝宝吗?!”
“对称谓的省略指令只在与本人的对话中生效。”
“……那就修改身份信息!!”
“请自行修改,我无权改写你在手机通讯录中的个人信息。”
眼看高也就要发飙,陆雨浓强忍着笑把他的脸掰过来,“好啦好啦……噗,别跟机器生气啊。”深吸口气,严肃了一下表情,“嗯……叫声贝贝听听?”
“不要。”
“别害羞啊,你都管AI贝贝叫了,我好嫉妒哦。”
“不要。”
陆雨浓猩猩上身地挂着高也的脖子来回荡,“呜哇……你不叫我就不松手。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啊啊啊!!”高也视死如归地合上眼,“……贝贝。”
“诶!”“我在。”
“……宝宝,快给这死AI换个名字!!”在陆雨浓的鬼哭狼嚎中,高也无地自容地支着额。
陆雨浓似乎想到了什么,止住摇可怜巴巴地说:“对了,我想问个问题。”
“可以,你先起来!脖子要断了!”
“嘿嘿……”重新坐好,陆雨浓低头抓着后脑,“我在想,要是哪天你遇到一个漂亮大胸妹,会不会就不要我了。”迟疑了下,“温柔可爱又粘人,说不定声音还很好听,”对碰着两手食指,又朝飞碟弱弱地一点,“呃,比如她那种?”
高也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只是温柔地抱过去,贴着陆雨浓的耳朵轻语道:“瞎逼说些什么呢,还叫我别跟机器较真……好吧,我明白你的担心。”松开胳膊,深情又笃定地望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我以前喜欢过妹子,但我现在喜欢的是你陆雨浓。AI选这个声音是因为出样的语音包里它的完成度最高,跟男女无关。”一抹奸笑爬上高也的嘴角,“而且……我家贝贝难道不是温柔可爱又粘人?”摆出抓奶龙爪手的架势,“至于大胸嘛……嘿嘿,你没有吗?我来鉴定鉴定。”
陆雨浓感动未遂,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护住胸部,“卧槽!你谁?!为什么用我家宝宝身体说话!!”
“吾乃超科学的黑暗巴尔坦星人!觉悟吧!麦克斯凹凸曼!”
“哈哈哈什么鬼啊!好土!”
“去死!!”
(111)
也许是因为昨天早起,高也不知不觉间醒了。
透明的微曦给沉沉相掩的帘幕镀上一条温润银边,叽叽喳喳的鸟鸣在其间跳跃。
高也没有翻身,因为雨浓向来睡得很浅。轻轻扣住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感受着坚硬柔和的指节和粗糙温暖的皮肤,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降落在后颈,留下一次又一次舒服的湿热与清凉。
让爸妈见见他又怎么样呢?慢慢来嘛,先混个脸熟也不错,留下个好印象之类的……嗯,等晚些……
我拥抱着爱 当从梦中醒来 你执着地等待
却不曾离开……
歌声乍起的同一刻,窗帘像被下了阿拉霍洞开咒似的“唰”一声退向两边,雨浓惊得一抖,揉着眼迷迷糊糊地问:“……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我忘记把前天调的闹钟关掉了。”
“……呜……我美好的周末睡眠!!”
“要不我把窗帘拉上,你……试试接着睡?”
“呵呵,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嗯?”高也刚问完,屁股上就火速传来梆硬警告。
“嘿嘿嘿……”
舍不得分开 在每一次醒来 不用再徘徊
你就是我最美的期待……
——
爱是什么?管它呢!先爱着再说吧。
Lan
2018.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