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2023.01期《延河》上半月刊诗歌
2023-09-14 08:44阅读：
春深处（组诗）
甘肃 驰子
1
周家村和刘家沟，属于同一山梁
到了周家村，行政意义上就到刘家沟
但刘家沟的孩子上学，还得一个多小时
中午十二点，周家小学还没有放学
58岁的李老师，在柏树下
守着二年级的刘小弟在练习归类识字
57岁的马老师，在白板上
给三年级的刘三妹讲解数学习题
56岁的苏老师，在多媒体教室
盯着五年级的刘二妹，默写英语单词
年轻的校长和教导主任，面含春色
小步向校门口跑来……
2
校园里的郁金香，红黄相间开的正好
紫丁香也紫的正好。那么有序
一只蝴蝶，轻轻地站在郁金香花瓣上
又缓缓地飞起来
连放学的铃声也没有敲响……
祥和的校园。教学楼的楼檐上
疫情防控宣传标语，整齐的在褪色
几棵柏树，整齐的在绿着
两棵垂柳，没有一只麻雀……
这是周家小学正午十二点的阳光
3
五个老师三个学生，还有一个老师
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捏着一把青菜
羞涩地向我们微笑……
刘家沟的风，从滚动着金子的油菜地里吹来
那个伺弄了半生泥瓦的父亲
坐在沟底。春深处
自家的三个孩子背着书包
患有智障的妻子赶着一群羊
翻过了山梁……
2022.04.21
你看到的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是四只鸟。带着
春天的伤痛
如果没有伤痛，她们也会
在这个春天飞走
带着春天发酵的阳光
和春天所有的鸟儿一样
不知疲倦。她们飞行的速度
可能会慢一些
但她们飞行目的明确
四个孩子是四只鸟。带着
春天的伤痛
在春天的深处，我反复打听
反复寻找。一路才找到她们
她们躲在奶奶的衣襟里
眼睛吧吧地瞅着，爸爸妈妈
砸碎所有的柜子
碗、碟，还有奶奶的心
消失在这个春天……
你看到的这四个孩子
就是四只受伤的鸟。他们
从春天的鸟巢里跌了下来
带着这个春天的伤痛
2022.04.21
新庄小学记事
雨滴开始大起来，雨滴肆无忌惮
大过此刻的空旷
从第一个院子，到第三个院子
还有占地五亩的操场
蒿草在蒿草堆里私语，在一直密谋
一场事故。就像这场雨
如期落在空旷的新庄小学
让空旷的三个院子六座教室，在空旷中
陪伴，两个教师和两个学生
比雨滴更冰凉的是谁。蒿草的私语
既密又细。雨夜的尽头
一些与血肉相连的念头
撕碎了雨夜的嘴脸。两个女儿
擦干脸上的泥水，放弃了
追随父母和弟弟
一同去镇上读书的决心
2022.04.29
油菜花围堵的村庄
油菜花泛金的村庄，一路浓缩在
这个叫兴化的村子边上
油菜花围堵的兴化小学
是我们一路推敲的话题
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
能够强迫
七个教师，把村子里的孩子留住
雨水充盈，阳光翻滚……
教室门前的牡丹，紫丁香正常开放
院子里的豆苗，水萝卜已经破土
和校园里做游戏的几个小学生一样
保持积极向上的姿势
眼前的生机，记忆中的繁华
一样令这个春天喘不过气
2022.05.04
双郑速写
双郑教学点。一进两院，四座教室
前院站着国旗
国旗在，我就在。校门常开
面对国旗
正中间站的是我，左边是我小小的儿子
右边是辍学刚刚返校的郑金桔
星期一
我们按时升国旗、唱国歌
向国旗敬礼……三个学生
一个学前班，一个二年级，一个三年级
她们唱歌，也做游戏……
离家太远
中午我们就一起做饭
是校长，是教师，也是家长
一桌子四个人。左看是我的女儿
右看是我的女儿……
偶有纪委的暗访组来调查
我在石头缝隙里揪出，唯一辍学的山神
这家伙一言不发
2022.05.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