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海 鉴 藏 人——访南通沈寿艺术馆馆长卜元
2011-06-26 20:17阅读：
鉴赏既是一门学问，又是一种文化，更是鉴藏人甘愿为之辛勤耕耘的人生态度。
——题记
与他交谈是一种享受。
他，南通沈寿艺术馆馆长，名叫卜元。在一个雨后放睛的上午，我走进了坐落在南通濠河畔一座有着一百多年的二层楼房。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布置古雅、别致。卜元正在与同仁交流。他衣着朴素、平顶短发、双目炯神、嗓音润脆，给人干练率真之感。
我说明来意，他稍一思索，便进入了话题。
我之所以眷恋于鉴藏，是因为我对其倾注了真情的爱
卜元的父亲终生酷爱艺术和收藏，家藏的文物字画，给他丰富的艺术熏陶，拨动了他心灵中美丽的琴弦。他早先拜师唐云、王个移、高冠华等著名中国画大师，并通过老师的引荐，与国内诸多大师们结成忘年之交，耳濡目染，获益匪浅，如谢稚柳、张汀、陆俨少、亚明、宋文治等，继数十年在南通工艺美术研究所从事创作和研究，其间经历了援藏四年生涯。在传统书画与工艺美术经验、鉴赏学养方面积累深厚，这使他得以继承和拓展家传的收藏。
他说，他之所以眷恋于鉴藏，是因为他对其倾注了真情的爱。从一幅幅大师的字画中，他感悟最深的是字画中蕴涵的喷薄而出的气势及深远的意境，这些字画价值是用金钱无法衡量的。
有位海外书画经纪人曾经预言：２１世纪最具投资价值的不是股票，也不是黄金，而是中国书画。
收藏书画的目的首先是欣赏，但是经常在无心插柳中就柳成荫了，这个回报可能是长线的，收藏家要有耐心、恒心和信心。这是玩出来的价值。他举例：1998年一朋友请他定夺七幅字画七十万能否投资，他细细“看”后，表示可以购入。五年后，朋友将其中的四幅出手，成交价七百万。他曾鉴定过价值上千万的字画，那气势、那性格、那构思，真叫人肃然起敬、怦然心动。
他的收藏情结缘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一篇报道，说是通州二甲镇走私出土文物，他奇怪距离南通不远的二甲镇怎会有大量文物走私，他立马骑上自行车去二甲探个究竟。原来，二甲镇有一家小小文物商店，店主人竟是卜元的同学。同学的父母是文化人，点子多，他们大价钱请当地的农民收购文物，说是收购其实是到各地去挖掘。在金钱的驱动下，农民乐此不疲，文物到手，同学再大包小包的去上海文物店卖个好价钱。由于是同学关系，卜元一有空，便骑上自行车来二甲掏宝。短短几年，卜元在此收购了百余件罕见的文物，同时鉴赏知识大增。
说起掏宝，他说了一个插曲：一次去二甲，他看上了一方砚台，他决定购入，由于囊中现金有限，他毅然用腕上的“上海牌”手表交换，对方大喜。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这块表价值不菲，且来之不易（那是单位搞到一张手表票，最后是卜元抓阄得来的）。回到家，他父亲得知此事，狠狠训斥了他一番：“家中收藏很多砚台，你为何还要用高价收买。”卜元回答：“可家中的砚台我难得一见呵。”因为那时他父亲收藏的宝贝不轻易示人。不久，亚明老师来到他家中，看到了卜元用手表换来的那方砚台，当即掏出四百元要收下，卜元一想老师能出这高价，其中定有原由，他笑着说：“我还没有玩够呢，不想割爱。”
他指着橱柜里一只香炉说，这是二百年前，如皋县东乡一官人专门请瓷窑特制的香炉，作为赠予寺庙的积德行善之物。这肯定是稀少的藏品。其实在人杰地灵的江海地域，有许多宝贝藏身或散落于民间，如果去搜集、挖掘，这里蕴育的文化值得生于此长于此的江海儿女引以自豪的。
谈起如何进行收藏，他说：“我觉得收藏应该有自己的目标，翻开中国美术这个大辞典，画家是成千上万数不清，那你不能说你碰到什么东西你都买，这样会分散你的目标，不知道自己最后收藏什么，所以应该给自己一个目标，给自己确定一个范围，而且你的藏品变得系列以后，你的藏品会整体升值。最近我看过有几个收藏家的展览和他们出版的书，我都觉得他们是很用心的人，比如有一个收藏家，他专门收清代学者的字，那些人很多在历史上、学术界是很有名气的，但是他们的字散落在民间收藏的海洋中，就不被人发现它的光彩之处，他把这些字全都放在一起，然后把整个学术背景讲出来，这些书法就变得活生生、富有灵性的了，就是非常有文化的内涵。我想如果他拿过来拍卖一定会增值的。所以说作为收藏人应该有心地把每一粒珍珠穿成一个项链一样，让它整体地发光。”
他介绍说，在中国传统收藏界，陶瓷、青铜、书画被视为“三足鼎立”的大三项，其中古陶瓷人气最旺，在拍卖中经常是高价频出。
对事业的执着，既要天分、又看缘分，最主要还是勤奋，同时还肩负着一种神圣的责任
收藏使他尝到酸甜苦辣的人生滋味，他曾有过不止一次的因与他人交换藏品，而将珍品错换失手的痛苦经历，这样的经历更鞭笞了他对藏品的孜孜钻研。
一九九五年，卜元在南通举办了一次个人藏品展，引起轰动，外地众多收藏爱好者闻讯专程赶来，他展出的古瓷器令大家惊羡不已，纷纷称这是“南通的第二博物馆”。
他说，对事业的执着，既要天分、又看缘分，最主要还是勤奋，同时还肩负着一种神圣的责任。他经常受邀去外地鉴定藏品，有人出高价鉴定费，请卜元抬高藏品价格，每遇这种情况，他总是断然拒绝。“有时看到珍贵的文物，鉴定费我分文不收，因为它使我开了眼界，提升了学识，我哪有收费之理？”
谈到古瓷，他的话匣一发不可收。
他说，景德镇官窑青花瓷器的烧造，在明永乐、宣德时期，进入了一个全盛时代，这一时代被誉为中国青花瓷器制作的“黄金时代”。在今天的古陶瓷研究、尤其是鉴赏领域，人们最重视、最受欢迎的作品就是明早期永乐、宣德的景德镇官窑作品，有人甚至把永乐、宣德的青花名品同西方一些杰出的古典美术作品相提并论。有的作品一度创造过中国古美术品售价的最高纪录。
永乐、宣德官窑青花瓷器的卓著名声，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以其胎质、釉层的精细肥厚、青花色泽的浓艳、纹饰多样、线条优美和造型丰富等多方面特征构成的。从外观上看，元代和洪武似乎用的是两种青料。再看永乐青花，它的青花色调、绘画风格，与元青花有异曲同工之妙。元青花与永乐青花都是采用同样的进口的“苏麻离青”绘制而成的。宣德时期的官窑青花瓷，由于大多书有四字或六字朝代官印，因而面貌比永乐朝作品更为清晰。凡提到明代青花瓷器，世人多推宣德为第一，但由于永乐、宣德青花瓷器具有许多相同的特征，因而这两朝的作品在历史上曾有一段相当长时期难以区分，所以旧时国内古玩行业有“永宣不分家”之说。
在当今世界各地的许多博物馆、美术馆和私人收藏家手中，藏有大批宣德青花瓷器，其数量远远超过永乐青花瓷，其中收藏量最丰富的是台湾故宫博物院，除国内一些大小博物馆有收藏外，英国、美国、日本等国和香港、台湾等地的公私博物馆、美术馆、私人藏家，都有不同程度的收藏。
藏品在于一个玩字，怎样去玩、去品、去领略藏品的“历练”，真是千古“文章”事，其乐无穷，其韵悠长
卜元称，要成为一位文物鉴赏家，除要练就一双识得宝贝的火眼金睛外，更须具有深厚涵养、丰厚的学识及敏锐的观察力、分析力，才能明辨真赝。他说，古陶瓷的鉴别，传统的方法是通过眼、耳、手去观察和分析，尤其是手感，只要釉面保存良好，手感都会有点“软”，摸上去舒服，并通过对藏品中图案的分析，可以作出烧造年代及作出窑口、品质、品类等准确的判断。如果是人为作旧的，绝没有那种滋润感。
卜元认为，艺术品的魅力不仅在于它传达一种美学的理念，还在于它折射出那特定时代的气息。鉴赏便试图从多个角度及各个层面解读，搜寻前人隐匿在艺术作品背后的思想、意趣及追求等元素。
在卜元看来，收藏古玩和藏书读书一样是文化人的天性使然。通过细细玩味，仿佛穿越时光隧道，从中思古人之心、观古人之技、得古人之艺，与前人在一个平台上共享艺术精华，达到心灵的交融或碰撞。
这些年来，他深深悟出藏品在于一个玩字，怎样去玩、去品、去领略藏品的“历练”，真是千古“文章”事，其乐无穷，其韵悠长；鉴赏之余，也感受人生之造化，同时更使人对于成败得失泰然自若。他说了一件与收藏无关的事：一个老太婆许多年前投十万元于股市，现在股票市值已近千万，有人探究其中奥妙，其一笑，她说她是玩股票的。好一个玩字，诠释了一种心态、心智及常人难以悟出的心境。
在圈内，生性豪爽的卜元，待人谦和、助人为乐。他崇尚快乐收藏，平时他愿意将自己的藏品拿出来与他人交流分享，变“独乐”为“众享”，共同汲取学识，在这一方乾坤中领略其中的精髓和情趣。
他话锋一转，谈到一代代大师们，他掐起指头，如数家珍，尤其是说起诞生在江海大地上赫赫有名的前辈们，他敬仰之际，心底涌出的是一种迫切的愿望，即尽早挖掘他们应有的价值，充分去“炒作”，让后人们再续“风流人物”的传奇故事。他坚信，这一天不会遥远。
不觉间已近中午，此刻有几人手捧古董进入房间，请卜元鉴定。我意犹未尽地向卜元告辞：下次再来造访。
隔濠河望去，沈寿艺术馆座落在现代建筑群中，置身于都市的繁华、喧嚷中，它是安静的、优雅的。有许多人步出艺术馆时，总会发出这样的感喟：这里还藏着这方天地。
是呵，这仿佛就是濠河畔的一枚熠熠生辉的珍珠，她的价值与她的收藏人卜元先生的精心“经营”息息相关，因为他深情地爱着她、护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