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白族诗人、书法家杨煜东
2020-02-20 20:52阅读:
清末白族诗人、书法家杨煜东
杨镇圭
杨煜东(1863—1915),云南省鹤庆县金墩乡中和村人。他是清朝末年鹤庆县颇有名气的民间诗人、书法家。因早逝于他乡,名不见经传,故鲜为人知。
杨煜东出生在鹤庆县夸萼山区(今六合乡五星大村)一个白族农民家庭里,兄弟3人,他排行老二。当他还是一个8岁的顽童时,就作为“媳养童”来到甸南中和村。其岳父是一个学识比较渊博的私塾先生。杨煜东从小聪明伶俐,记忆超人,又十分勤苦好学,深得岳父的宠爱,精心加以培养。在岳父的言传身教下,他发愤攻读,进步很快。他参加县上科试,被录取为廪生,但因家贫,无力上学。生活在贫困家境中的杨煜东成天跟着岳父,学习更加刻苦,十五六岁时他不仅会背几百首古诗,还能写出漂亮的诗文,年纪轻轻就经常被人请去写对联、做文章。岳父去世后,刚满20岁的杨煜东继承父业,在家里继续办私塾。他边教书边吟诗作画。年复一年,在一间简陋的茅草房里度过了二十几个春秋,教过200多名学生,后曾任国民党中央执委的李宗黄先生,少年时也曾慕名来求学。1909年秋,杨煜东应邀到下关福庆店蒋家做家庭教师,1915年因病逝世,享年52岁。
杨煜东来到中和村杨家后,岳父就教他描红,很快他就迷上了
书法,每天坚持练习。那时家里拿不出那么多纸张供他练字,岳父就用一个簸箕盛上细沙做成沙盘,教他拿支筷子在上面写字,写完一遍用竹尺抹平又重来。在岳父的指导下,他开始临摹柳公权的碑帖,练到一定的程度后,又学写《九成宫》《书谱》等著名碑帖。他潜心研究各类书法的形体风格、字幅的章法布局、节奏变化和装帧印款等。躺在床上有时睡不着觉,他还在用空手比画写字。功夫不负有心人,七八年后他终于练出了一手好字。他的字写得刚健有力,笔锋犀利,张弛有度,苍劲古朴,别具一格。他正楷、草书、隶书、篆字和雕刻都行,大小尺寸都能运用自如,数正楷、草书最为得心应手。他的书法在鹤庆远近闻名,请他题诗写字的终年不绝,每年春节前后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到下关后请他写字的人也很多。他曾在一首诗中写道:“窗前来客为何情,多说求书几幅行。恨我前生欠笔债,天天与笔来劳神。”他一生为鹤庆、下关等地的群众书写过100多块碑文和不计其数的对联、条幅;鹤庆的几个寺庙中都曾有过他题写的对联、诗画,如:在县城文昌宫有他撰写的对联:“文在兹乎,约举之,不外孝仁二字;昌原俾尔,堪凭者,其中阴骘一心。”在白马庙有他撰写的对联:“勇武为国除奸,其尤克壮;密息蛮烟瘴雨,有惠无疆。”在龙华山弥勒庵正殿有他撰写的对联:“石上清泉流出,头头是道;松间明月照来,色色皆空。”在朵美金沙江土主庙有他撰写的对联:“万里走澜狂,谁将瘴雨蛮烟随波东渡;千秋崇庙古,直与涛神河伯伴西邻。”鹤庆江尾庙续修时,他在庙中的戏台上题写了一副草书对联:“铁板高歌唱大江东去,金樽美酒送明月西归”,龙飞凤舞,很有气势。在六合的一座石梆桥上还有他写的一副对联:“石梆造石桥天生地就,土台供土佛心到神知”。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在甸南几个村保存完好的十几栋老房子的墙壁上,还寻觅到杨煜东的字画手迹(多已残缺模糊),柏树庙内现还存有他写的一块碑文。杨煜东喜欢画画,尤以画牡丹、公鸡见长。他在《题画》诗中写道:“课余无事写些生,不爱丹青爱淡青。笔数不多殊古拙,告人不可自怡情。”他的二胡也拉得很好,还喜爱下象棋,他诗中描写下象棋的诗就有30多首。
杨煜东从小就爱读诗和背诗,十几岁开始学习自己写诗。他坚持不懈地把自己耳闻目睹和经历的事用诗记录下来。他的诗绝大部分是七绝、七律、五言诗,内容丰富,有对鹤庆、洱源、下关等地自然景观、风土人情、节日活动的描绘,有对当时黑暗社会的诅咒和对劳动人民的同情,有对人生、时事的感叹,有对父母亲友的感恩怀念,也有对理想抱负的抒发。他的诗作自编为《草堂诗钞》11卷,抄录了他到下关教书前写的800多首诗,他从中精选出300多首编为《权心堂集》甲、乙、丙、丁4卷,准备自费石印,后因经费无着终未印成。在下关期间,他又写了100多首诗,汇编成《恒化堂随缘诗钞》。诗集中有一首题为《电影戏》的五言诗,记录了他当年在下关看无声电影时的情景,可惜他未注明影片的名称和看电影的日期。这是迄今为止云南省发现的第一首描写放映无声电影的长诗,对研究我省早期电影放映情况很有参考价值。《电影戏》的全文是:“
纸薄软玻璃,寸宽摄小像。人物与山川,续长数十丈。两头贯旋机,一收复一放。距地二丈余,竖设一布帐。电火管头燃,射影到布上。人物如生样,无声似有声。机旋走马花,不唱为高唱。布前布后人,贪看无他望。火车与火船,烟筒气飘涨。涉水水声忙,荡荡跳白浪。炊火火烟腾,燎燎看红亮。跑马马如飞,尘头横虎杖。斗犬犬生威,怒势多雄壮。军营阵对圆,两旁多猛将。酒肆哗客稀,醉人半酣畅。宴会知客多,主翁频揖让。警兵捕犯人,火行称好汉。狎抱写春情,亲嘴欢相向。技艺卅六行,行行有工匠。买卖铺面中,商商写能干。婚丧各自忙,悲欢真情状。色色却非空,光波殊荡漾。欸乃一声停,令人空想象。借问幻影中,何尔多肮脏。原来电火花,射目难相抗。远近合浅深,大小活情况。奇哉复奇哉,人人皆嘉尚。出场多少人,纷纷数莫量。每人七分银,投之方入障。银必小毫圆,半多来自当。”
杨煜东去世后,留下了他的全部诗稿和珍存的100多幅字画,还有他收藏的数百册古籍书。岂料在“文革”初期“破四旧”时竟被红卫兵全部抄走,部分被化为灰烬,部分不知下落。现仅存的一本遗作《恒化堂随缘诗钞》,是我(其曾孙)1965年8月去大理师范读书时带去作字帖而幸存下来的。杨煜东一生过着清贫的生活。他公正廉洁,博学多才,可惜生不逢时,聪明才智未能充分发挥,去世半个世纪后遗作又遭销毁,真是一生湮没,令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