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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文言文翻译版)

2016-02-28 15:35阅读:
作者:朱自清
翻译:一花一世界、白衣卿相、汉上谪仙、司空敏慧
  自别家君,瞬经两载,疏闻庭训,温凊阙礼,追忆长亭离恨,惟背影不泯如昨。时年冬,值重慈弃世,家君去职,诚家室之多故也,余自京师至彭城,将从归奔丧。既睹慈颜,顾庭垣狼藉,复念重慈永违,泪不能禁。家君宽之曰:“徒悲无益,幸天之不绝人也!”
  既归,家君典质什物殆尽,筹帑始得发丧。方其时也,日月惨澹,不胜凄惶悲苦。及哀尽,家君欲赴应天谋事,余亦思归京师庠中,遂俱至应天。又逢故友相邀出游,遂淹留一日,越宿当渡浦口,值日昳乘车北归。家君事务劳形,初浼馆驿故交以为照应,复念余齿幼,且虑所托之不济,欲躬护行。余辞以年已弱冠,数往返于京师之间,不当复虑。家君踟蹰移时,曰:“我意决矣,此间人不堪任也!”于是携余渡江。比入站内,余出求票,家君佐行装于后,顾粗重难携,乃寻脚力之用。余时少年,闻家君议用于杠夫,每有失言,赧不自禁,数间言之。既入车中,家君为寻当窗之座,解毡覆其上,殷勤叮嘱,意恐不尽。复央茶房早晚看觑,余心不值,哂曰:“彼等碌碌,惟利是赴,所托诚非人哉!”即今思之,颇悔彼时未察其衷情也。余既落座,谓曰:“可以去矣!”家君顾视车外,曰:“有市橘者,吾为汝沽之。”时月台外颇多商贩,远隔铁轨,兼栅栏丛立,余念家君年迈体宽,本欲亲往之,奈其不允,故听其自去。
  余凭窗观之,惟见青衫乌帽,蹒跚渐远,若乃匍行铁轨,攀陟月台,诚非家君当宜行也。余遥睹背影,目润鼻酸,心恐家君生忧,遽自为拭。举首再顾,家君已携橘归矣,行至铁道间,散橘于地,匍匐以过,复敛橘起行,余疾往迎之俱归。家君置橘座中,轻拂埃土,意甚得,谓曰:“吾且归矣,至京师当传书以告!”余目送之,家君行数步,复顾曰:“且归座矣!”既而背影迷离不复辨之,余始归座,有泪潸然。
  近岁以来,家君与余居无定处,且家道式微,不复既往。念家君少时独力撑持,颇有阅历,不意晚景凄惶一至于此,触目伤怀,情难自己。每不适意,辄有所发。违离二
载,家君适有所省,手札报曰:“父安勿忧。惟旧疾未去,举箸提笔艰难,恐大去之期不远矣!”余览书坠泪,恍又睹昨昔背影矣。嗟乎!叨陪鲤对,余不知其待何年耶?
原文: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我从北京到徐州,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到徐州见着父亲,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父亲说,“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回家变卖典质,父亲还了亏空;又借钱办了丧事。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一半为了丧事,一半为了父亲赋闲。丧事完毕,父亲要到南京谋事,我也要回北京念书,我们便同行。
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北京已来往过两三次,是没有甚么要紧的了。他踌躇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我两三回劝他不必去;他只说,“不要紧,他们去不好!”
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我买票,他忙着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过去。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就送我上车。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坐位。他嘱我路上小心,夜里警醒些,不要受凉。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们只认得钱,托他们直是白托!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我说道,“爸爸,你走吧。”他望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须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望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力支持,做了许多大事。那知老境却如此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的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我北来后,他写了一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利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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