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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我

2017-01-16 20:58阅读:
物我
美丽的苗寨,PM2.5常常在50以下,有天竟然只有10,空气甘甜,吸一口徐徐吐出,胸中涨满幸福感。
早晨的山峦,淡墨轻岚,要太阳出来云雾才褪尽淡去。
寒冬的元月,一时无寒意,薄毛衣外套一件苗家盛装,就可以了。


物我
每天跑完10km,吃完早餐,坐下来泡壶云雾茶,开始一天
写字的工作,或其他的工作。
寒冬不寒,窗外玉兰花开,红叶成串。跑步时路边采回一枝红叶,放在工作台一边,看它绽放傲然沉静的美。

物我
苗绣在本质上,是一种关于爱的艺术。
许多的岁月,外婆坐在“美人靠”上,绣了衣服给母亲穿,并教会母亲这门手艺。母亲长大出嫁,又绣了衣服给女儿。女儿再成家,再绣衣服给女儿,子子孙孙循环往复,就绣成了一部爱的历史。
物我
人的自爱是一辈子的事情,但有时没有他爱,自爱也难完成。譬如穿盛装就得有母亲或外婆帮手才能穿戴整齐,得有另一双手来整理衣领,系腰带,理裙子。
我以为我自己能穿,确实也能,但没能穿出纤细的腰身。原来盛装的两片前襟得完全重叠方出身形,穿过了也不一定懂得。

物我
穿衣要学,叠衣服也要学。苗家妈妈拿着盛装,要我拿着另一件,让我跟着一步步学来:左手伸进袖笼,捏着袖子拉出一半,理平后夹在腋下;右手照做,折好另一只袖子。衣服再上下对折,左右跟着往中间一折,衣服就叠成了书本样。



物我
弃之不用的鸟窝编织得巧,忍不住捡它回来,想曾经的鸟妈妈在这个窝里,呵护过多少仔仔,哺育它们一个个飞出去。
鸟窝的编织之意,与苗家人爱的历史,是同样的一个意思。

物我
在我的认为里,刺绣应该是一件洗净纤手,坐在窗前安静而为的美好事情。而事实却是,绣的那个人,要忙完了无数的种种粗活才坐下来绣上几针。每天绣几针,十几针,几百针,来年一件精美的绣衣,就暖暖地穿在身上了。


物我
很想说,在旧与新之间,往往是旧的工艺之美,完胜新的工艺。不要觉得看不见过去的人如何刺绣,就不知道她们虔诚的态度。刺绣放在眼前,细腻温柔的气息就能读到。过去的人,心易于安详,绣品也宁静大气。
物我
常常讶然于苗绣在配色上的自由度,原以为这是一种长期的手工劳动所致的审美,不想却还有别的原因。是原先买的丝线用完了,下一次要等到卖了家里的鸡蛋,再换一点丝线,刺绣才能进行。这么一次次的,每次的丝线颜色都有差异,就有什么颜色绣什么了。美,成就于天然,也成就于偶然。

物我
苗绣的颜色令人讶异,绣技亦让人叹为观止。百年前的绣品,同样能感受到它的主人的神秘气息与精工细作。
在这样的刺绣里,时间不以寸来形容,是一毫米一毫米的跨越。

物我
破线绣是将丝线分成58股的一种绣法,绣面柔滑如绸缎,媲美苏绣的“匀顺和光”。不过我们却未必晓得,当初苗家绣娘要将丝线分股,完全是因为丝线太贵,或养蚕艰苦,一根线要分开来用,才算既节约了绣线,又显示了绣技。
这么绣着绣着的,百年千年下来,就绣成了苗家独特的文化传统。


物我
苗家女儿学刺绣的年龄,与汉家女儿读书的年龄相当。在同样懵懂的年纪,我们拿笔,她们拿针。苗家女儿是不一定非要识字的,在一个生产生活自给自足的偏远之地,种田吃饭,织布穿衣,刺绣有美服,就是全部的事,天大的事。


物我
母亲生来有天职。小小年纪,捏着一根几乎拿不住的细针,先学数纱绣,再学平绣,继而学破线绣。没有三五年的埋头训练,品相秀美的绣品出不来。但真的穿着自己绣出的第一件绣衣走亲访友,或过苗年,跳芦笙,得到艳羡赞慕的眼光,自然也明白了刺绣为什么是人生好重要的事。
衣服绣,裙子绣,手帕绣,鞋子也绣。早年绣给自己,后来绣给孩子。


物我
艺术家大概都会认同“没有手艺,不足以体现精神”这句话。但成全手艺最重要的,又必须是端正的态度。一如人生的态度必须端正,才能得到爱的幸福一样。美的幸福也必须怀着一颗克服难度的心,才到达精致。
物我
少女时的白跃兰婆婆长得很乖(右),老了仍然好看得很。老人家给我讲故事说,她16岁已成为村寨里的巧手姑娘,身上的衣服是自己做的,百褶裙是自己缝的,裙子前面的绣片也是自己绣的。为了去县城的照相馆照相,她拿上父亲给的五毛钱,约好姐妹,早早地起床梳妆打扮,走路5个钟头到县城,拍完照片再走回家。这是她唯一保留下来的一张年轻时的相片。
我喜欢婆婆,买下了她30多年前做的一条家织布百褶裙,要把这条裙子一直留在身边。
物我
苗家人对文化人、读书人很尊重,我也发自内心地尊重他们的善与勤劳,尤其是巧手的绣娘们。许多的白天、晚上,和她们一起坐在炭火炉旁,听苗家的故事,学刺绣,唱飞歌,感到生命的踏实、安宁、值得。
生命珍贵,每一天,就应该过得这么清新,诚实,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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