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鹰——一个英雄的崩溃

2019-06-27 08:1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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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鹰，欣赏鹰，崇拜鹰，于是就希望能拥有一只鹰。一次在那拉提空中草原上和一位训养鹰的哈萨克老人讨教如何驯养一只鹰。

古代猎人没有枪械等狩猎工具，所以经常用猎狗或驯化的猎鹰捕获猎物。鹰猎的关键，是猎鹰的调养、驯化。猎手们捕获野鹰后，便注入全部心血，精心喂养、细心关照，为鹰做皮绊、制眼罩，每天放飞、进行调驯。熬鹰，是训练猎鹰的方式之一。往白里说，也就是不让猎鹰睡觉，熬着它，使它困乏。因为鹰习性凶猛，刚捉回来后不让鹰睡觉，一连几天，鹰的野性被消磨。熬鹰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并不是什么鹰都能熬。一只好猎鹰，一年能捕捉数百只猎物。难怪草原上的人说，一匹好马难换一只好鹰，可见它的身价之贵重。
如其说“人熬鹰”，毋宁说“鹰熬人”，其实，这更是一场人与鹰意志对决和毅力较量。熬鹰是把“双刃剑”，既折磨了野鹰的霸气，驯鹰人自己同样也耗费心血，熬得两眼通红。有一些道行尚浅的驯鹰者，因承受不住如此煎熬，便找人轮换，但一些年长的鹰把式，仍固守祖传的熬鹰法，一人奉陪到底，与鹰同呼吸共患难，彼此心灵相通。他们认为，鹰特别聪明刁钻，一旦发现你意志动摇，会鄙视你，若被它看扁，就会拒绝听从指挥，即使今后驯化成功，也会和你貌合神离。因此，无论多苦多难，鹰把式们都咬牙挺住，熬干鹰身上的野性，熄灭其内心烈焰狂飙，趁热打铁，千锤百炼，将野鹰“淬火”成一把锋利无比的狩猎“尖刀”。
最初几天，对付鹰的办法，主要是以柔克刚，饿其体肤，劳其筋骨，鹰困馁难耐，疲惫已极，嗓子眼渴得直冒火，再加上连续几天得不到睡眠。鹰眸里的锋芒就这样被磨钝，精气神一点点濒临崩溃，蔫头耷脑，霜打一般。原本一袭漆黑闪亮的鹰翎，戗毛戗刺，像披了一件衰败的蓑衣，鹰眼里的桀骜、刚毅、挑衅、傲慢，都将被摧残得荡然无存。
我静静地听着老人讲诉熬鹰的故事：将鹰捉来的第一天，猎人会在鹰的周围布上绳网，绳网的外面摆放着鲜嫩的羊肉和清水，开始鹰对此不屑一顾。自从不慎撞入猎人布下的机关被缚那一刻起，鹰就表现出暴烈悍野的气质，两只虬劲的鹰爪不停地抓挠，将铁链哗哗抖动，口中发出一阵阵悲愤苍凉的唳啸。猎手在网绳外冷笑着，鹰愤怒地一次次向他扑击，但一次一次都被铁链拽回，重重地摔倒在地。徒劳地扑击中，鹰的体力一点点耗去。
夜幕降临，深秋的风带着砭骨的寒意。猎人在场地边生起一堆火，火光下，雄鹰的两只眼血红，怒视着不怀好意的猎手。猎手的眼睛也是血红的，和鹰对峙着。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染上雄鹰的羽毛时，它更加愤怒急躁了。它隐隐觉出腹中的饥饿，猎手殷勤地将羊羔肉捧到它眼前。雄鹰凶猛地撑开门扇般的翅膀向猎手扑去。猎手急忙躲闪，但还是被鹰鼓起的劲风扫了个趔趄。鹰对鲜嫩的羊肉置之不理，只用喙去喙击铁链，啪、啪、啪发出爆响，鹰喙已鲜血淋漓，但它仿佛不知疼痛，一如既往地啄击着。鲜血，一点点滴下来。。。。。。
又是一夜对峙，两天两夜过去了，猎人在与鹰的对峙的过程中一点点磨灭着它的野性，消磨它的意志，使它产生对人的敬畏心理。
当第三天阳光普照时，鹰嘴已经结满黑硬的血痂，淤血甚至堵塞了鼻孔，眼中集结的怒气消散殆尽，疲弱的身躯仿佛再也拖不动沉重的铁链，蕴满黄金般光泽的眼睛不时半眯，似随时都会睡去。此时猎人则手拿棍子，不停地撩拨它（这已使它几日几夜不能安睡了）。无可忍耐之下，苍鹰的怒气又一下子凝聚，但已没有了锐气。它喑哑的叫声缺乏底气，少了威慑，多了悲伤与无奈。秋风袭来，鹰的毛羽显得苍老凌乱毫无光泽，再也找不出昔日天之骄子的神情——它的体力与意志都濒临崩溃。
又一个白日过尽寒夜降临。在猎手精心安排的场地下，响起阵阵野兽的嗥叫。雄鹰拢紧身上的毛羽，将身体畏畏缩缩移向火堆，它已感到自己的孤独无助。野兽的嗥叫逼近了，鹰身上开始有了明显的颤栗。猎人清楚地看到，鹰眼里闪过一丝乞怜。猎人走进网围将鹰抱入怀中，抚摸鹰的头部，它不再挣扎啄击，任猎人的手指从头顶滑下，顺着修长的脖颈，抚摸到宽阔的背脊。鹰驯服地舒展开身体，眼睛里透出温和与顺从的光。这时猎人再将鲜嫩的羊肉托上掌心，鹰迅速地一块块叨入口中——一只鹰熬成了！
一个桀傲自由的灵魂从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