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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沉沦》看郁达夫的自卑心理

2011-12-24 12:23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2194601173

第一次知道郁达夫这个名字是在中学里上《故都的秋》这篇课文的时候，但很快地，郁达夫和《故都的秋》便作为两个简单的概念化的事物被淹没在我所知道的许多或还记得或已忘记的许多作家的名字和文章标题的堆积里了，直到看到《沉沦》这篇小说时，曾经在我的眼前和脑际隐约存在过的郁达夫和《故都的秋》才又浮现在我的记忆的水面上。
《沉沦》我看过的第一篇郁达夫先生的小说，但由这第一印象，郁达夫的形象和他的小说的特色和地位便在我的心目中形成和确立了。初看这篇小说时，对人物性格和心理的大胆而深刻的呈现和剖析就沉沉的震撼了我，故事里主人公的脆弱纤细的神经和易动而伤感的心绪也深深地感染和牵动着我，尤其是他深刻的孤独和沉重的自卑。或许以小说中人物的性情来推究和讨论作者的心理未不可靠甚至荒谬，但文人每为文，除了极少数的人会为了个人利益上的考虑而为文造情外，有谁不是感于外事外物而动于心、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呢，于是作者的心理和性格在他们的作品中便往往有迹可寻了，正如看了郁达夫的小说和一些散文我们便能约略地感受他的易感和自卑一样。
郁达夫生在清末民初的新旧交替、混乱不堪和外强肆意控制欺压的中国，在那个年代，在那个环境里，深感在心理上孤独软弱和在行动上无能为力的不只他一个人，只是每个人的敏感程度和感应形式各不相同，于是有人缄口不言、默默承受，有人纵情声色、放浪形骸，也有人一面痛苦不堪，一面不能释怀，只能在心灵的角隅里咀嚼自己的哀怨和愁苦。然而，与大多数人不同的是就在这个时候，生在贫弱之邦的敏感的郁达夫竟踏上了东渡求学的旅程，于是，他的哀怨又被添加了不同的内容和获得了不同的表现手段与形式，在日本这个狭小而资源匮乏的东洋岛国里他所感受到的一切无论在内容上还是自程度上都与其他大部分的人不同。曾经数千年的灿烂文明在外洋的炮火和琳琅的工业品的冲击下散落一地，但与此一同失落的更有中华儿女的自信心和自豪感，在故土的人尚且伤感彷徨，身在异乡的“异类”的悲苦就更不必说了。
关于人的自卑心理，古今中外的圣贤先哲多有论述，具体的论述彼此不一，但他们所共推并能够被他人所接受和认可的自卑心理大致是一种自轻自贱、自认为无论和理想中的自己还是和别人相比都相去甚远的情感和反应吧，引起自卑的因素也有外在的和自身的
两个方面，自身的如童年的创伤记忆、气质与魅力的缺乏和自己所深陷于其中的境遇，外在的如种族歧视、民族压迫和人与人之间的不和谐所引起的欺骗与践踏，当然，有了这些产生自卑的条件也要有人自身性情里的易感来引发，在条件方面，产生自卑的因素有内外之分，但是和最终产生自卑心理的个人性情来讲，这些内在的和外在的因素就又是外在的了，正如哲学上所说的因果联系一样，一定的结果总是由特定的原因引起的，相关的缘由也会产生相应的结果，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样的，结果又怎样，外在的因素总是要通过人的内在原因才能发生作用的，在这一点上，对于那些麻木不仁或没心没肺的人来讲，什么自卑之类的东西不过是闲着无聊的人自己造出来用来困扰自己或迷惑他人的，对于这种人我们能说什么呢。
和郁达夫一样，《沉沦》中的主人公也有相同的人生背景和旅日求学的经历，也是一个易感而自卑的年轻人，易感在于他神经太过纤细，别人的一句话或一个眼神都会让他内心激动，惴惴难安，总觉得别人是在取笑他或在谋划着要伤害他，他实在是一个过敏症的重症者啊。为什么他对别人的一言一行、一视一瞥都如此在意呢，为什么他对别人的言行有所感应时所感受到的竟只是恐惧不安和不知所措呢，这就不只是对外在的敏感的问题而是个人的不安全和虚弱在作祟了，正如自大的人张目而视往往只看见自己的优胜之处于是目中无人一样，自卑的人每每有所观照往往只看到自己的劣势和别人的长处，而且总要拿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优势相比，这样自惭形秽的心理和自轻自贱也就产生了，难道自大的人就没有缺点吗，难道自卑的人就一无是处吗，自己所关注的点不一样而已，自大的人总是想着自己的长处，于是越发地觉得这滋味的妙不可言，自卑的人只看到自己的缺陷，而这对缺陷的关注又让他更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日本曾经也像中国一样是外强欺辱的对象，但是经过明治维新，弹丸的日本一跃而为富为强，坚船利炮打到中国，中国的珍宝尽为其有，自尊自信也被践踏而不振，人们大多苦在其中而无能为力，这行为上的束手无策是力量弱小的体现，但内心里的恐惧羞愧和无所适从却是自卑心理作怪的结局啊，身在一个混乱和彼此都无能为力的环境中的中国人彼此“欣赏”着自己的和他人的痛苦和悲哀，于是一起痛苦地过活着，甚至在看到自己并非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时，有人的心理怕还会生出几许暧昧的欢欣吧，可是一旦之间离家去国，熟悉的和已经让人麻木的痛苦没有了，但一切并没有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霜打刀割的深重的刺痛，在这种刺痛中，承受着只有自己一个人，别人呢，他们怎么样呢，他们不是与你同甘共苦的落难之人，也不是对你深怀同情的善人，甚至不是可以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的陌路之人，他们是鉴赏者，是要扒开你的创口来看你的里面的或鲜活或腐败的筋肉的人啊，你怎么能不委屈不惊惶不痛苦万分而有口无言呢，当然，有时候事情也不尽如此，正如郁达夫在作品中所说的一样，有人不是能够来这里开开心心地瞎混几个月然后回到那腐败的环境了升官发财行进富贵吗，身怀大志且信念坚定，出国改造自己而后回国改造社会的人也是有的，毕竟情性不一，我们所知的郁达夫却和他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敏感而自卑。
在《沉沦》里，主人公的自卑除了源于个人魅力与能力的缺陷和家庭的不幸之外还表现在一种类似于原罪的“弱国国民之罪”的羞愧心理上，这三种缘由和表现在这里可以明确地划分开来，但是发生在人物身上时往往又是纠集在一起的，有时候人物内心可能觉得那个时刻他的自卑心理主要是由什么引起的，但又无法完全排除别的原因存在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可能主人公也弄不清他的痛苦是由那种不幸造成的，或者造成这种痛苦的原因本来也并不单一吧。在《沉沦》中，我们除了能看到主人公的自卑与痛苦之外，还会发现他的这种痛苦往往和男女关系有关，在由男女关系所勾起的一连串问题中，他的痛苦的根源又可以归结为他性格和习惯里的爱琢磨和不确定，事情往往是他一面老是觉得别人的一举一动都和他有关系，但他却不能很明确地弄清楚是否真的有关系和有什么样的关系，于是这痛苦的风浪莫名的就起来了但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在他和三个日本同学同行得过程中，路上遇到的两个女生和另外三个男生之间的一言一笑都剧烈地牵动着他的神经，甚至回到寓所它还不能释怀，可心中纠缠不清的又是什么呢，是后悔，是羞怯，还是恐惧，不知道，甚至到最后，它竟迷惑起那两个女孩的笑脸和言语是否真的和他有关系的问题了，可是他快要相信自己只是自作多情“得救”的时候，他又陷入了不愿承认和承受这种失败的斗争中去了，这样，不自信和不认输的相互纠缠便轮番地为他创造着困境和痛苦。
除了个人自信的缺乏外，他痛苦的最大根源就是因家国而获的“原罪”了，当他迷迷糊糊地走进妓馆后，内中女子或是出于关怀或是出于客套的询问让他无所适从，囊中羞涩进一步让他无路可退和无地自容；当他注意到别人的与他有关或无关的话和或注视他或忽视他的眼光的时候，他都会神经过敏，而他每次他遇到这种窘境时，哪一次不深感自己是一个贫弱之邦的人呢，在他的诗作尤其是最后的哀怨和绝望的诀别中，这种自卑情绪深厚而沉重，最终它伴着那副同样沉重的肉躯走向寂灭。
人的心绪是一根易动的琴弦，每每触景或即事，它便嘤嘤嗡嗡地颤动不止，回响不绝，让人不宁、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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