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十首1.23-2.3
2024-02-03 18:30阅读：
《老人》
在这个世上有些年头了，
跟新人相比，是老人了
几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岁数越大，觉得生命的重量越重，
已经背了三十多年的重量了
脖子有点被压弯了
对世界的一切越来越抬不起头
我俯身地走，俯身地看
越来越不能看清事物的全貌
只是对这个世界看得时间长了
知道它坏的面目是什么样了
反而平静，在有些事上可以无所谓了
2024.1.23-1.24
《猴子》
长大后我执拗地走上越来越窄的冰凉的路
把生命活在了一根针尖上
在那里偶尔跟你在一起碰撞
可是头挨着头，身体撑着身体
不像独自倒吊着那么空虚
2024.1.24
《下辈
子》
分开那天就像旅行的结束
你先走，或是我先走
约好什么时间，在哪哪哪见面
像被离心力巨大的转盘给甩到黑暗的地下
两眼盲黑如墨
后来你又进了人间过一轮日子
我在畜生道里旋转自己
我们只有这辈子的时间
巧合，这一次机会
下辈子，你是别人的妈
我是别人的女儿
（生气委屈的时候想过，
下辈子我要做别人的女儿）
我不知道用什么来找你
在那如河一样长而古的时间里
永远飘飘荡荡，一个寻找的姿态
那才叫真的永别呢
都没死。我们没有这层关系了，相顾也不相识
《分开》
我的身体里有一道巨大的石门，裂开门缝
我喜欢分裂一类的词，删除，解除，清除，
撕开，断绝，分别
我要扯开，分开！
多少次我暗自殷殷期盼和恶恶诅咒的
都因你的松动，渐渐地实现了
现在的我如愿像是没有爸爸
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的多次想象中
只有一头气若游丝的灰白发，和伛偻软绵的老人体态
再见，都不知道说什么，但其实更有可能
从半截话说起来，像昨天刚见过面一样，那么家常
我的报复是，你成一个没有女儿的父亲
无数捆钞票流淌的大河
这边，我是一个依然并不快乐的人
撤去残暴、争吵、痛苦的同时
我的生活都被撤走了。因为它们填充了
我大部分的生活
我也渐渐、淡淡地发现，我所剩不多。
原来我二十多年的生命主体是痛苦啊，没有它们
我寡淡无味
我要是把它们请回来，就像让两根刺向天空的高柱
撑在我肋后的胸膛
2024.1.29
《主动的选择》
以前，小的时候，我不会想到去选择
世界是一个白白的平面
后来，能做选择的时候，选择不多
我左看看，右看看，只剩下厄事在握
挑挑烦躁，捡捡恐惧，还有
无声的疯狂、濒临决堤的缺口、痛入骨髓、撕心裂肺
这些是一个女孩手心里的糖果
我不再选择，痛苦给我破木屋般的安全感
我习惯它，我只能与它同行。
攥紧自己，我逼近自己
饥饿穷尽我的身体，模糊的晕眩让时间在雾气背后
我能够捏紧一点什么，让它折成我想要的方向
路上
饥饿是草，噩梦是幽蓝的星空
心虚的冷汗是露珠，新一天的焦虑是朝阳
从未拥有过的生命自控的权利
在我蚂蚁一样的两只手里
《小诗》
骨子里属性单一。
我习惯了痛苦
习惯一个人坐在山坡上透视风的寂寞
榨干云背后干燥的无意义
不只一个人的时候
我也习惯了在众人集合的场景，最后一个
一脸茫然地迟到
在高楼铁立、人潮川流的城市傍晚
渐渐视线无法聚焦
像我放逐掉什么我所拥有的权利
2024.1.30
《从来不认识》
如果没有这个绑定的身份，这层关系，我们会是怎样的？
宇宙中浮游的三个人会怎样地互相面对？
是什么力量让我们如此凝结
张力巨大到摔盘子砸碗，撕衣服扯发
如果没有这个身份，我们的中间隔着远古的世纪
像猿人和猿人彼此张望
没有一点点触入血肉的动情
我可以站起来，站得比你们高
你们也可以像小孩，蹲下摘果子
可是在我们这个世纪，城市是一种格式
身份是一个标签——因为大多人都怕被丢弃
如果我们不认识，我没有身上乱缠的绷带
我敢在马路上骑车子而去
你在马路对面往相反的方向
我们面无表情地滑过
一个这辈子不太有机会有的视角
2024.1.30-1.31
《北方的冬天》
我的阳台外面是一条倒下的石雕一样的大道
直冲向我的房间
无数的听话的房子成排站立，在白雾之下。
白雾团团成云。大雪欲来，山云压顶
作为一个北方内陆城市的孩子
我可以区分雾、雾霾、烟尘和沙尘的区别
北方的冬天比南方其他季节忧郁的颜色深
南方其他季节的忧郁时间比北方这里的长
现在，湿气的寒冷和干裂的寒冷达到均衡的融合
结伴地走，并肩出行
我的窗外，土做的房子往天上倒映
天上的雾气承受不住，想下来人间
头重，脚轻
黑黑的小人在大道上拎着东西一点点地走
像是古画里的人步行去山上求签
《出生地》
我自卑我不是一个山的孩子
我不只没有山坡的草，也没有草的名字
楼墙让我头脑空荡
我想对自然平视或仰视，在它面无表情
包容的空间中，打磨自己成一个穿牛仔飞奔的少年
植物就凑在小腿或手边，
看一天的风也不觉得孤独
心口张得很大
过去习俗的余韵，同村人的劳作，无知，
空想，满载的时间，都可以兜进胸膛
我可以敏锐地捕捉说不清的哀愁
然后转脸去逗弄逗号一样跳动的红鱼
我是多样的，而不自知
炊烟，砖房子，并不亲昵我的外公外婆
让我对淡色的饭蔬不疾不徐
自行车意味着伙伴，
星星和夜空像偏居一隅的宝石
万物在时间线里铺平，无头无尾
我熟悉草的名字，山的对视，阴天时忧郁的
天空，衣服的布料，就像笔尖熟悉纸张
我可以数出虫子，时令，庄稼，年节，
胸中安泰，因为骨子里承载着历史
我在的地方总是很静
——
我自卑我不是一个山的孩子
2024.1.31
《想象她》
我想她是一个朴素的女孩，她有
羊的心，奶糖一样的脸蛋。白色
因为她单纯，额角微卷的头发，是
朴素之外活泼的蹦蹦跳跳。她跟你
是青春作伴。学生时代穿着白蓝色的校服
并肩在跑道上走，有一种清风
似的举案齐眉。你尊重她，并脚
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些，尊重地
俯视她，你的肩膀像是一座围墙的端头，
她的肩膀像是一个塞了小棉花被的包袱。
淡蓝色氤氲的深秋前的河边，风
吹起她稀疏的发尾，你们的诺言像一块
秋收之后稻草编的手绢，你们都握着。
握着到现在。
你们之间有适度的空间，
你对她客气，但也无须刻意柔软。
孩子是你们一顶轻轻的草帽，
有阳光和清风的时候出门带上她，
在家里矮桌前喂她饭的时候，你们是一对
未成年的、学生气的年轻夫妻。
你们可以将每日素描缓速地进行下去。
我不一样，我的角横冲直撞，
在深夜里，浑身墨黑削尖头脚的我挣扎着要刺破天空
穿天刺地。
我总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和人，包括你，相遇的时间总是短
2024.2.3
一曲难忘~~《夜的钢琴曲五》
石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