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师生》(六十五)
2025-12-17 07:0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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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教育口子(战线),也有人为此付出代价,惨痛啊!连个公职都保不了,泡汤了……非要生个儿子,要儿子干嘛……我就想不通哟,男孩就比女生强好多?我就是一个女娃,我很是满意的。我根本就没有其他想法了……何况现实也容不得你有其他想法呀……是吧?!”
付主任见机,把个话题转了。
“是哟。这是国策。碰不得的。我们校长逢会必讲!大讲特讲!”
“小邱,等你结婚了,就给一个指标,甭想其他了。”付主任像是给未婚青年做起宣传来了。
“后面的人,跟上来!不要叽叽咕咕了。”乡政府带队的干部,回过头来向后面几个人小声地叫喊。
此时,付主任加快了脚步,也许是那皮鞋进了水儿,走起路来咔嚓咔嚓地响,一会儿功夫,他倒是跑到队伍前面了。
已经来到一个村庄。领头乡干部做好周密布置:村头和村尾,各把守两个人,其他同志分成两小队,一队在一户人家的前门,一队把守在这个人家的后门。那个村的计生干部,他只负责敲门。
此时,村庄的狗儿被惊动,开始一声挨一声地叫起来。所有的手电筒都亮起来,大有包围这户人家之势。人人手中手电筒宛如那电子枪,分别射出一条条光柱,直插自认为的射击靶子,纵横交错,密密集集。黑色夜幕,被它们分割得七零八散稀里哗啦的;加上深夜里那或近或远狗叫声,直逼得每个人心惊胆寒。一忽儿功夫,有几户人家开始灯亮了,窗子有打开的声音,绰绰的人影在窗边极力张望。那村子几条狗,彼此呼应地开始了热热闹闹地狂吠。它们被这个电光所惊扰,慌了神,各司其职,对着寂静夜空给主人报警。其实,每家主人他们都知道,这是计生工作在突击行动了。只是不关自家的事,他们没有开门,更不会出来打听的。
那村干部喊了半天,就是没有人应答,更是没有人给开门。继续敲,继续喊。好长一段时间后,屋子开始有了亮光。有一老头儿,开始咳嗽,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他磨磨蹭蹭地把门打开了。村干部和几个人,一起拥进到屋里。
“你家儿子和媳妇在家吗?”村干部问。
“不在家。”
“是吗?把儿子房门打开看看。”村干部对老头提高嗓门。
一间屋子房门打开了,映入村干部眼帘情景是:房子显得有些凌乱,板凳椅子错了位,那架子床上被子,歪七竖八地铺展一床,显然是刚被人睡过,窗边还散落一只紫色袜子。床头柜上,散放着一包丰收牌香烟,还有一盒芜湖火柴。
村干部立马明白了,夫妇俩肯定起先得知了消息,刚刚起床逃走了。
他不好意思去摸摸那被窝,要是摸到里面,肯定是热的。牡丹花的被面,显得如此刺眼了。
到哪儿找他们呢?这前山后林的,一会儿功夫那是没法找到的。看来这次行动又是扑空了……村干部想着。
那村干部,无奈地望着乡计生一把手。一把手也在这间房子里,看着空房子和空被窝,也只得摇着头。手里皮包被他又一次夹紧,好像发出包里放出气体的声音。
一把手也没有想到,这么秘密的行动,怎么就让这个家伙早知了呢?怎么就要他们跑了呢?我们这些人怎么就扑了个空呢?……丈夫或者媳妇,哪怕逮到一个也好啊……老头子、老奶奶、几个孙女都在,可他们不是我们要逮的计生对象啊!这与政策也不符……怎么办呢?
这家,一窝鸡呀鸭呀,在手电筒亮光惊扰下,怕得叽叽喳喳地叫着。那猪圈儿,也是有了动静,几条小猪仔,不省心地开始在哼哼唧唧了……
难道我们一行真的要“拉猪拆墙,上房揭瓦”?据村干介绍:这家子,已经生了五个女儿,最近听说儿媳妇肚子又大又圆了……村干部再三通知,男人就是不去乡政府做结扎手术……妇女也不做引产手术……夫妇俩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儿,誓死也要生个带把的,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乡政府计生一把手,从村干部汇报得知这户人家具体情况,生育情况也掌握得一清二楚……
老奶奶已经在房里哭哭啼啼了。她惹得几个孙女也跟着嘟嘟囔囔哼哼唧唧的。七十多岁的老汉,急得在堂屋里团团转,转团团……老汉长这么大,从没有见过这个夜晚,这个架势与这般情形的……我儿真的犯法了吗?我家真的有罪了吗?要不然不会让这样多的干部,来抓自己在儿子、儿媳妇?……
其实,老汉最是心知肚明——计生是国策,这个高压线是碰不得的。村子里,一天到晚,准确地说,是早中晚三遍:大喇叭,大广播,全副武装地宣传着。可以说,那真是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时时讲啊……只是自家儿子,那是三代独苗儿,临到他这一代,他要做好接力棒,他要留下种儿,好延续老汉家香火啊……这也是人之常理呀……老汉、儿子、儿媳,一家人,总是抱着希望,抱着漏网之侥幸心理……没想到的是,今儿乡政府号召人做绝育,还真个大动真格啦!带人来抓人了?……我就不信……政府会把我们怎么样……社会主义国家,光天化日,或者是灯火彻明的夜晚,能把我儿子怎么样?……
这老汉,就是个死脑筋。他有自己的小算盘:三代单传,都没有断香火;不能到了第四代儿子这里,没了孙子呀……这几年,我们家是烧香拜佛,求爷爷拜奶奶的,就是要有个大孙子……我好话歹话,死缠烂打,同村干部理论来理论去,就是这个要求……难道政府干部,一点儿都不讲人情味了?我家现有五朵金花,哪个不是活蹦乱跳的?当初第三个孙女出世,村干部就入户,就要我媳妇去计生服务站上环,媳妇就是不干,回回不是躲着了……
他们家总以为:政府往往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一阵风刮过,也就没事了。顶多是把当事人叫到村部,进行一番番思想教育……要么就来那最后杀手锏——罚款!罚他几万……老汉早就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乡下人说,这是丢财折灾呀……他们愿意的……事情真到了那一步,老汉一家子也就认了……谁让自家媳妇年年不争气呢?怀个男娃就这样的难吗?!没有烧不开的水……媳妇现在肚子里的这一胎,也就是“小六子”,定是个“带把的”——春二月,老汉同老奶奶,一起到舒茶乡赵瞎子那儿,算了一命……说这个“小六子”,可以让家庭从此转运的。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这赵瞎子很准的,方圆几十里,甚至于外县人,潜山、庐江境内都有他的信徒……
老汉想,就这一次了,最后一次了……“小六子”生下来,让全家人遂了心愿,会到赵瞎子那儿还愿的!我家媳妇也会去乡政府做结扎的……一定去的!老汉要求不高,就是要一个孙子嘛。老奶奶同老汉是一条心的。有了孙子,老汉老奶奶才能在庄子里抬起头的……这个村,家家都有男娃,只有老汉家是男娃贫困户哟。老汉同老奶奶商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与政府周旋……他们每次都会总结经验,好对付那些阻拦他家延续香火的人和事……
村干部一提到他家,不仅纠结,还立马头痛。乡长三番五次在计生会上,把村干部单独留下,也是为这件事。会上会下,讲来讲去,要把本村老汉的儿子儿媳列入“进笼子”重点对象。村干部也没少埋怨,为这家,每年村里的奖金都泡汤了,其他工作做得再好,也无济于事啊……
计生一把手终于发话了:“他家的猪仔,你们就不拉了。但既然来了,也不能不给点颜色给他们夫妇看看。对我们工作的漠视,就是对政府计生的无所谓啊!你们准备去一下梯子,若是没有,就敲门,到邻居家借。”
大家明白,这真的是“上房揭瓦”了。那意思就是,政府不是对这次工作就此罢休,更不是无动于衷的。上房揭瓦——只是此项工作在开始……
此时,付主任站在计生一把手跟前:“梯子院子就有,我来上房!”
于是,有了几个青年突击手,跟在付主任身后。手电筒光柱左右晃动地,摇曳变幻,最终落在付主任脊背的那藏青色中山装上。几个人立马在院子里忙乎起来了……
“小心,注意安全!站稳,脚要抓牢,不要摔下来了。”计生一把手看着屋顶说。他把手电亮光射向付主任脸上。
老汉变得手足无措,又是团团转转团团。他根本没想到,这些人动真格了。老奶奶的哭声更大了,还带着号子呢……
邱老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他一时慌了手脚,不知怎么去帮忙。呆然地如同木桩,傻傻地看着付主任身子,骑在屋顶上,两手似圆规的两只铁脚,机械地在动,原来他是在一块一块地,掀起屋顶上的瓦片……
寂静的夜空里,瓦片与瓦片碰撞,是那样地清晰、刺耳、真切……
邱老师还记得,乡计生干部说,今晚至少要入户三家,这只不过是第一家呢……(待续)——选自《中师生》霍同长著
作者简介:霍同长 双本科学历 正高级教师 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 六安市书法协会会员。六安市语文学科带头人
六安市优秀班主任
六安市优秀教师。安徽省舒城县教研室特约教研员。著有《时间与笔尖并行》、《小学生同题优秀作文》、《作文教材》、《鹿起山下任平生》、《学科带头人教学成果选编》、《家风正
子孙兴》等。主持国家级、省级、市级、县级课题,在国家社科基金“十二五”规划教育学一般课题《新时期中小学家庭教育立德树人的综合研究》中,勇于探索、勤于创新,成果斐然,被教育部关工委授予“杰出贡献奖”。在国家级、省级CN刊物发表论文50多篇;并荣获省级、市级、县级教研奖二百多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