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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扬州八怪

2017-07-30 14:03阅读:
9扬州八怪 梅花册

扬州八怪是清代中期活动于扬州地区一批风格相近的书画家总称,或称扬州画派。在中国画史上说法不一,较为公认指:金农、郑燮、黄慎、李鳝、李方膺、汪士慎、罗聘、高翔、边寿民等人。从康熙末年
崛起,到嘉庆四年“八怪”中最年轻的画家罗聘去世,前后近百年。绘画作品为数之多,流传之广,无可计量。

【阅读】 扬州八怪之一高凤翰:半生穷困,也能留下丰厚遗产
文/荷衣蕙带

扬州八怪之一的高凤翰,出生在胶州(今属山东青岛)一户殷实的人家。高父是康熙年间的举人,曾做过诸城、淄川两县的教谕。教谕就是专管教育的官员,因此高凤翰不但自幼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还有缘结识了许多当地的文化名人。
高父不仅学问好,偶尔也喜欢画几笔丹青,高凤翰就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绘画的天赋。高凤翰从小就受到名师的指点,再加上自身的勤奋多才,诗、书、画、印无不精通,年级轻轻就在当地小有名气。康熙四十年(1701年),19岁的高凤翰喜事连连,先是拜了授业恩师,接着以院试第七名考中秀才,然后在父母的操持下娶了贤妻,顺利了完成了人生的几件喜事。
此后,高凤翰就带着家庭的期望,一直潜心于学业,希望能一举成名天下知。可惜,好运似乎不再垂青与他了。康熙四十三年,胶州春荒,随后又发生瘟疫,高父就在这一年离开了人世。少了高父的俸禄,高家开始败落,全家人只能以祖传的几亩薄田维持生计。
而高凤翰在学业上失去父亲的督促,虽然依旧以科考为目的读书,但是随着年纪渐长,他有了更多想法和主见,逐渐对迂腐的八股文心生厌倦,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了写诗和绘画。正因如此,他九次参加考试,均已落榜告终。但因为他在诗画方面大有长进,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直到45岁那年,高凤翰由胶州知州推荐参加“贤良方正”(也叫“孝友端方”)特科考试,才得以入仕。在京城,雍正亲自接见了这些不拘一格选拔出来的人才。高凤翰表现不俗,被雍正授予八品修职郎,外放安徽歙县(今属安徽黄山市)。官职不高,但也算是官场中人了。歙县做县丞期间,高凤翰写过一首诗自嘲;“莫道官卑不耐看,梅花分种也萧闲。形骸自笑髯还短,合在参军主簿间。”
歙县是我国四大名砚歙砚的产地,在这里,高凤翰如鱼得水,把他雕刻治印的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亲手制作,铭文的砚台竟然达到数千方。
高凤翰为官清廉,体恤百姓,他的仕途却极不顺利。爱才好客的诗人、高官卢见曾推荐他做歙县令,他却被人诬告。澄清后,高凤翰做了休宁令,但也只是代职。之后,他又由卢见曾推荐为泰州分司。他在官场几经辗转,始终不太如意。
乾隆二年(1737年),就在即将上任仪征县令时,55岁的高凤翰因为卢见曾被诬告而受牵连,被羁押在扬州。五月,高凤翰因为风痹症(中风),右臂和右手丧失功能。六月,所谓的“结党营私”终于有了结果,高凤翰被宣布无罪释放。但因为身体的残疾,不便继续做官,高凤翰只能去当平民。
这一年,高凤翰真是欲哭无泪,厄运接踵而至。一向清贫的他不但没有了俸禄,还要求医问药,家庭一下就陷入了困境中。多亏有人多方帮助,才使他度过难关。
面对不公的命运,高凤翰始终进行了顽强的抗争,对于一个画家,失去了右手无疑是致命打击。高凤翰却另辟蹊径,开始尝试着用左手来绘画写字。他先后刻了“丁巳残人”、“后尚左生”、“一臂思扛鼎”三方印章,从这三方印章的文字,也能看出他由消极到积极的一个心路历程。
经过刻苦练习,他的左手不仅成功的替代了右手,还绘出了他的一个书画新境界。在给朋友的信中他这样写道:“弟右手废,其苦尤不胜言。近以左腕代之,殊有大味,其生拗涩拙,有万非右手所及。”右手的不便不但没有制约住他的艺术创作,反而因势利导,突出了“生拙”的特点,使他的左手书画达到了大巧若拙的高妙境界,因此,他的左手书画尤其受到世人的追捧。
高凤翰在扬州以鬻画为业待了几年之后,又回到了故乡胶州三里河,直到乾隆十四年去世。在他生命的最后三年,胶东天灾,高凤翰曾写信向卢见曾求助,乞米。因为信笺迟迟未到,高凤翰是在饥饿贫困中离开人世的。可是,这样一位生前困顿的书画家,却留给世人惊天财富——他的诗、书、画、砚,还有他与命运抗争的精神,以及一幅“藏宝图”。
乾隆十年,高凤翰赋闲在家,闲来无事,就到城外随便转了转。恰好,一位耕地的农夫挖出一个看起来造型很奇特的陶罐。因为这一带时常有人挖出一些瓦片、陶器,所以大家也都不在意这些破瓶烂罐子。但是精于书画的高凤翰有着常人所没有的鉴赏能力,他一眼就认定这是个非常古拙生动的古代遗物。于是连忙向农人讨了来。
回到家中后,他敏感地意识到介子城下的这些陶器可能是古人先民留下的遗迹。但是他也知道,凭一己之力,他无法去探究。于是,他写了一首诗记下了这件事;“介子城边老瓦窑,田夫掘起说前朝。老翁拾来插瓶供,得结莲房碗大饶。”他还画下了这个陶罐,名为《吸古得深味图》。在画中,他抄上了这首诗,又写下题跋,详细地记录了自己发现这个陶罐的地址,以及陶罐的形态和可能的用途——插上莲花,供在书房欣赏。由此,高凤翰留给后人一幅“藏宝图”。之后,他又做了《博古图》,并且也写上了和上述题跋极其类似的一段话。可见,他极明确地告诉了世人关于先民宝藏的地点和种类,只等着另一个有心人,能和他一样慧眼识宝。
时光流转,宝物辗转,一直到1960年,高凤翰的这张藏宝图终于遇到了另一个有心人,山东大学历史系的一位教授。根据图中的记载和画中陶罐的器型——这其实是一只陶鬶(gui,中国新石器陶制炊事用具),教授初步判断,胶县三里河一带应该有一个史前文化遗址,于是开始着手做野外考察的准备工作。1962年,教授与两名助手来的胶县,通过当地热心群众的帮助和仔细勘察,他们找到一个史前的灰坑和一批陶片、石器等。回来后,教授将发现发表出来。引起了考古界的注目。1974年,当地开始进行大规模的考古发掘,七千多件文物出土,沉寂了数千年的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遗址终于重见天日。而这一惊人的发现都源自于高凤翰的那张藏宝图。
高凤翰困顿半生,没有福泽自身及儿孙,却给世人留下了太多精神财富。
扬州八怪之一高翔:幽人如白凤,诗画遗千古
高翔是“扬州八怪”中为数不多的扬州本地人,他家就在扬州大东门桥的小秦淮河边。高家是世代书香之家,他的曾祖父、父亲都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诗人。父亲为他取名高翔、字凤岗,取自《诗经》“凤凰鸣矣,于彼高冈”之句,希望他将来成为一个品格高洁的人,如一只高飞的凤凰一样。高翔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他自幼头脑聪慧、性格沉稳安静,是一块读书的好材料。在父亲的悉心教导下,小小年纪的他就涉猎了大量的经史子集。
高翔十岁那年,在他家不远处,大涤草堂落成,这座草堂的主人就是著名画家石涛。对绘画很感兴趣的高翔没过多久就和石涛熟悉起来,他常常去看石涛的画,并且能看出其中的意趣。在石涛的指点下,高翔也开始了绘画创作。虽然两人的年纪差距很大,洒脱的石涛却不以师徒关系来约束高翔,而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忘年交,称呼高翔为“小友”。
康熙年间的扬州虽然正处在文化和经济异常繁荣的时期,但一些扬州的旧人家依然记得清初时“扬州十日”的惨烈,更何况,与高翔亦师亦友的石涛还是明朝皇室后裔。出于这种种原因,满腹才华的高翔并没有把入仕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只一心寄情于书画诗印,年纪轻轻就开始了隐居避世的生活。
写诗绘画之余,高翔最喜欢的就是治印,父亲也很支持他的爱好,还特意找来名家的印谱供他学习。在石涛和父亲的教导下,几年时光过去,高翔已经成为诗书画印俱佳的翩翩少年。
一次,高翔得到了一块品相非常好的印石,于是花了几天时间构思、刻制了一枚印章送给石涛。为了答谢他,石涛作了一首诗相赠:“只有黄金不变色,磊盘珠玉生埃尘。凤岗凤岗向来铁笔许何程。安得闽石千百换与君,凿开混沌仍人嗔。”他在诗中将自己毕生对治印的心得和领悟一并赠予了高翔:书画印章本为一体,印石千古,当取秦汉法度,却又不能泥古不化,要在古人的风骨上生出自己的血肉精神。有了大师的精心点化,高翔早早就领悟到,在诗书画印的艺术修行中,要有师承,更要有自我。这也是后来高翔与石涛的画风画貌并不相似的缘故。
时光有情也无情,于高翔是雕琢美好的青年初长成,于石涛则是日日刀锋迫人的风烛残年。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初冬,已经抱病多日的石涛预料到自己时日无多,遂着手安排后事。一生孤苦的他为自己画了一幅《墓门图》,并题写了一首诗:“谁将一石春前酒,漫洒孤山雪后坟。”心思细腻、为人淳厚的高翔看到后,马上就明白了石涛是在感慨自己身后无子嗣来祭扫的凄苦。于是,高翔郑重承诺,自己会终生守护石涛,无论是恩师生前还是身后。高翔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石涛去世后,每年清明,高翔都前去祭扫,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由于天赋、勤奋和名师三者俱备,高翔早早就驰名扬州。原本,如他这样的青年才俊应是风月场所的逍遥客、雅集饮宴的座上宾,但他沉醉于隐逸之趣,终日足不出户,每日里除了写诗、绘画和治印,就是打理院落里的蔬果。劳作期间,他深感其乐,还特意刻了一方“蔬香果绿之轩”的印。他又把自己的书房命名为“煮字窝”,在这里煮字疗饥、书画取暖,与妻子儿女过着平淡安稳的生活。
闭门谢客的高翔只与一些书画友人相交,很多慕名来访的人常常吃闭门羹。邻人和一些亲友见他如此,都认为他行为孤僻,只有他的妻子最理解他甘于淡泊、安于清贫的志趣。
“避客来年高凤岗,叩门从不出书堂。想来误读香山句,纸阁芦帘对孟光。”这是好友写给他的《竹枝词》。孟光是东汉一名见识远博的丑妇,却与丈夫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是古代婚姻的佳话。好友把高翔之妻比成孟光,并非因为她相貌丑陋,而是赞她不像一般女子那样只知催促丈夫追求富贵浮华,甘于与高翔一起安贫乐道。有妻如此,高翔别无所求。夫妇俩感情极好,从高翔的诗句“匡床自在拥寒衾,卧听儿读妻织屦(ju,古代用麻、葛制成的一种鞋)”中就可读出一家人的自在温馨。
与朋友们不同,极其恋家的高翔一生从不远游,只安心地守护着家中的妻儿老小,是那个时代难得的暖男。一个清冷的冬日,高翔与众诗友游览铁佛寺,临近黄昏,天气骤变,下起了大雨。住持热情挽留大家在寺中留宿,众人欣然应允,只有高翔坚持要冒雨返家——他是挂念着家中的娇妻幼子,不忍让他们为自己担忧。
高翔与朋友们的交往也充满了这样的朴素情怀。扬州知名盐商马曰琯与高翔同岁,两家又相邻不远,两人自幼就熟识,相同的爱好使他们相知深厚。马曰琯的弟弟比高翔小九岁,因为倾慕高翔的人品、才华,更是把高翔视为师长。如此贫富相交,并没有世人想象中那般依附与接济。清高寡欲的高翔布衣清茶,从不自觉简陋,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马氏兄弟称他为“高贤”“素友”,他们相交一世,毫无浮华之气,只论丹青、答诗词。
马氏兄弟的园林小玲珑山馆是当时文人聚集的地方,高翔也通过马氏兄弟结识了许多文友,其中就有同为扬州八怪的金农、汪士慎和郑燮等人。他与金农结识得较早,两人感情非常好。康熙六十年,高翔为自己画了一幅自画像,正好金农到访,对这幅画称赞有加。两人便把酒言欢,一直聊到日落黄昏。
不久,金农离开扬州,返回故乡杭州。高翔特意画了一幅山水画为金农送行。河岸的冷风夹杂着零星的小雨,将离别渲染得分外清冷,消瘦的高翔久久地站在江岸,一直目送金农乘坐的小船消失在天水茫茫之间。
回到杭州,金农每日对着高翔的画,思念着远方的好友。想起当日送别的情景,他写诗追念:“淡墨善工愁,至情写终古……”作为高翔的挚友,他深知高翔最看重的是自己的山水画,这幅画就是清贫高洁的高翔赠予他的一片至情。
高翔在绘画方面是全才,山水、花鸟和人物都擅长。但金农特别欣赏他的肖像画,后来金农自己的诗集刊刻时,首页的人物小像就是特意请高翔绘制的。在当时的扬州,人物画的销路最好,但是写真人物多是画匠所为,清傲雅洁、安于清贫的高翔不肯为了挣钱而趋同于流俗,所以他的人物肖像只为金农、汪士慎等几位好友画过。
经过时间的淬炼,人到中年的高翔对绘画和书法有了更深的领悟,尤其是书法,在和金农一起切磋研习后风骨卓然,更加炉火纯青。
雍正五年(1727年),又到了清秋时节,这年是高翔40岁(虚岁)生日,郑燮特意来为高翔庆贺。席间,高翔请郑燮为自己画一幅瘦竹图,因为“竹”与“祝”同音,“瘦”与“寿”同音,寓意吉庆。于是郑燮画了一幅《高寿三祝图》。高翔还特意交代:不要画得太整齐,要“天趣淋漓,烟云满幅”。有高翔这样深谙绘画之道的知音,郑燮自然画得很尽兴,这幅画是他的平生精品之一,很多年后,他还在一幅画的题跋中得意地记下了这件事。
文人相交,贵在相互敬重,扬州八怪一反历来文人相轻的陋习,他们相知相助,一起探索绘画要旨,为清代绘画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乾隆元年(1736年),与高翔关系不错的几位文友都去参加了科举的博学鸿词科,只有高翔依然安心地隐逸在市井之中,不为所动——他始终认为,浮名虚华不过是过眼烟云,书画才是千古之事。
次年是高翔50岁生日。年过半百是个大日子,这次他的生日办得很热闹。马氏兄弟不仅早早就送来了贺仪,还特意派了家中的厨子前来帮忙。秋日蟹肥,众人就在园中执螯赏月,把酒吟诗。席间,马氏兄弟、汪士慎和华嵒等人都写诗为高翔庆贺,生日宴俨然成了一场名士的雅集。
韶华从来不堪留,风霜总染人白头。乾隆七年,高翔的一位好友约高翔与汪士慎在家中小酌。月华清风的夜晚,汪士慎饮茶,他们二人饮酒,一直畅谈到深夜才兴尽而归。谁料,次日,高翔从宿醉中醒来,就觉得右臂枯麻,经医治也不见起色,最终导致右臂残病。不久,那位好友也因病过世。受到这样双重的打击,高翔一下苍老了许多,诗也写得苦闷凄楚起来。
好在高翔原本就是生性淡泊、无欲无求的人,很快他就调适好了自己的心态。他想到好友高凤翰也同样右臂残病却以左手书画取得了更高的成就,于是,他也开始以左手进行书画创作。他的左手书法字迹奇古,有前人气象,更有自己的风骨,人人都以能拥有一幅他的左手书法为荣。
习字之外,高翔也爱画梅。金农曾点评道:汪士慎“画繁枝,千花万蕊,管领冷香,俨然灞桥风雪中”;高翔“画疏枝,半开亸朵,用玉楼人口脂抹一点红”,两人的画都是绝顶佳作。扬州八怪中的这两位画梅高手曾有过一次著名的合作。那是在乾隆八年,马曰琯从南京移来十数株梅花,待梅花全部栽种成活后,心情愉悦的马曰琯邀请一众诗朋画友雅集。他特意拿出了珍藏的宋代罗纹纸请高翔与汪士慎画了十幅梅花纸帐,大家月下小酌,赏纸上梅花,恍如进入了林和靖笔下的“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情景。诗友们心旷神怡,吟出多首《梅花纸帐歌》,其间风雅被传诵一时。
时光游走,将青丝一点点染上风霜的印痕,斑白了岁月的年轮。渐渐老迈的高翔开始整理自己生平的诗作。因为是用左手誊抄,工作量又非常巨大,他用了数年时间才完成。诗集定稿后,清贫如他却无财力付梓。虽然当时马氏兄弟有便利的出书条件,但是一生清高自爱的高翔不肯受惠于人,一直到他离世,诗集也没能出版。
高翔去世后,马氏兄弟十分悲痛,写了许多首诗来怀念这位好友。马曰琯伤感地写道:“两家老屋常相望,一样华颠剧可怜。同庚同调留我在,临风那得不潸然。”诗中有着痛不欲生的怀念,也似是谶语——一年后,马曰琯也离世了,小玲珑山馆渐渐败落。最终,高翔的遗稿只在《扬州府志》中被提及,未能流传后世。
高翔写过“幽人如白凤”的诗句,所以时人也称他为“白凤”,恰恰贴合了高翔之父当年的期待。小秦淮河的流水永不停歇,曾经隐逸在桐华深巷之中的幽人如同一只展翅凌云的白凤,飞过高岗,渐入云霄,千载浮云悠悠,江海清光犹泛,有些记忆存于诗画之中,遗爱千古。
9扬州八怪 清代高翔山水画
笔墨超逸洗尽尘蹊

  喜欢清代书画的同好者,皆知道“扬州八怪”在乾隆期间最享盛名。他们以书画诗印抒发志节,以奇肆豪放之情;发挥独特个性,拔乎流俗;被世俗之徒目为“怪诞”。“扬州八怪”画风纵横驰骋,不拘绳墨,但多能自然得天趣。他们主要以写花鸟、竹木、人物为主;唯一擅长画山水的是高翔(高凤冈、高西唐)。高翔与金农、汪士慎、罗聘一样亦长于画梅,但不及其山水画著名。
  附图就是高翔《山水》图册其中一幅代表作,意境空灵,简淡雅逸;十多棵秃树伸枒向天,更显苍莽清奇;配合左方题字,自出新意。金农指他“淡墨善工愁,至情写终古”(见《冬心集》卷一)。从前曾在江西省博物馆和扬州博物馆,有缘得见高翔真迹《弹指阁图》(各藏一本),墨笔苍润秀雅,淡干有致,甚富韵味。难怪秦祖永谓其“笔墨超逸,洗尽尘蹊”(见《桐阴论画》)。他每幅画的题字皆高古,可见其书法工八分,更流露文人画之意趣。
  高翔与石涛甚有交情,与石涛亦师亦友;初时取法于石涛与另一清初高僧弘仁,但后来加以蜕变,自出新意。现传世真迹不多,甚值得珍藏。
扬州八怪之一李葂羁旅人生,最是友情绵长
“三绝诗书画,一官归去来。”很多人都知道,这副被称颂一时的绝对写的是郑板桥。但很少有人知道,它的作者是和郑板桥同为扬州八怪之一的李葂。
李葂自幼颖异,闻名乡里,年少时参加县里的童子试就拔得头筹。当时的巡按见他文思迅捷,有意考考他,没想到,他居然立成七律30首。一时间,李葂名动皖南。
等高凤翰(扬州八怪之一)去安徽歙(shè)县(今属安徽黄山)做县丞时,听闻李葂的才情,特意前去结识,并把他举荐给了自己的上司卢见曾。
六安(今安徽六安)的知州府内,李葂、高凤翰和卢见曾饮酒联诗,兴之所至,李葂拔剑而舞,飘逸的身形和俊雅的容貌令高凤翰和卢见曾称羡不已。因李葂和卢见曾年纪相仿,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卢见曾每次因公去安庆的时候,总会约上李葂和高凤翰相聚,他们常常吟诗、饮酒,直至通宵。
如此惬意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之后,卢见曾被调任到更远的地方去做官,李葂也开始了仗剑天涯的生活。凭着“却从书剑觅封侯”的豪情,他先是去了铜陵,经过芜湖,又到了当涂,一路写诗、鬻画来赚取云游的费用。他曾写过“入市卖钱书画贱,沿门投刺姓名轻”的诗句,透露了其中的艰难。
即便如此,他也甘之如饴。“带月出村店,凌晨望眼悬”是他路上的常态。就这样,他一路奔波,来到了南京。
玄武湖的清波濯去了他的征尘,秦淮河的脂粉妩媚了他的诗行,被称为“金陵帝王州”的南京城以它厚重的文化底蕴和倾世的美丽容颜牵绊住了李葂的脚步。他在这里逗留了很长时间,也结识了袁枚、吴敬梓等一众友人。平时,他们一起在园林中谈诗论画、唱和酬答,兴致高的时候就游燕子矶、访栖霞寺,所到之处,必吟诗记之。
不过,无论是出于现实的考虑还是出于内心的追求,游走天涯似乎已成为李葂的习惯。所以,他又背起行囊,开始羁旅生涯。吴敬梓依依不舍地为他送别:“君思我,在秦淮十里,杨柳千条。”
带着友人的惦念,李葂游历了镇江、苏州和杭州。途中,他得知卢见曾在扬州出任两淮盐运使的消息,想念老友的他立刻调整了行程,赶往扬州。
故友重逢,喜悦自不必言说。此时的李葂45岁,开始有些厌倦了漂泊的日子,卢见曾又殷勤挽留,于是,李葂决定留在扬州常住。
虽然他依然以鬻画为业,日子过得却很惬意。卢见曾常常邀约他一起吟诗纵酒,参加各类雅集,他也因此认识了郑板桥等扬州八怪的众人,志趣相投的他们很快成为好友。
可惜,好景总是不能长久。一些盐商因为不满卢见曾对盐政积弊的整顿,一起诬告他结党贪污,致使他丢官入狱,被关押在与盐运司一墙之隔的董子祠。高凤翰也受到了牵连。但李葂并没有怕被连累的顾忌,他决定留在扬州,陪伴卢见曾。
作为诗人,李葂把探望和开解老友也做成了一件风雅事。春天,他扛了桐树和竹子种在董子祠,精心培育,并写诗说:“翠掩祠门雨后开,客从看竹爱新栽。主人今是江都相,不问休教竞入来。”可以看出,在李葂心里,卢见曾依然是扬州(古称江都)的主人,而非阶下囚,李葂始终坚信卢见曾的人品如竹般高洁。
四年过去,董子祠的桐竹已经枝繁叶茂,老友间的暧心情谊也历久弥坚,但是久久悬着的判决还是下达了:卢见曾被流放到了塞外。李葂与高凤翰等人只能把祈望平安的心意写入诗画相赠。
为了能方便得到好友的消息,李葂没有离开扬州。他时时都在打听卢见曾的消息,但是塞外闭塞,音信不通,一直到两年之后,他才得知卢见曾平安无虞的消息,焦急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扬州城的风月依旧,没有了好友相伴,李葂消沉了一些。好在几年下来,总有关于卢见曾的好消息传来——他不但洗清罪名、重回官场,还在步步升迁。李葂自然也为之欣喜。
到了乾隆十六年(1751年),花甲之年的李葂迎来了皇帝的点赞。乾隆南巡,李葂有幸在江宁龙潭接驾。江南春三月,正是柳含烟、杏吐蕊的好季节,以诗名于世的李葂向乾隆献了诗赋,获赠宫缎两匹、荷包一对。回来后,他兴奋地写了两首诗。不过,到这个年纪,他已没有了入仕的心,所以记录完自己的心情,他又回到了诗画相伴的日子。
乾隆十八年,李葱收到了一个大喜讯:卢见曾又被委任为两淮盐运使,重回扬州。故友在故地重逢,李葂喜不自胜,挥毫而就两首诗:“绣旗迢递指淮扬,走马真如入故乡。”的确,扬州对于李葂和卢见曾就如第二故乡一样,这里有太多熟悉的景、牵挂的人。
此后,依旧虹桥泛舟,平山雅集,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时光。但是,岁月毕竟不饶人,高凤翰已经辞世,李葂和卢见曾也垂垂老矣,欢颜虽然如旧,心境却已然不同。
年事渐高的李葂也常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此时,他最想做的就是结集出版一本诗集。他请卢见曾为他的诗集写了一篇序,自己也开始整理之前写过的诗。
然而,岁华老去,不可挽留。整理诗作的工作繁重又琐碎,不久,李葂就抱病在身。年迈的他历经多年羁旅,起了乡愁,想在有生之年回到故乡。因此,他不顾身体的病痛,踏上了返乡的扁舟。可是,最终,他也没能踏上故土,就在当年李白捉月溺亡的采石矶,李葂也以同样的方式离去了。
消息传回扬州,伤心悲痛的卢见曾决定替好友完成他的遗愿。他花了许多精力收集李葂的诗,编撰出版了《啸村(李葂的号)近体诗》,将他们一世的友谊化入油墨,流传后世。平生作画无数、笔墨浩瀚的李葂终于在这绵长的情谊中安然长眠。
逗留南京期间,除了袁枚的“随园”,吴敬梓的“秦淮水亭”更是李葂经常留恋的地方。两人都是落第的秀才,比常人更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情谊。他们常常一只板鸭、一壶家酿,对空廊散锦,邀江月春风,把一段年华装点得光风霁月。
正是因为这一段相知的岁月使李葂走进了吴敬梓的《儒林外史》:书中的童子试榜首季萑就是吴敬梓以李葂为原型创作的人物。季萑样貌风流俊雅,性格洒脱风趣,正是李葂的样子。
扬州八怪之一闵贞:当画家不如当孝子
闵家的祖业是看风水,如果不出意外,闵贞也将是一个未来的风水先生。闵父闵早早就为自己选好了墓址,不过他没有想到会早早地住上阴宅。乾隆六年(1741年),12岁的闵贞在一年之中痛失了双亲。
家庭的变故使闵贞的生活偏离原来的方向。孤苦无依的年少时光,使闵贞的性格更坚韧,也多了几分木纳和执着。闵贞是个孝子,他一直希望能留下父母的音容笑貌,并被后人记得。他根据自己的记忆来画父母,却怎么也画不像,为了能画像。他开始自学绘画。
闵贞没有老师,全凭个人的领悟,只能师法自然。为了提高技艺,他尝试了各类题材,最喜欢画的还是人物肖像,凡是被他画过的人,都称赞他的画酷肖神似。他每次画自己父母时“辄不似”。执艺三十年,常以自恨。”那些层层叠加的记忆太纷乱,总是不能让他清晰的还原出父母的模样。以致“执艺三十年,常以自恨”。
虽然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但是有一技之长,十几岁的闵贞就开始了鬻画生涯,他只能算是一个画匠,好在古人逢年过节总要买些画来装点一下,那时的画家比现代的画家更容易混生活。闵贞的人物写真在乡里比较有名气,请他画的人很多,也足够他的温饱。
乾隆十四年,二十岁的闵贞和往常一样在街头卖画,一个官员带着随从路过,看到他的画觉得很有些意趣,就停下来攀谈了几句。这个官员就是当时景德镇监督陶政诗文书画俱佳。他看闵贞的画虽然灵性有余,却因缺乏名师指点,难臻化境,又听说闵贞少年命途的多舛,于是就邀请到自己的衙署。观看历代名家的真迹,学习绘画技巧。在陶政的指点下,闵贞的绘画有了质的飞跃。
画技虽然提高了,闵贞依然无法描摹出心底父母的样子,直到有一天他在澡堂里看见一位酷似自己的父亲老翁,才豁然开朗:为什么不对着长得像父亲的老人写真呢?那天洗澡的人特别的多,闵贞没有来得及和老翁相识,于是常常去那个澡堂寻找。一年后,他才又遇上了老翁,并把他恭敬的请到家中,由此画了一幅父亲的画像。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位老妇路过闵贞家讨水,闵贞一见大惊:这不就是我的“母亲吗”!于是殷勤地招待了老妇,并请她帮助自己完成了母亲的画像。邻居们看到看到都说,这画的就是他的父母。从此,闵贞把两幅画像郑重的悬挂在厅中,每日早晚供奉。
完成了这个心愿,闵贞开始着手另一个心愿:为父母修一座像样的墓。为了筹资,他离开家乡,在汉口流寓了很长时间。当时的汉口是九省通衢之地,人口稠密,商贾云集。而闵贞的绘画题材广泛,贴近生活,所以鬻画生意非常兴隆。为了尽快筹足资金,他废寝忘食,笔耕不缀,名气越来越大,生意也越来越好。
过了几年他终于攒够了积蓄,购买修墓所需的石材物品,雇了一艘船回到自己的家乡,按照自己早以设计好的图纸,为父母修建了一座气派的茔墓。
墓修好了,还差最点睛的一笔,找文采出众的名人来写墓志铭,表彰父母的生平德行。
为此,他又回到了汉口,希望能在这里找到文章高手,虽然他依然以鬻画为业,但是现在的他和以前大不一样,因为已经筹足了资金,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挣钱,满足求画者一些很外行的要求,而是有选择地画一些表达自己思想的作品。
他在家乡被人称为闵孝子,在汉口却被人称为闵騃子(呆子),有许多他看不上眼的官宦权贵重金购画,他置之不理;身边的穷亲贫友无需开口,他也会持画相赠。尤其是,他见不得别人的为父母办丧事,不管认识不认识,他都会见而落泪。有一次,看到一户人家丧事办的寒酸,他回来后寝食难安,于是连夜作画,次日把卖画所得的银两全部给了丧家。
为了能接近文士,他常常出入歌楼戏院。他在风月场大把地花着银子,却从不亲近女色,只是拿着父母坟茔地设计图请一些文人雅士题诗,借以试探文采。然而他在汉口寻觅了很久,始终没有寻访到合适的人选。
就在悲观失落的时候,他意外地收到了一位大学士翁方纲的来信,邀他到京城作画。原来景德镇的陶政向翁方纲举荐了他,翁方纲是名满天下的大文人,京城是天下人才聚集的地方,到京城去,自己一定能得偿所愿。
到了京城,翁方纲很热情的接待了还不怎么出名的闵贞,说想给自己的偶像苏轼画一幅像,虽然自己之前也寻访过许多名家,包括扬州八怪的另一位人物,却没有看到符合自己心意的作品。虽然闵贞被大家称为呆子,他的内心灵透而缜密。为了能画好苏轼,他提两个条件:拜翁为师,听他讲解苏轼的诗文生平半个月。为自己准备一件僻静的画室。此后,闵贞认真地跟随翁学习,在翁的详细讲解和无意描绘中,闵贞心目中的苏轼形象渐渐丰满起来。等授课完毕,闵贞也差不多做到了胸有成竹。他把自己关在画室之中,交代每日的饭食放在门口即可,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半月后,闵贞跨出画室的门,满面憔悴的托着苏轼的画像来到翁方纲面前。翁方纲见画,如看到苏轼真人一样,喜不自禁。
有翁方纲的照应,闵贞在京城落脚,继续结交文人雅士。乾隆四十五年,六世班禅罗来京为乾隆庆祝70岁生日。乾隆龙颜大悦,想找人为班禅绘制一幅画像,以记录这个盛况。翁方纲就向乾隆举荐了闵贞。对别人来说,这是个一步登天的机会;闵贞却有一点不情愿。出名或是进宫都不是他的意愿,他只想守着父母的茔墓终老一生。正是心态的平和,使他在为班禅画像时,他心平如镜。他没有刻意美化班禅的形象,只是用画笔记录下六世班禅安详慈悲的神态和样貌,反而自然地达到形神兼备的艺术效果。乾隆因此赏赐了他许多的金银锦缎,闵贞一举成名。
闵贞这一出名,各色人等纷纷登场,来索画的人如过江之鲫,闵贞应付地焦头烂额。一位大臣通过翁方纲向闵贞索画,没有得到答复,就派人偷偷地把闵贞抓起来,胁迫作画。闵贞的呆子性格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就是不肯作画,被饿了两天后,才找了个机会逃脱出来。翁方纲正在为闵贞失踪的事情着急,了解了情况后深感无奈和歉意,于是给他安排了一个比较隐蔽的住所,从此闵贞开始深居简出的生活。
不久,闵贞在一次文人的雅集上结识了一位侍讲学士,之后又认识了一位翰林院编修。这两位朋友文采出众,并被闵贞的孝心打动,分别为他的父母写下来墓志铭。
至此闵贞终于完成了他人生的愿望,京城之地再无可令他留恋之处,之后,一叶扁舟载他回到了家乡。此刻闵家肃静的墓园,正青草离离。
9扬州八怪 山鬼图
扬州八怪之一罗聘:五分人材,五分鬼材
唐代诗人李贺被称为“鬼才”。“扬州八怪”中也有一位画家被称做“五分人材,五分鬼材”。这倒不是他的画风像李贺的诗风那样冷峭,而是因为他善画鬼,并且能白日见鬼的原故。他就是罗聘,“八怪”中班辈最小的一个。
驱使笔墨心手狂——金农门下诗弟子
罗聘,字遯夫,号两峰,雍正十一年(1733年)正月初七生于扬州弥陀巷的一处地方。这处地方后来被罗聘命名为“朱草诗林”,名其堂为“香叶草堂”,至今尚称完好,是“扬州八怪”中唯一保留下来的私人住宅。
  罗聘祖籍为安徽歙县呈坎村,21世祖乾宗公的时候迁到扬州,已经有很多年代了。父亲罗愚溪,康熙五十年乡试中过举,似乎没有做过官。叔父罗愫任过乌程县令。愚溪生有五个儿子,罗聘排行第四。罗聘有个与众不同的特征:眼睛生得碧蓝,晶莹可爱,家里替他起了小名“阿喜”。
  罗家上世也算是官宦之家,但并不富裕。父亲在罗聘刚满周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罗聘的童年是在孤苦中度过的。
  罗聘很聪明,读书又用功,从小就显示出博闻强记的才能。早孤促使他谋求自立。他不能像富家子弟那样读经书,钻八股,走科举的道路,他要尽快取得谋生的手段。聚集在扬州的以卖画为生的文人画家的生活给了他启示,他一边刻苦读书,一边辛勤学画,“通画学十三科,读奇书五千卷”,20来岁就在诗画方面崭露头角了。
 罗聘21岁时和方婉仪结婚。方是广东布政使方愿瑛的孙女,国子学生方宝俭的女儿,和罗聘祖籍相同,安徽歙县联墅村人。她习诗书,明礼度,擅长诗画,是一位才女。生于雍正十年壬子(1732年)六月二十四日,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有“我与荷花同日生”的诗句,故又自号白莲。她与罗聘志同道合,有共同语言,是一对理想夫妻;但罗聘家境清寒,他们又是一对贫贱夫妻。“江山清淑之气,不钟于绮罗丰厚之闺阁,而生在清寒彻骨画梅相对之贫士家”,是相当真实的写照。
那期间正是卢雅雨第二次来扬州任两准盐运使,卢“工诗文,性度高廓,不拘小节,形貌矮瘦,时人谓之‘矮卢’,……历官至两准转运使,筑苏亭于使署,日与诗人相酬咏,一时文盛于江南”。那时又是扬州艺苑的中心——马曰琯、马曰璐兄弟的小玲珑山馆最盛旺的时期,马氏兄弟“勤学好问,尤好客,夙儒名士满宇内,家多藏书,高宗南巡制诗褒美,亦可谓荣遇矣。……业鹾扬州时,资产不及他氏,而名闻天下,交游啧啧称道不衰”。故当时的说法是:“扬州为鹾商所萃,类皆风雅好客,喜招名士以自重,而小玲珑山馆主人马秋玉、佩兮昆弟尤为众望所归。时卢雅雨任运使,又能奔走寒畯,于是四方之士辐辏于邗。”卢经常往来于马家,曾在两马的协助下编选王士禛的《渔洋精华录》和朱彝尊的《经义考》,甚至因常借阅马家藏书而把在扬州的书斋名为“借书楼”。能为卢所赏识和能出入马家的,不是学有根基的学者名流就是名重一时的书画大家,寻常之辈难以厕身其间。然而年辈悬殊的罗聘竟结识了卢雅雨,并成为小玲珑山馆的座上客,这只能是罗聘横溢的才华,使这些不作溢美之词的前辈对他刮目相看。
当时相聚扬州的郑板桥、朱二亭、闵廉风、张啸斋、金兆梓等对罗聘都很看重。住在西方寺的金农,对这位后生晚辈更为青睐,常常在诗画上给予指点,罗聘对这位老画师也更为倾服,常常追随左右。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25岁的罗聘以诗为礼,正式拜金农为师。那时扬州为迎接乾隆两次南巡,盐商们忙着争奇斗艳地大造亭园,保障河(即今瘦西湖)和五亭桥、莲性寺白塔正在开挖和赶建,“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的格局也正在形成,这两位师徒却无动于衷地躲在西方寺和朱草诗林里教学诗画。金农对这位弟子的领悟能力很赞赏,曾说:“初仿江路野梅,继又学予人物蕃马,奇树窠石。笔端聪明,无毫末之舛焉。”当时就有见罗聘如见金农的说法。金农常托罗聘代笔,罗聘作画也常请金农题署,故后来产生了金农的画全出于罗聘之手的误传。不过应该承认,在传世的金农作品中,愈是精能的,罗聘代笔的可能性愈大。这和冒名顶替不同,他们师徒俩已溶为一体了。
罗聘曾为金农画过两幅肖像,一幅《蕉阴午睡图》,一幅《金农像》(现藏浙江省博物馆)。这幅画上的金农,“方头大耳,五官饱满,浓眉下垂,有趣的是光光后脑勺上竟梳着一根细如鼠尾的小辫子,与硕大的头颅形成对照,给人一种幽默感。他表情平和、安详,敦厚的身体稳坐在横卧的石头上,人体与石头几乎融为一体。”没有深刻的观察和亲切的体会,很难做到这样写意传神。金农也有自画像付与罗聘,题记说:“……聘年正富,异日舟屐远游,遇佳山水,见非常人,闻予名欲识予者,当出以示之,知予尚在人间也。”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师徒关系可比的。
  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77岁的金农在扬州佛舍谢世。老师病中,罗聘尽心侍奉,死后料理丧事,两年后又在杭世骏的资助下,护送老师的灵柩归葬浙江临平黄鹤山,弟子之谊超过亲子之情。
寄人篱下
  老师死后,罗聘开始独立卖画为生,妻子方婉仪的画梅也名满扬城。但罗聘总有一桩心事不能释怀。金农的部份诗作和砚铭,生前汇刻成《冬心先生集》和《冬心斋砚铭》;《画佛题记》也在金农76岁那年由罗聘和另一弟子项均刊刻印行。可是还有不少诗作流散各地,未能汇集。循着老师生前的足迹,搜寻遗稿,编成《冬心先生续集》,是罗聘的一大心愿。再说,他也应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罗聘第一次沿着运河进了京城。
9扬州八怪 《鬼趣图》
9扬州八怪 《鬼趣图》(局部)
名动京师《鬼趣图》
按常理说,罗聘当时只是一个不知名的会画画的小文人,来到京师是很难有周旋的余地的。好在他以金农的高足的身份出现,拜访的又是金农的生前好友和对金农有所了解的人,所以情况还是比较好的。
  罗聘在万明寺住下不久,就拜谒了刑部尚书英竹井。英竹井即英廉,姓冯氏,汉军镶黄旗人,是一位广交游的官吏,座上宾客多为京华的显宦名流。英竹井在住处独往园接待了罗聘,对罗产生了很好的印象。由英的关系,罗聘渐为京师社交界所知,诗画游宴活动也多起来了。对罗聘最为赏识和接触最多有钱载、翁方纲、程晋芳、钱大昕、纪昀等人。钱载(1708年—1793年)字坤一,号箨石,著名的诗人、画家和鉴赏家,此时任礼部侍郎。乾隆间的许多名人都是他的朋友,金农是其一。钱载一见罗聘,就有当初见到金农一样的感觉。翁方纲(1733年—1818年)字正三,号覃溪,书画均称大家,又是金石学的权威,此时任内阁学士。他对罗聘的印象是“眸子炯炯,有旷古之怀”。翁氏的《复初斋诗集》中,提到罗聘此次在京的活动最多。程晋芳(1718年—1784年)字鱼门,自号蕺园,学者、藏书家,此时为编修。他家在扬州业盐,即生长于扬州,其爱好与马氏兄弟有相似之处,“视朋友如性命,救人之患,周人之急”,但不善治生,后来很是贫困。与吴敬梓友好,又与金农相识,见到罗聘,当然倍感亲切。钱大昕(1728年—1804年)字晓征,号竹汀,著名学者,金石鉴赏家,此时为詹事。纪昀(1724年—1805年)字晓岚,号石云,著名学者,此时任编修,后任《四库金书》总纂官。罗聘与这些名重一时显贵和一流学者往还,使他在京师的声望也提高了。
有人认为,罗聘跻身于京师的上流社会,除了拜访老师的旧友和名流,为老师搜集作品外,是不是有攀龙附凤、为自己谋利的意思?从罗聘出入大人先生之门而不失衣着简朴,不改以往的豪放的风格,仍以靠卖画为生的情况看,似乎没有多少做作矫情以邀名的迹象。他画名不小,社会地位不高,生活也不富裕。更重要的,他没有被表面的“太平盛世”所迷惑,清醒地看到“盛世”掩盖下的种种黑暗。一组《鬼趣图》把他的态度表明得清清楚楚。
  有一种说法,《鬼趣图》是罗聘从扬州带到京城的。仔细分析起来,这种可能不大。一是在这之前扬州没有听说过这件东西,难道罗聘一直秘不示人?二是罗聘画路很宽,功底很深,在未弄清京城底里以前,岂能贸然以“鬼”取胜?认为是他到京师以后,看到种种人态似鬼态,人趣若鬼趣的世间相,才起了创作《鬼趣图》的念头,倒是较为合理的。
《鬼趣图》一共八幅,第一幅是满纸烟雾中隐隐有些离奇的面目和肢体;第二幅是一个个短裤尖头的胜鬼急急先行,后面跟着一个戴缨帽的瘦鬼,像是主仆的样子;第三幅是一个穿着华丽而面目可憎的“阔鬼”手拿兰花,挨近一个穿女衣的女鬼说悄悄话,旁边一个白无常在那儿窃听;第四幅是一个矮鬼扶杖据地,一个红衣小鬼在他的挟持下给他捧酒钵;第五幅是一个长脚绿发鬼,伸长手臂作捉拿状;第六幅是一个大头鬼,前面两个小鬼,一面跑,一面慌张回顾;第七幅是一个鬼打着伞在风雨中急去,前面有个鬼先行,还有两个小鬼头出现在伞旁;第八幅是枫林古塚旁,两个白骨骷髅在说话。真是光怪陆离,无奇不有,看了使人既耸然又发笑。
 《鬼趣图》在绘图技法上很有独到之处。据道光年间的学者吴修(思亭)的记载:“先以纸素晕湿,后乃行墨设色,随笔所至,辄成幽怪之相,自饶别趣。”墨的渗透和渲染是泼墨山水的基本技法,把这种技法引用到人物(鬼物)画上,使技法和主题巧妙地结合,充分体现出鬼气和鬼趣,却是罗聘的精心创造和湛深艺术修养的表现。
 《鬼趣图》描写的是谁?讽刺的是谁?或者说针对的是什么样的社会现象?罗聘没有说,他只说画的是真事——是他亲眼见到的。他这双蓝眼睛与众不同,可以白日见鬼,他所画的就是他亲眼见到的各种鬼相。
  对此,纪昀在《滦阳消夏录》中有一段记述:
 “扬州罗两峰,目能视鬼,曰:凡有人处皆有鬼,其横亡厉鬼,多年沉滞者,率在幽房空室中,是不可近,近则为害。其幢幢往来之鬼,午前阳盛,多在墙阴,午后阴盛,则四散流行,可穿壁而过,不由门户,遇人则避路,畏阳气也;是随处有之不为害。又曰:鬼所聚恒在人烟密簇处,僻地旷野,所见殊稀。围绕厨灶,似欲近食气;又喜入溷厕,则莫明其故,或取人迹罕到耶?所画有《鬼趣图》,颇疑其以意造作,中有一鬼,首大于身几十倍,尤似幻妄。”
  言之凿凿,耸人听闻。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也是鬼影幢幢,虽非亲见,亦言得自他人。他们就真的这样见鬼、信鬼?“凡有人处皆有鬼”,“鬼所聚恒在人烟密簇处”,“所画有《鬼趣图》颇疑其以意造作”等,透露了一点秘密,鬼就在人中间,人中即有鬼,借用李卓吾评《西游记》的一句话:“妖魔反覆处极似世上人情”。《鬼趣图》者,人趣图也。 联系当时的文艺现象,这一点更为清楚。蒲松龄的《聊斋志异》谈鬼,袁枚的《子不语》谈鬼,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谈鬼,稍后的王椷的《夜雨秋灯录》、沈起凤的《谐铎》也谈鬼。它们之间的思想艺术高低不同,谈鬼则一。它们不像六朝志怪小说真的相信因果报应,也不像唐宋传奇小说借谈鬼以逞才情,它们借鬼喻世,借鬼讽世,直接作用于社会的目的是清楚的。这是当时一种风气,也是一种托词,谈鬼比谈人风险要小,罗聘借见鬼而画鬼,则更难究诘了。《鬼趣图》“栖毫甫竟,题翰已多”,英廉、翁方纲、钱大昕等都有题诗,后来随身携带,题句更多,各从不同的角度作了发挥。如吴照说:
  肥瘠短长君眼见,与人踵接更肩摩。
  请君试说阎浮界,到底人多是鬼多。
  徐大椿说:
  早岁已持无鬼论,中年多被鬼揶揄。
  何人学得燃犀法,逼取真形入画图。
  袁枚说:
  我纂鬼怪书,号称《子不语》。
  见君画鬼图,方知鬼如许。
  知此趣者谁,其惟吾与你。
  蒋士铨对第二幅瘦鬼跟着胖鬼的写道:
  饿鬼啾啾啼鬼窟,不及豪家厮养卒;
  但能倚势得纸钱,鼻涕何妨长一尺!
  张问陶对第八幅两个骷髅讲话的写道:
  愈能腐臭愈神奇,两束骷髅委路岐。
  面对不知人有骨,到头方信鬼无皮。
  筋骸渐朽还为厉,心肺全无却可疑。
  黑塞青林生趣苦,莫须争唱鲍家诗。
  诗画结合,《鬼趣图》的主题越来越具体而丰富。说《鬼趣图》是中国式的讽刺幽默漫画的开端,不为过份。
《鬼趣图》一出,罗聘在京师的名声大噪,当然也有人为他担心,如程晋芳就劝他:“斯图即奇特,洗手勿轻试。”画鬼遭鬼忌,掩饰得再巧妙,也会弄出麻烦来的。
  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秋天,罗聘画了一幅《归帆图》,表示要南归了。翁方纲、钱载、钱大昕等60余人在陶然亭设宴赠诗送别。对一介布衣的罗聘来说,称得上是一次盛会,可见他在京师的交游之广和为人所重。
  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春,罗聘到了天津,在这里,整理了金农的诗集。他在后记中说:
  冬心先生既编其诗为《冬心先生集》,后复编续集一卷,……此卷亦已泯焉。……于是经年求访,倚席之讲授,好事长者之藏弆,酒亭佛寺之壁,蜡在复瓿之余,于尘藓垢蚀、缣素凋裂间,寻循点画,指定拟似,至于忘食废事,厘为一卷,仍其原序,以终先生之志。……
倾诉了他搜集老师遗作的不遗余力,和溢于言表的怀念之情。回来的路上,途经泰安。他的诗友朱孝纯在这里任太守,挽留他在泰安一住三月,恰好另一位友人朱二亭(朱笉)也来此,他们结伴而游,因风雨的原故,凡三登方造其颠。罗聘作有《登岱诗》和《游岱图》。朱孝纯《登岱诗》小叙中说:“罗君平生材艺,与山川秀美,相为映发;而又能杖履岩壑,不悭所遇,有如此者。”蒋士铨在跋中也说:“予读记与诗,奇峭奥博,不啻偕君曳履天梯石磴间,惊喜危俱,一时并见。是君既能摄有形之泰岱于行墨中,又能摄读者心魄于无形之泰岱中,神妙固如此哉!”在此游中,罗聘留下了好诗好画。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的秋天,罗聘和朱二亭同舟,回到了一别四年的故乡。
9扬州八怪
“花之寺僧”老更贫
罗聘回到家乡,仍干他的旧营生。罗聘画梅是得金农真传的,妻子方婉仪和儿子允绍、允缵都善画梅,“罗家梅派” 传颂一时。罗聘还抽暇到过湖北、山东、山西、河南等地。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他由山西回来时,正是岁末,除夕夜儿辈画岁朝图,他和妻子对酌联吟,过了一个难得的团聚之夜。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罗聘又去京师了。临行时妻子方婉仪正患肺病缠绵床榻。顾不上妻子生病仍要远离,总有出于不得已的原因吧。罗聘五月初动身,六月中旬住在济南客舍,一天夜里忽然梦见方婉仪手持自己画的梅花卷出现在他面前,说:“我,滇南去矣!”罗聘醒来,百思不解,等他八月到了京城,来自家乡的一个叫万华亭的告诉他,方婉仪已于五月十九日在扬州病逝了。这对罗聘的打击是巨大的。艺术上的同道伴侣,生活上的贫贱夫妻,相守二十七年,没有过过舒心日子,如今离他而去了,罗聘怎能不悲愧交加。此时妻梓待葬,儿子待养,罗聘却两袖空空,欲归不得。他身居古庙,对月难眠,感叹道:
  空有千秋业,曾无十日资。
  欲归归未得,何以慰儿痴?
  情急之下,他甚至把妻子过去写的《忍讥》诗,亲手抄录,呈送显贵,以引起怜悯博一点施舍。这次在京城虽又结识了周筤谷、桂未谷、丁小疋、王秋塍等名流,也出席过翁方纲主办的东坡生日纪念会,诗名画誉不减当年,但伸手援助者却寥寥。罗聘本来受金农佛教思想的影响很深,此时对世事更淡漠了,“人生都作画图看”——这不是新的《鬼趣图》吗?
  在京不到一年,他凄凉地回到扬州。
 过去画鬼,现在画佛了。据说过去他曾做一梦,梦见自己踏进一座寺庙,庙的名字叫“花之寺”。他认为自己前世就是这座庙的住持,因起号“花之寺僧”,他画佛像,都题这个名字。无论出于什么心理状态,罗聘皈依了佛教——他逃禅了。
9扬州八怪 钟馗骑驴图

在扬州画了一些时画,又到南京去卖画。他住在普惠寺里,常和诗人袁枚、陈古渔、汪阿涛和画家吴先之等来往。他和袁枚的交谊最好,曾到袁枚的随园赏花,后来袁枚还将唯一的幼子寄养在罗聘家中,可见他们关系的亲密。
  乾隆四十九年(1785年),皇帝要作第六次南巡了。扬州天宁寺是驻跸的行宫,天宁寺后面的重宁寺是祝祷之地,为了迎合皇帝,盐商们出资修缮,以数百金的润笔请罗聘作大幅壁画。这幅壁画当时在扬州成为名迹,可惜现在已不存在了。“八怪”中能画壁画的,罗聘是唯一的一个。
  是出于菩萨心肠还是对世事的不能忘情,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罗聘曾应请出任瓜洲育婴堂的董事,这是有声望的人才能出任主持的。他一革营私舞弊的行为,对待孤儿“恩爱若同生”,为地方上做了好事。
  罗聘始终不忘京师。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年近花甲的罗聘又带着小儿子允缵三上京城。一别十年,他现在已是名闻南北的大画师了。他在宣武门外琉璃厂观音禅寺一住下,“一时王公卿尹,西园下士,东阁延宾,王符在门,倒屣恐晚”,都以能与罗聘相交接为荣。学者、诗人吴锡麒,诗人、画家张问陶,书法家伊秉绶,诗人曾宾谷,诗人、书法家王文治,学者孙星衍,学者、诗人法式善,学者、文章家姚鼐等海内知名的大家,都成为罗聘谈学论艺的翰墨之友。保安寺街翁方纲的宅第,罗聘更是常客。这时不仅京城求画的人多,朝鲜人也以重金买他的画。手头宽裕了,兴致更豪了,屐履踏遍了京城的游览名胜,吃酒买古董不计贵贱,来得快,去得也快,“狂哆谈诗口,豪挥卖画钱”,到头来他的生活还是清苦的。加之在京的时间长了,显贵们和世俗之士对他渐渐淡了,诗文雅会也少了,“徒以绘事之精,用博名流之玩”,他不过是附庸风雅的人们使用过的工具而已。那些真与他交好的人却又爱莫能助,只有对他在异乡的冷遇表示痛惜,并劝他及早归里:
  ……异地之赏音已少,故山之招隐方殷。鸟倦须还,鲈香可慕。我去负东郊之未,君归卜西郭之居。他日柔舻一支,枯筇三尺,能寻夙约,来话旧游,……
  罗聘来京已八年,遍尝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也确是“鸟倦知还”了。可是他这时卖尽衣服都还不清旧债,哪里还有回程的路费。直到嘉庆三年(1789年),亏得在扬州做盐运使的友人曾宾谷出资相助,大儿允绍赶到京城,才把父亲和弟弟接回扬州弥陀巷朱草诗林家中。
  一番波折,66岁的罗聘“衰颜惨淡,老泪飘萧”,疲惫不堪了。回来不久胞兄病死,罗聘再承受不了重创,嘉庆四年(1799年)七月三日子时,这位画名甚高而生活甚苦的老画家与世长辞,享年67岁。
  尽管罗聘一生在外比在家的日子多,扬州人是一直想着他并以他而为豪的。十一月十二日出葬的那一天,随柩执绋的有数千人之多,这种景况是空前的,对一位画家来说,是难得的殊荣了。他的墓地在甘泉县西乡小胡家厂,即今扬州郊区七里甸胡厂地方。
  罗聘的画影响深远,世有定评。现代大画家黄宾虹说:“罗两峰之人物,绰有大家风度。”吴湖帆也说:“罗两峰全学石涛、新罗两家,而法度缜密过之。”这说明罗聘师金农不亦步亦趋,视野开阔,博采众取,融会于心而透于笔,形成大家风范。他是上承先辈传统,下启近代画风,站在交会点上的“八怪”中的旗帜独树的殿军。
  罗聘的诗也写得好,有《香叶草堂诗存》。翁方纲在序中说:“冬心之诗,以含蓄见味,而两峰能尽发其所欲言。”好个“尽发其所欲言”,罗聘的诗通畅亲切,沁人肺腑,不像金农诗含蓄得有点拗涩,所以他的诗更易为人所接受。
9扬州八怪 竹园清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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