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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的无锡诗情——苏轼惠山诗篇赏析

2018-08-09 08:5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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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的无锡诗情——
苏轼惠山诗篇赏析
陈振康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父苏洵，弟苏辙都是著名的散文家。他是宋仁宗嘉佑二年（1057）的进士。曾任校书郎、职史馆等。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求外职，任杭州通判，曾任密州、徐州、湖州知州。曾上书力言王安石新法之弊，后以作诗“谤讪朝廷”罪贬黄州。哲宗时任翰林学士，曾出知杭州、颖州等，官至礼部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任礼部尚书。后又贬谪惠州、儋州。北还后第二年病死常州 。南宋时追谥文忠。与父洵弟辙，合称“三苏”。他是北宋中期的文坛领袖，文学巨匠，唐宋八大家之一。有《东坡全
集》、《东坡乐府》。

江南古城无锡，南临太湖，西傍惠山，独领南国风骚。太湖三万六千顷，碧水辽阔，烟波浩淼，七十二峰隐现，淡雅清秀，雄奇壮阔。惠山又名惠泉山、九龙山，山脉逶迤磅礴，绵延十余公里；九曲惠峰，金冠帔被，宛如九条苍龙，头东尾西，淹没于太湖之中；挹九峰之苍翠，瞰太湖之波涛，誉称“江南第一山”。山间古木参天，幽谷清静；山间清泉流淌，泉水明洁甘洌，被唐朝茶圣陆羽评为天下第二泉。这一泓清泉，受到多少帝王将相、骚客文人的青睐，无不以一品二泉之水为快。惠山古寺，始建于南北朝，自晋朝西域僧人慧照来此讲经传道，闻名于世，岁岁香火旺盛，代代高僧辈出。惠山的大好风光、人文胜迹，吸引了大诗人苏轼。北宋熙宁七年(1074年)春，苏轼来到无锡，自带贡茶“小龙团”，看望好友、惠山寺长老钱道人(号惠山山人)，一同品尝二泉水，再由二泉亭登山顶，眺望太湖，写下了举世闻名的诗篇《惠山谒钱道人烹小龙团登绝顶望太湖》。
1、 《 惠山（1）谒钱道人（2）烹小龙团（3）登绝顶望太湖 》 苏轼

踏遍江南南岸山， 逢山未免更流连。
独携天上小团月，（4） 来试人间第二泉。（5）
石路萦回九龙脊，（6） 水光翻动五湖天。（7）
孙登无语空归去，（8） 半岭松声万壑传。
注：（1）惠山：即无锡惠山。素有“江南第一山”的美称。据《蠡溪笔记》记载：晋代开山禅师、西域僧人慧照，来到此山，常与名家交往，并在此建寺，名气很大。后人就命名为“慧山”，古时慧、惠两字相通，惠山就由此得名。
（2）钱道人：苏轼拜谒的惠山寺长老。
（3）小龙团：茶名。宋代御用贡茶，圆形印有龙纹的团茶。
（4）小团月：即指小龙团茶。因“小龙团”其形圆如月而联想起来的。
（5）第二泉：即指惠山泉水。唐代著名的茶叶专家“茶圣”陆羽“曾品评了天下宜茶之水二十种，惠山泉第二”而得名。
（6）九龙脊：指惠山。惠山又名九龙山，历史悠久，因陆羽《慧山寺记》而闻名。
（7）五湖：泛指太湖。
(8)孙登：（约220年-280年），字公和，号苏门先生，三国时魏人。长年隐居汲郡山中为道，喜好读《易》，弹一弦琴，善啸。阮籍和嵇康都曾求教于他。

2、 北宋熙宁七年（1074），苏轼38岁，时任杭州通判。九月，任密州（现在的诸城）知府。离杭赴任，十一月至密。苏轼于北宋熙宁七年(1074年)春来锡，作惠山之旅。
惠山寺长老钱道人，是苏轼好友钱安道之弟。钱顗（y）字安道，系宋庆历六年（1046）进士，曾任宁海（杭州）军节度使推官守（推官守是一个官职），后又任御史裏行（御史裏行是一个官职）。明代邵宝《慧山记》中记载钱道人“隐慧山。与东坡游，坡赠之诗，称有道者。”

3、“踏遍江南南岸山， 逢山未免更流连。” 江南的美景，引多少古今才子为之折腰。曾任杭州刺史的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晚年，曾以无比的激情，写下了流芳百世的忆江南三首，赞美了江南美丽的景色。一代大才子苏轼的足迹也踏遍了江南“南岸山”，江南绝美的景色让他陶醉。惠山是“江南第一山”，它屹立于碧波万顷的太湖边，有山海之灵气，又是江南衣冠文物萃集之地，令他流连忘返。而让他“更流连”不只是惠山的美景，还有他触景而生的情、感和精神的超越。
下面的精彩的六句，诗人是排句成“联”。

4、颔联“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这是一副精巧的流水对，三组对仗，各见其巧。“独携”对“来试”；“天上”对“人间”；“小团月”对“第二泉”。这一联写得飘逸洒脱，激情浪漫。诗人似乎羽化成仙，身携皓月，从天外飞来人间，玩赏山水，品味天下第二泉。此联脍炙人口，成千古名联。
小团月，即小龙团茶，是宋代御用贡茶，圆形，诗人称它为“小团月”。据欧阳修《归田录》云：“其品精绝，谓之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其价值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苏轼是品茶和品水的高手，他在《和钱安道寄惠建茶》一诗中有诗句“ 我官于南今几时，尝尽溪茶与山茗。”这次，苏轼来惠山是带了名茶来品名泉的。
惠山泉水为天下第二，是唐代著名的茶叶专家“茶圣”陆羽所品定。陆羽曾品评了天下宜茶之水二十种，惠山泉居第二。陆羽曾著有《水品》一篇，可惜今已失传。但同代（唐代）文人张又新在《煎茶水记》里，曾详细记录了陆羽口述他所品评过的江河井泉及雪水等共二十品的水单：庐山康王谷水帘水第一；
无锡县惠山寺石泉水第二；
蕲州兰溪石下水第三；······
雪水第二十。

天青风轻，万籁静寂；映月二泉，茗茶飘香；诗人寺僧，心心相应；湖光山色，心旷神怡。诗人将读者引入胜景，勾起了无限的遐想。

5、颈联“石路萦回九龙脊， 水光翻动五湖天。”这一联也是三组对仗，“石路”对“水光”；“萦回”对“翻动”；“九龙脊”对“五湖天。”此联描写了登惠山途中与登顶后的景色。“九龙脊”，据陆羽《慧山寺记》记载：慧山“有九陇，俗謂之九隴山，或云九龍山，或云鬬龍山。九龍者，言山陇之形，若苍虬缥螭之合沓（[tà]众多；重叠）。”然而闻名。 “石路萦回九龙脊”说的是石路在苍翠、偃卧的九龙山脊间盘旋萦绕，气势雄伟。“水光翻动五湖天” 写的是登惠山绝顶俯瞰太湖的丽景，波涛翻动，水天一色。诗人把惠山的九条“苍龙”，淹没于烟波浩渺的太湖之中的宏伟景象描绘得淋漓尽致。

6、尾联“孙登无语空归去，半岭松声万壑传。”苏轼的诗作，善用历史典故，深蕴哲理。此联用了“孙登啸”的著名典故，含义深远，令人回味无穷。
孙登，三国时期魏国人，字公和，号苏门先生、妙真道大宗师。他博才多识，熟读《易经》、《老子》和《庄子》等书，会弹一弦琴，尤善长啸。他洞察世事，在凶年乱世中，长年遁世隐居于苏门山。三国曹魏时著名“竹林七贤”的精神领袖嵇康曾求教于他，三国时期魏诗人、竹林七贤之一阮籍也曾求教于他。（“啸”是一种歌吟方式。啸不承担切实的内容，不遵守既定的格式，只随心所欲地吐露出一派风致，一腔心曲，特别为乱世名士青睐。历史上的魏晋时期多有名士之啸。南京西善桥曾出土古代啸的图形资料。）
“孙登啸”典故出自《晋书·阮籍传》：“籍尝于苏门山遇孙登，与商略终古及栖神导气之术，登皆不应，籍因长啸而退。至半岭，闻有声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乃登之啸也。”
阮籍去苏门山向孙登求教古往今来的论理和神仙导引气功的方术，孙登概不回答。阮籍善啸，得不到孙登的回答，他长啸而退。而就在“至半岭”时，他听到了回响在岩谷、似鸾凤之音的宏伟的啸声，这是孙登的啸声，阮籍惊呆了，他豁然开朗，领悟了孙登的态度。
实际上，孙登以无语和啸声对阮籍所问的作了回答：“道法自然。”《老子》第二十五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古往今来的历史，无不遵循着自然的规律；神仙导引气功，都源自于大自然；孙登的啸声，合于山林岩谷的自然之中，就成为了震荡天地的龙吟。这是孙登对阮籍的点化。
苏轼成该诗于北宋熙宁七年（1074），时任杭州通判。公元1069年，神宗皇帝起用王安石，开始了历史上著名的变法运动。由于苏东坡反对王安石变法，于是遭到一些变法人士的诬告和陷害。苏东坡感到处境困难，就离开朝廷出任地方官，于是在公元1071年任杭州通判。政治的是非诡异，人生的曲折无常，苏轼内心十分迷茫彷徨，他寄情于山水，以求精神上的解脱。他游惠泉胜山，品小团月，味 二泉，参佛禅，面对烟波浩渺的湖光山色，他听到了“万壑传”的“半岭松声”，诗人豁然悟到，此声不就是孙登的啸声吗！苏轼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苏轼的这次惠山之旅也是他的一次精神之旅，成了他的一次精神升华。而这首诗也因为它的文章的绝美，哲理的精辟，而成为千古绝唱，流芳百世。

作者：陈振康 副教授，无锡市吴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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