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镇江日精山、月华山一线
2019-06-27 08:19阅读：
文/朱同
说完寿邱山，自然要议一议城里“小三山”的另一座——日精山（359医院后身）和月华山（原塑料二厂厂址）。
研究地名地域文化，有两种基本方法：一种以时间为序列，如将寿邱山分解出帝王廉政文化、佛教文化、儒学文化和近代国民教育文化四个阶段，能看清一个地方由古及今的历史演变；另一种则以空间为枢纽，研究此地与彼地的文化切分和交融。我们试着在日精山与月华山画一条连线，这条线对理解古代镇江二元复合文化很重要。线之北，是大名鼎鼎的铁瓮城，凝聚的是王者文化；线之南，则孕育了古城手工业文化、集市文化、平民文化。
二者地名风格迥异。先说线之北，北固、铁瓮反映出统治者与被统治者对王权的崇拜；东晋刺史王恭在月华山上建万岁楼，稍后在关河上建千秋桥，其命名甚至打破了封建社会地名禁忌，全国罕见；至于日精、月华二山，本是北固山前峰南坡东西两个土疙瘩，但作为铁瓮城南缘两个门卫，身价陡增，明代竟以日月之精华分称，更是将王者文化推向极致。查检全国地名系统，发现只有三处以日精、月华作地名。一是明代北京紫禁城乾清宫的东南、西南两个门楼分称日精门和月华门；二是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老家凤阳故宫东南、西南两座小山分称日精山和月华山；镇江是第三处，再无其他。
线之南，荟萃了大市、中市、小市及米市（虎踞桥附近）、草市（故有草巷，今并入寿邱街）。梳儿巷曾是织机零部件“梭子”的加工地；棒棰营则利用旧营房加工生丝（制作“江绸”的一个环节）；古通巷即箍桶巷，可别小瞧箍桶匠手艺，此乃传统木器制造工业技术难度最大工艺精度最高的一种。城市手工业和大小集市，无疑是古代农耕社会先进生产力的两种形态。有了铁瓮之城，又有了五条街之市，镇江才得以在唐宋时期发展成江南著名都市。
两块地域孕育出两种文化。“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辛弃疾词），以及京剧《龙凤呈祥》，只能发育在北边，无疑是王者文化的佼佼者；而许仙和白娘子来镇江只能在南边五条街一带谋生恋爱，倒也通了人性接了地气，其民间传说同样步入世界级爱情文化的殿堂，所以二者并无高下优劣之分，都值得我们珍视、自豪。
要论这两种文
化的交集，最重要的平台莫过于日精山、月华山一线凤凰岭的城隍庙。里面供奉的城隍老爷是当年掩护汉高祖刘邦撤退而勇于牺牲的纪信将军。至明代，城隍老爷又添了一位从镇江走出去的南宋末代丞相陆秀夫，就是那位背着小皇帝蹈海殉国的陆相公。依古制，新官上任三天内必须拜谒城隍，每年还要定期向城隍祈祷本地风调雨顺民众安康。对百姓而言，城隍又是出入阴阳两界的地方守护神，是跨越儒、释、道三教的民间信仰。故一般市民凡有婚丧喜庆、祛疾消灾之事，总要到城隍庙求签请示一番。城隍庙这种亦官亦民特色，还渗透到古城经济活动和市民文化生活中：宋代城隍庙庙市催生了元代五大市；而位于城隍庙第二进的戏台，也是本地官员体察民风民意的一个窗口。
古城王者文化向平民文化开放的另一个重要窗口，当为日精山南侧的镇江府学。这是宋元明清镇江府级科举教育和考试的权威机构，建于公元983年，原在笪家山（明清称达家山）北侧，明代中期迁到今府学新村、359医院一带，并在日精山移建“风光霁月亭”作为府学标志性建筑（原亭初建于鹤林寺，为纪念北宋大教育家周敦颐而立）。读者欲知镇江府学历代为乡试（省级）、会试（国家级）、殿试（皇帝亲自主考）输送了多少优秀生员，可阅本市学者严其林教授50万字新著《镇江进士研究》。另据裴伟先生考证，清代最后一位状元宰相陆润庠出生于镇江，从小接受在镇江府学任训导的祖父精心培养。
由于古城王者文化与平民文化的交织和融合，历史上的镇江人不乏手工业者的精明，却每每在历史重要关头勇于担当，尽显王者风范。从古代平民出身的开国皇帝刘裕，到近代抗英保卫战和辛亥起义，都印证了这一点。镇江本地历史上极少发生农民起义或城市平民暴动，也值得我们研究。明代一些相国级朝廷大官甚至敢于将私宅安置在平民区，以至明武宗屈尊来到南门靳家巷大学士靳贵家吊唁，又去观音桥巷看望曾任内阁首辅且一生三起三落的杨一清。至于传说乾隆皇帝一天闲逛日精山东侧七星街（今老北门）因调戏良家妇女挨了个耳刮子，那倒是个有趣的小插曲，不必当真，但作为民间传说却反映了百姓的朴素愿望：王者和平民都有自己的尊严。
回眸日精山、月华山一线，我们要向一位老人表示特别的敬意。他叫刘建国，今年75岁了。作为考古专家，他为铁瓮城申报到市保省保国保作出了重要贡献。依刘老之见，在完整保护铁瓮城前提下，应尽早恢复北固山中峰与前峰的连结，使铁瓮城与现有北固山景区合成一体。他特别建言在日精山、月华山之间开辟一道文化走廊，展示古城的三国文化、城隍文化、府学文化，甚至可以“复活”庙市，推出古城手工艺术品和特色餐饮、仿古游戏。如果刘老梦想成真，这条走廊将与西津渡古街交相辉映；再通过民国风情商业街大西路将北固铁瓮与西津渡两大景区串联起来，有山有水有城有市有街有渡，那可是一盘大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