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哲学和唯物辩证法批判》第一章第三节〈二〉自我意识
2012-08-14 14:17阅读：
二 自我意识
自身既是主体又是实体的存在物就是自我意识。黑格尔的自我意识有两种：无限的自我意识——绝对理念，有限的自我意识——人。
黑格尔认为：“康德的哲学把本质性导回到自我意识，但是康德又不能赋予自我意识的本质或纯自我意识以实在性，不能在自我意识中揭示其存在。………….
他不知道如何去克服自我意识的个别性。”
绝对理念是纯自我意识或绝对自我意识，实在性指客观实在。康德没有把物自身认作自我意识，他的自我意识是人的自我意识。
“费希特提出的这种自我就有着模糊的意义，它既是绝对自我、上帝，又是具有个人的特殊性的自我。”
“他把自我当作绝对原则，因而必须表明宇宙的一切内容都是自我的产物，而自我同时即是它自身的直接确定性。”〔1〕——自我的直接确定性指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
“因此笛卡尔同费希特一样，出发点是绝对确定的‘我’； 我知道这个‘我’
呈现在我心中。…………..
我可以把我的一切观念都抽掉，但是抽不掉‘我’。…………. 存在的规定是在我的‘我’
中；这个结合本身是第一要义。作为存在的思维，以及作为思维的存在，就是我的确认，就是‘我’。
这就是著名的我思故我在。”
自我意识是思维和存在的直接统一，这个统一即是思维的自我联系或自身同一。第一要义指这种纯粹的自我同一首先必须客观确定地存在着，然后才开始思维创造和统一万物于自身的运动。
“思维是在先者，是完全普遍者；思维就是‘我’，作为思维者的思维就是‘我’：‘ 我’
是普遍者，它也在耍、感觉、走等等里面。………….
思维是完全普遍的东西，并不是特殊的东西；在一切特殊的东西里面也有普遍的东西。思维是自我联系，是普遍者，是纯粹的自我联系，是纯粹的自身同一。”
“哲学的对象是知识；它同样是出发点、普遍的知识。普遍的知识就是自我。自我就是意识。自我是根据、出发点。不过费希特没有把这个原则理解为理念，而仍然把它理解为我们在寻求知识的活动中的意识，因此他仍然停留在（自我这一原则的）主观形式上。”〔2〕
知识指理念的知识或真理，费希特没有把理念本身认作自我意识。主观形式指人的自我意识。人的自我意识既是主观的又是客观的，但相对于理念自身的绝对客观性而言是主观的，人的意识是理念的主体。主观形式也指意识的认识活动，知识作为认识对象是客观存在，相对而言认识活动是主观的意识活动。
自我意识是自身普遍的东西，因为自我意识的本质是统一，或自我意识本身就是统一，它是作为统一本身而存在着。自我意识贯穿和主宰人的一切意识活动和行为，因为意识和行为都产生于我的活动，出自我的目的，为实现我的目的而产生，因此必然统一于我的目的。人无论发现什么生物或无机物，他总是想：它是否可被我所用，满足我的某种目的，然后开始研究被发现之物，认识万物，创造万物。在这个过程，自我意识通过我的感觉、表象、想象、思维和行为的中介，统一自然万物于自身。
“自我是一个原始的同一，自己与自己为一，自己在自己之内。当我说‘我’
时，我便与我自己发生抽象的联系。凡是与自我的统一性发生关系的事物，都必受自我的感化，或转化成自身之一体。所以，自我俨如一洪炉，一烈火，吞并销熔一切散漫杂多的感官材料，把它们归结为统一体。这就是康德所谓纯粹的统觉，以示有别于只是接受复杂材料的普通统觉，与此相反，纯粹统觉则被康德看作是自我化（外物）的能动性。”
黑格尔认为绝对理念是绝对自我意识，因此这个统一就是理念自身。
“但康德认为自我意识的统一只是‘先验的’，
他的意思是说，自我意识的统一只是主观的，而不属于知识以外的对象自身。”
对象自身指物自身，康德的知识是关于现象的知识。
“那使感觉的杂多性得到绝对统一的力量，并不是自我意识的主观活动。我们可以说，这个同一性即是绝对，即是真理自身。这绝对一方面好象是很宽大，让杂多的个体事物各从所好，一方面，它又驱使它们返回到绝对的统一。”〔3〕
“阿那克萨戈拉的原则，是他把心灵、思想或一般的心智认作世界的单纯本质，认作绝对。‘心灵’
的单纯性并不是一种存在，而是普遍性（统一性）。”〔4〕
不是一种存在指不是世界的一种特殊存在物。
绝对自我意识和有限自我意识的关系是后者是前者在现实世界的实际存在，是前者的主体。
“精神的劳作即在于把这个彼岸导回到现实，导回到自我意识。要作到这一点，就在于自我意识本身在思维，并且把绝对本质认作自身思维着的自我意识。”〔5〕
精神的劳作指认识，彼岸指理想王国，现实的自我意识即人的自我意识。自我意识本身在思维既指绝对自我意识，也指人的自我意识，因为人的意识是理念的主体。前面介绍布鲁诺的思想已指出——是上帝在人里面思维着。
“如果上帝只是存在，它就不会意识到自己作为自我意识，那么它就不是一个精神、一个自己思维自己的思想。”
“认为自我意识正是绝对本质的本质，因此自我意识也就在个别的意识里面。……………而要把作为上帝的自觉精神的那种上帝的存在视为真正的自我意识本身。”
“自我意识——一个实际的人——是绝对的本质。………….. 却不是一般的人或自我意识。”〔6〕
自己思维自己的思想即亚里土多德的思想的思想，这里作为精神指人认识绝对理念的思维活动。黑格尔的精神一般指无限精神和有限精神的统一，人与绝对本质的统一，这个统一本身是一个无限过程。真正的自我意识指两种自我意识的统一。一个实际的人指稣苏。基督教三位一体的上帝即圣父、圣子和圣灵，圣灵是圣父和圣子（人、世界）的统一。稣苏是存在于凡世的圣灵，稣苏死后升天，其精神和灵魂留在人间，引导人类迈上与上帝统一之道。
黑格尔认为人同世界万物一样，是绝对理念异化自身的产物；因为人是有限的存在，绝对理念本身是永恒无限的存在。人的产生所以必要，因为只有精神才能实现精神自身。
“第一性的环节就是绝对本质，就是自在而自为存在着的精神，如果精神是简单的永恒的实体的话。但在实体概念实现为精神的过程中，实体过渡成为为他的存在，其自身等同性变成现实的、自我牺牲着的绝对本质；本质变成自我，不过所变成的自我是可以毁灭可以消逝的自我。因此，第三个环节就是这种异化了的自我和贬低（为人）了的实体之向其最初的简单性的返回；只有这样之后，实体才被表象为精神。”〔7〕
这三个环节就是一、多和两者的统一。简单的指单纯或纯粹的，自身等同性指纯粹的自身同一。为他的存在指自然和有限精神，它们是一异化自身的产物——多。有限精神或自我意识返回一就是两种精神对立统一的运动。在这个运动过程，一自身才是现实的精神。表象为精神即表现为精神在现实世界的运动，具体指本质自身在现象界表象为人的精神运动，它就是本质与现象对立统一的运动。前面已说清楚，绝对理念在异化自身为现实世界之前也是绝对现实的自在自为的存在，而不仅是可能的存在，否则它无法异化自身创造现象世界，然后主宰万物运动发展返回与自身统一。这一点必须牢牢记住，否则无法理解黑格尔哲学。本质只是相对于现象世界而言才是可能的或理想的存在，同样它在现象界是绝对现实的存在，因为它主宰万物的运动发展。这也是人的意识是理念的主体的涵意，即是上帝在人里面思维，主宰人的精神活动——认识和实践活动。因为本质与现象有这样的关系或联系规律，本质才是自身必然的存在和绝对自由的存在。
“精神是从自然界发展出来的。……………自由的精神作为自然界的目标是先于自然的，自然界是由精神产生的。”〔8〕——无限的精神产生自然界，有限的精神从自然界发展出来。
“实体就是还没有意识到其自身的那种自在而又自为地存在着的精神本质，至于既认识到自己即是一个现实的意识同时又将其自身呈现于自己之前（意识到了其自身）的那种自在而又自为地存在着的本质，就是精神。”〔9〕
将其自身呈现于自己之前即自己以自己为对象，自己认识自己。无限精神或精神本质是有限精神的自身。现实的意识指有限精神。无限精神和有限精神的统一就是现实的意识认识和实观精神本质的运动。实体异化自身为自然和有限精神之前自在自为地存在为精神本质，万物产生后又自在自为地存在为万物的主宰，有限精神产生后精神本质具体或现实地存在为自身与有限精神的统一。
“当实体已完全表明其自己即是主体的时侯，精神也就使它的具体存在与它的本质同一了，它既是它自己又是它自己的对象。”〔10〕
精神的具体存在一般指无限精神和有限精神对立统一的运动；有限精神是无限精神的主体，无限精神是有限精神的认识对象。同一即统一的运动，要记住同一不是静止的，现象与本质对立统一的运动是一个无限的过程——人通过认识和实践创造理想王国的过程。
黑格尔的实体即是主体的思想本质上指绝对实体本身就是主体，而不仅指人的精神是其主体。因为绝对理念是自身能动的存在，只有主体才具有能动性，才能创造和主宰万物的运动发展。不过人产生后绝对理念作为人的认识对象就好像是客观存在的精神或真理。
“精神是一实质的统一。主观精神是能动的，但客观精神自身就是这种能动性。那能了解神圣精神的能动的主观精神，就其了解神圣精神而言，就是神圣精神的自身。精神的这种只是自己与自己发生关系就是绝对的使命。”〔11〕
客观精神指神圣精神，了解指主观精神认识客观精神或真理。绝对的使命指使理想王国成为现实世界。
黑格尔认为人的认识是理念自己认识自己，也是人认识自己，因为理念是人的本质。斯宾诺莎认为，人的心灵是神的理智的一部分，因此人的心灵对神的认识，就是神借以认识它自身的知识。苏格拉底认为真理就在人的心灵中，因此他才能用助产法使人自己认识真理。黑格尔继承这些思想。
“本质并不是外在于现象。我的精神的本质即在我的精神之中，不在外面。………….
我的心灵的本质是我的真实存在，…………..
本质是精神，不是抽象的东西。‘上帝不是死人的上帝，乃是活人的上帝。’真正讲来，是活生生的精神的上帝。”
“精神的事业就是认识自己。………….. 只有当我认识我自己时，我才是精神。‘认识你自已’，
这个在德尔斐神庙上的箴言，表达了精神本性的绝对命令。”〔12〕
绝对理念作为现象的本质，本身就是本质与现象对立统一的规律——辩证法和辩证逻辑规律，这就是人的认识对象——知识、真理。自然科学的认识对象是物质的运动规律，哲学的认识对象是精神和物质的联系运动规律，世界无限发展的规律。世界的无限性表象在世界无限地趋向完美的理想王国的运动发展过程，物质世界在精神主宰下才会产生这种无限运动。绝对理念本身既是理想王国，也是这个无限的过程，同时又是有限万物奔向完美境界的运动规律。
注释：
〔1〕《哲学史讲演录》第四卷257-258、341、310页。
〔2〕《哲学史讲演录》第四卷70、72-73、312页。
〔3〕《小逻辑》第122、123、122页。
〔4〕《哲学史讲演录》第一卷352-353页。
〔5〕《哲学史讲演录》第四卷375-376页。
〔6〕《哲学史讲演录》第三卷293、175、152页。
〔7〕《精神现象学》下卷75-76页。
〔8〕《自然哲学》第617页。
〔9〕《精神现象学》下卷2页。
〔10〕《精神现象学》上卷24页。
〔11〕《哲学史讲演录》第一卷72页。
〔12〕《哲学史讲演录》第一卷74-75、36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