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哲学和唯物辩证法批判》第三章第一节〈四〉对立统一
2012-09-04 15:16阅读：
四 对立统一
从前面所述已基本明白黑格尔的对立统一是怎么回事，现在具体考察和解释几个术语。首先对立是理念自己与自己对立，所谓异化、分裂、自我区别等都指自我对立。
“理念完全是自己与自己同一的思维，并且理念同时又是借自己与自己对立以实现自己，而且在这个对方里只是在自己本身内的活动。”〔1〕
“实体作为主体是纯粹的简单的否定性，唯其如此，它是单一的东西的分裂为二的过程或树立对立面的双重化过程，而这种过程则又是这种漠不相干的区别及其对立的否定。所以唯有这种正在重建其自身的同一性或在他物中的自身反映，才是绝对的真理，而原始的或直接的统一性，就其本身而言，则不是绝对的真理。”
“在这个运动中，直接的东西，没有经验过的东西，即是说，抽象的东西，无论属于感性存在的或属于单纯的思想事物的，先将自己予以异化，然后从这个异化中返回自身，这样，原来没有经验过的东西才呈现出它的现实性和真理性。”
纯粹的简单的否定性指思维或自我意识对存在的否定性，这里首先是对作为开端的纯粹（抽象）概念或直接统一性（直接普遍性）的否定，即自己与自己对立。漠不相干的区别指对立双方的区别并不是自在或固定的，而只是理念实现自身的方法。因为有限万物内在于理念自身之内，理念也内在于有限万物之内，所以理念在这个对方里只
是在自己本身内的活动。感性存在如自然万物和人的创造物，思想事物如人与人的关系和人的认识及其产物或知识等。黑格尔与柏拉图等一样，认为事物本身（本质、概念、理念——原始的或直接的统一性）是完满在先的，但它最初的现象或感性存在是不完美的，它存在的过程就是从不完美向完美发展的过程，只有完美的存在物才是永恒的。物自身或理念是全体，如完美的汽车和社会制度等，汽车和社会制度尚未产生之前，物自身或本质也是存在的，因为完美的东西是永恒的存在物，但在自身的现象或感性存在产生前，它们只存在为直接普遍性或原始统一体，完美的存在是不完美存在的开端，全体包容所有部分（所有不完美和有生有灭的汽车和社会制度）于自身之内，它通过异化或分裂自身产生有限和不完美之物（自己的他物），然后驱使它们在运动发展过程返回与自身统一。《逻辑学》第一个范畴“存在”
就是直接普遍性。自然物不存在完美与不完美的差别，它的有限性是相对于理想世界的产生发展和实现而言。绝对理念本身是精神，自然是精神异化自身的产物，通过自然的中介产生有限精神，人的意识是理念的主体，人的认识和创造活动是理念自己实现自己的运动。
“颠倒这个观念构成了超感官世界的一个方面的本质，我们必须从颠倒这个观念里排除掉那把诸多差别固定化在一个不同的持存性的要素内的感性的看法，而差别的这个绝对概念作为内在的差别必须纯粹表明为并且理解为自身同一者本身与它本身的排斥和不等同者本身与它本身的等同。这里我们所必须加以思维的乃是纯粹的变化、自身之内的对立或矛盾。因为在一个作为内在差别的差别里，那对立的一面并不仅仅是两个之中的一个，——如果这样，那差别就不是一个对立的东西，而是一个存在着的东西了；——而乃是对立面的一个对立面，换句话说，那对方是直接地现存于它自身之内。当然我把对立面放在这里，而把和它对立的对方放在那里，因而我就把对立面放在一边好象没有对方而独立自存。但是正因为我在这里把对立面当作独立自存，它才是它自己的对立面，或者说，事实上它把对方直接地当作在它之内。——所以那颠倒了的超感官世界是同时统摄了另一世界的，并且把另一世界包括在自身内。它自己是意识到它自己是颠倒了的世界，这就是说，它意识到它自己的反面，它是它自己和与它对立的世界在一个统一体中。只有在这个意义下，它才是内在差别的差别或自身差别，或者说它才是无限性。”
这是运用柏拉图的辩证法论证为什么差别是自身内的差别或对立是自己与自己对立。颠倒就是自己与自己对立，我们把一个物体颠倒，这个物体仍是同一个物体，只是产生了与这个物体颠倒前不同或相反的状态；这两种不同状态的物体并不是各自独立或固定存在的，而只是同一个物体颠倒自身产生的差别，所以差别是自身内的差别——差别的绝对概念。感官世界是超感官世界颠倒自身的产物。柏拉图认为一与多、有与无、同与异、静与动等对立面并不是独立自存的，而是双方相互内在于对方；一既是有，又是无，既是同，又是异；同中有异，异中有同。同中之异就是内在的差异，自己与自己相异、对立。纯粹的变化指思维的运动，在思维中，当我们说到无限时，并非仅指无限，而是同时意指有限；真、善、美是永恒无限的事物这句话同时就包含着假、恶、丑是有限事物这一意义，我家在南方这句话同时包含我家不在北方这个意义，所以“那对方是直接地现存于它自身之内”。
谢林关于无限和有限相互进入和过渡以及普遍与特殊两者都是普遍和特殊的对立统一体的思想就包含对立双方不可能单独存在的意义。它才是无限性指包摄有限于自身之内的无限才是真的无限。
“有差别的双方都持存着，它们是潜在的，它们是潜在的对立面，这就是说，它们是它们自身的对立面，它们拥有它们的对方于自身之内，并且它们只是一个统一体。”
“这个单纯的无限性或绝对概念可以叫做生命的单纯本质、世界的灵魂、普遍的血脉，它弥漫于一切事物中，它的行程不是任何差别或分裂所能阻碍或打断的，它本身毋宁就是一切差别并且是一切差别之扬弃，因此它自身象血脉似的跳动着但又没有运动，它自身震撼着，但又沉静不波。它是自身等同的，因为它里面的诸差别是循环往复的；它们是差别，但是又没有差别。因此这种自身等同的本质只是与自身相关联。………….
而与自身相关联毋宁也就是分裂为二；换句话说，这种自身等同性正是内在的差别。这些分裂开的成分因而都是独立自在的，每一个都是一个对立面——一个对方，所以只消提到一方，则它的对方同时必然已经包含在内。………….
那自身等同的东西分裂自身就同样意味着，它扬弃自身作为已经分裂的东西，它扬弃自身作为他物。……………因此分裂为二过程和自身等同过程同样仅是一种自身扬弃的过程。”
一既是同又是异，既是静又是动。诸差别的循环往复指概念三个环节的推论运动过程。
上帝就是它实现自身的规律——对立统一规律：“规律是一个自我等同的东西，但却包含差别在自身之内，换言之，规律是自己排斥自己、自己分裂为二的自身同一的东西。”〔2〕
理念自己与自己对立是为了实现自己，上帝异化自身为有限万物是为了创造一个至善的世界，因此世界与上帝统一是目的，自身分裂只是手段。
“无条件或无限的事物，不是别的，而是自我同一性。”
“那使感觉的杂多性得到绝对统一的力量，并不是自我意识的主观活动。我们可以说，这个同一性即是绝对，即是真理自身。”
世界的目的相对其实在性而言，就是其理想。——“理想性的本质即是显然在于作为实在性的真理。这就是说，若将实在性的潜在性加以显明发挥，便可以证明实在性本身即是理想性。”
“目的虽说有它的自身同一性与它所包含的否定性和与客体相对立之间的矛盾，但它自身即是一种扬弃或主动的力量，它能够否定这种对立面而赢得它与它自己的统一，这就是目的的实现。”
“同一最初与我们前面所说的存在原是相同之物，但同一乃是通过扬弃存在的直接规定性而变成的，因此同一可以说是作为理想性的存在。”〔3〕
存在是《逻辑学》第一个范畴，它作为直接普遍性是抽象的同一或原始的统一性。扬弃存在的直接规定性即一展开自身为多，然后多返回与一统一。存在本身是绝对理念，它作为过程就是理想与现实对立统一的运动；在这个过程，有限万物是感性直接的存在，理念通过扬弃这些直接规定性而实现自己。
“在扩张为多之后，接着就会紧缩为一，——回复到‘多’
最初所自出的‘统一’。”
“理念就内容而论，是自身具体的，也是自在的，而它的兴趣即在于由自在发展为自为。把自在和自为两个观念结合起来，我们就得到具体事物的运动。因为自在的自身已经是具体的，我们只是发挥出已经潜伏在那里的成分，所以新形式的增加，那现在好象是有分别的，只不过是从前包含在原始的统一里面的。具体的必须变成自为的。它是自身分化的，——作为潜在、可能性，它是尚未分化的，尚在原始的统一里。”〔4〕
“一切实在的东西在其开始时，总不过是这样一个直接的同一；因为它在其开始时还没有使环节对立并发展。”〔5〕
自在指原始统一性，因为自在的“一”
本身已经是具体的，是主体，它才能展开自身为“多”
这一新形式，并通过驱使多返回与自身统一而成为自为的。
因为同一是目的，所以“同一与对立本身即是对立的。”〔6〕“那自身等同的过程同样是一个分裂为二的过程；那成为自身等同的东西因而就与那分裂为二的过程相对立。”〔7〕
理念的运动是自身对立统一的过程，黑格尔称这个体现为运动过程或在运动中实现的统一为否定的统一。
“一切事物都在时间中，亦即在一种否定性的统一中，这种统一不容许任何事物随便在自己里面生根，因而不使任何事物按照偶然性而运动或被推动。”〔8〕
有限万物都在无限之物的统摄下产生和发展，因此它们必然在运动过程趋向与无限的一统一，一通过否定多而统一多于自身，因此这种统一是否定的统一。
“目的的主观性是绝对的、否定的统一。”
“因为统一既然由否定而发生，便也是否定的统一。”〔9〕
“否定的自身统一是一切这些规定的基础。但是，在这里，第一次的否定，即一般的否定，当然要与第二次否定，即否定之否定区别开；后者是具体的、绝对的否定性，而前者则仅仅是抽象的否定性。”
第一次的否定是对作为开端的直接统一性或抽象同一的否定，即自我对立或分裂，规定自身为特殊物。
“‘一’ 作为否定物的自身关系，是在进行规定，…………..
并且作为否定的统一，就是把自身当作一个他物的否定，就是把一当作他物从自身排除出去，即从一排除出去。”〔10〕——一规定自身为多。
否定的统一本质上指否定之否定，即否定同一与对立的对立而实现的统一。
“既然我们从最初的直接统一出发，通过形态的形成和运动的诸环节而达到这两个环节的统一，于是又返回到那最初的简单的实体，那么这个返回了的统一是不同于那最初的统一的。这第二个统一既然与那直接的统一相反对，或者作为一个已经表示出来了的存在，就是一个普遍的统一，这个普遍的统一包含所有这些环节作为被扬弃了的成分在它之内。”〔11〕
第二个统一作为一个已经表示出来了的存在，就是个体事物，它们在“一个有限制的范围内具有统一性”。
否定的统一作为运动过程，由个体事物组构成。
“每一规定、每一具体物、每一概念在本质上倒不如说是有区别的和可区别的环节之统一，这些环节通过规定了的、本质的区别而过渡为矛盾的环节。这个矛盾的东西当然要消解为无，它回到它的否定的统一。事物、主体、概念，本身都正是这种否定的统一。”
本质的区别即对立；矛盾消解为无指被扬弃，被包容在否定的统一体，自然、生命、有限的社会制度都是这样的具体物。每一概念指被规定的概念，如动物、人、国家等。矛盾消解为无也指旧事物消亡和新事物产生，否定的统一是一个过程。
“如果主体对客观性（这客观性因此而变成手段和工具）的直接关系同时又是自在的概念本身的否定的统一，有生命的东西和自己一起的过程，便是那个前提；目的之所以在它的这种外在性中实现自身，是因为它是外在性的主观威力和过程，外在性在这过程中显示出它的自身消解并回到目的的这个否定的统一里去。”〔12〕
“亚里士多德哲学的缺点在于：在各式各样现象被他的哲学提高到概念里面后，这个概念却又分解为一系列彼此外在的特定的概念，那个统一性，那个绝对地把它们结合起来的概念却没有被强调。这正是后来的时代所必须完成的工作。事情看来是：所需要的是概念的统一性。这个统一性就是绝对的存在。这个统一性首先表现为自我意识和意识的统一性、纯粹思维的统一性。作为存在的存在的统一性，乃是客观的统一性，乃是被思维的思想。但作为概念的统一性、那本身普遍的否定的统一性、作为绝对地充满了时间、并且在时间充满之中作为统一性，这乃是纯粹的自我意识。”〔13〕
这个概念指亚里士多德的神的概念或形而上学，神本身就是统一性。特定的概念指亚里士多德建立的各门自然和精神科学。纯粹思维、被思维的思想、纯粹的自我意识都指绝对理念。自我意识和意识的统一性指人的意识是理念的主体。纯粹思维也指辩证逻辑。
注释：
〔1〕《小逻辑》第59-60页。
〔2〕《精神现象学》上卷11、23、109-110、110、110-111、110页。
〔3〕《小逻辑》第126、122、212、387、249页。
〔4〕《哲学史讲演录》第一卷38、29-30页。
〔5〕《逻辑学》下卷174页。
〔6〕《小逻辑》第256页。
〔7〕《精神现象学》上卷112页。
〔8〕《哲学史讲演录》第二卷237-238页。
〔9〕《逻辑学》下卷433、85页。
〔10〕《逻辑学》上卷109、167页。
〔11〕《精神现象学》上卷120页。
〔12〕《逻辑学》下卷69、463页。
〔13〕《哲学史讲演录》第二卷381-382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