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愉悦的心情 - 唐甄《潜书》之“悦入”译文节选
2011-08-17 23:38阅读:
来源:《文学城》【译作者
zqy68】《文学城》
2011-08-16
读后感:
对于中国古典文学的爱好者来说,读原著时,有个优秀的译文做参考,比直接读取枯燥难懂的原文,省时省力,趣味大增。加上勤恳的查寻词典,达到比较准确的理解古文原意的目的,不失是一条捷径,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这种方法,适合于我。借拐杖行路,感觉挺爽。渐渐的把自己原本就没有几滴水的瓶子,一滴一滴的充实上。只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有半瓶子水咣当,也就心满意足了。以下是原版文章,仅对“编者按”进行了一点删节,增添了作者的生平事迹,就拿过来充数于自己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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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案】
这里所分享的是网友
zqy68对中国明末清初思想家、政论家唐甄的代表作《潜书》之“悦入”的译文节选。由她的落笔,我们不难看出她饱读诗书,文学功底深厚;于潜词
用句之中,更显现其驾驭文字的精妙。
欢迎有同好的读者光临,交流分享。
唐甄《潜书》之“悦入”译文节选
我从晚年开始矢志不移地求道,懂得了在自己心中就有道的存在,不用向外界寻找,只要内心专一就能得到,忧虑和怨恨多了就成了内心的祸害。有人教我在安静方面下功夫,开始的时候未尝不想安静,但时间长了心思就骚动起来。有人教我在用心专一上下功夫,但时间长了心思又放纵了。我考察圣人的学说,广泛地研究儒学家们的言论,也努力去尝试,但是忧虑怨恨的毛病还是根除不了。
所以我想,心的本体是空灵虚净而又不存在任何杂念的。人的时运,有时贫穷,有时显达,但心的本体是没有穷困和显达的;人的处境有时艰苦,有时安乐,心的本体是没有艰苦和安乐的;人的命运有时顺,有时不顺,心的本体是没有顺和不顺的。穷与达,苦与乐,顺或不顺,这些东西是心中本来没有的,为什么要把这些荒谬的东西强加于它呢?心中本来没有忧虑怨恨,却劳累心思去对付忧虑怨恨这些杂念;外部的问题没有根除,反倒先使内心受到了伤害,这不是处理问题的正确方法。
既然懂得了这个道理,那么从哪里入手让自己心无杂念呢?我听说优秀的医生给人治病不是就病治病,而是查明疾病的由来,然后再去医治,这样用药肯定见效,而且药到病除。
我现在知道我的忧愁怨恨的毛病是从哪来的了。如果我自己不喜欢一个人而勉强去见他,那么感情一定不会投合;如果不是我喜欢吃的东西,勉强去吃,吃起来味道一定不好。在我遇到的人里,让我心宜的人并不多,所以我骂过丫环和仆人,对孩子发怒,对妻子挑三拣四,求全责备。
有一天,我一下子想明白一件事:就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有时候早上觉得很合心意,到了晚上又觉得不合意。他们不合我的心意,肯定是我不高兴的时候;他们合我心意的时候,肯定是在我高兴的时候。这样说来,所谓合意就在于自己的主观高兴,而不在于外界事物本身;所谓高兴又在于心情,而不在于合意与否。所以我懂得了,心情不愉快是一把伤害内心的刀子,而心情愉悦坦然才是入道的门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因此我放弃了过去的做法,从培养愉悦的心情做起。
心情愉悦,不是说心情舒适,不是说千方百计地满足私欲。心的本体像天空一样空广,像阳光一样纯净。回复天空的本来面目,不去阻碍它,回复阳光的本来面目,不去遮蔽它。完全依顺事物的自然发展,不依靠人的强迫的劳苦,却有安然获得的好处,这就是我所说的心情愉悦。
自从我的心情愉悦起来,就不再感到忧愁,而是经常感到内心泰然坦荡。我并没有刻意去打消忧虑和怨恨,过去那些忧虑和怨恨不知怎么就渐渐地消失了。我这两种毛病虽然没有完全根除,但确实已经去掉七八成了。不仅如此,十几年前,我曾专心致力于改正躁和逸这两个毛病,就像试图把猴子拴住,把水银装在容器里一样,越是小心谨慎,越是做不到。自从我的心情愉悦起来,很长时间没有刻意去纠正自己的躁和逸了,但现在已渐渐安心,不像猴子那样没有定性了,心也静了下来,不像水银那样容易流动了。这两个毛病虽没有彻底根除,但是已经去掉五六成了。这是我心情愉悦的结果。
人和人的相处有时很难协调,人对事物的要求很难一致。心情不愉悦,就总是怀有厌烦愤怒,总是看到不公平,看到不合理,态度不温和,言语不投机。这样,君臣相处,一定不会彼此敬爱;父子相处,一定不会彼此亲密;夫妇相处,一定不会彼此融洽;兄弟相处,一定不会彼此友好;国与国之间,一定产生很多怨恨。像这样,就违背了人性,人与人之间又相互隔阂,这就严重地违背了道的原则了。
心情愉悦了,内心就没有不顺意的事,见到的事情中就没有那么多的不公平和不合理,态度会变得温和,言语也会投机。这样,君臣相处,一定能够彼此敬爱;父子相处,一定能够彼此亲密;夫妇相处,一定能够彼此融洽;兄弟相处,一定能够彼此友好;国与国之间,一定不存在怨恨。像这样,既不违背人性,人与人之间又没有了隔阂,这就合乎道,不违背道的原则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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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原文:唐甄《潜书》之“悦入”如下:
“悦入”
甄晚而志於道,而知卽心是道,不求於外而臺於心,而患多憂多恚為心之害。有教我以主靜者,始未嘗不靜,久則復動矣。有教我以主敬者,始未嘗不敬,久則復縱矣。從事於聖人之言,博求於諸儒之論,爲之未嘗不力,而憂恚之疾終不可治。因思心之本體,虚而無物者也。時有窮逹,心無窮逹;地有苦樂,心無苦樂;人有順逆,心無順逆。三有者,世之妄有也;三無者,心之本無也。奈何以其所妄有加於其所本無哉!心本無憂恚,而勞其心以治憂恚;外疾未除,內主先傷,非計之得者也。旣知其然,而求心之方將何從入?嘗聞良醫治人之疾,不於見疾治之也,必察其疾之所由來,從而治之,則藥必效而疾易除。
吾今而知疾之所由來矣。吾之於人也,非所好而見之,則不宜於其人;吾之於食也,非所欲而進焉,則不宜於其味。凡所遇者,大抵少所宜者也,故嘗詈僕妾而怒養子,而亦求備於妻。一朝有省焉,卽此一人,卽此一事,或宜於朝而不宜於夕,或不宜於朝而宜於夕,其所不宜者,必當吾之不悅時也。其所宜者,必當吾之悅時也。然則宜在悦不在物也,悦在心不在宜也。故知不悦為戕心之刃,悦為入道之門,無異方也。於是舍昔所為,從悅以入。悦者非適情之謂,非狥欲之謂,心之本體,虛如太空,明如皦日,以太空還之太空,無有障之者;以皦日還之皦日,無有蔽之者。順乎自然,無強制之勞,有安獲之益,吾之所謂悦者,蓋如是也。
自從悦入,不戚戚而恒蕩蕩,未嘗治憂也,而昔之所憂不知何以漸解。未嘗治恚也,而昔之所恚不知何以潜失。二疾雖未盡絶,固已十去七八矣,不啻於是。十年以前,嘗專力以治躁逸,如繫狙包汞,愈謹愈失。自從悅入,久不治躁逸矣,今則漸安,不至如狙之無定;今則漸止,不至如汞之易流。二疾雖未盡絶,固已十去五六矣。此吾悅入之功也。
人倫難協,民物難齊,皆心之所貫也。心本可貫,或不能達,唯悦可以達之。不悦則嘗懷煩懣,多見不平,多見非理,色不和,言不順,處君臣之間必不相愛,處父子之間必不相親,處夫婦之問必不相宜,處兄弟之間必不相好,行於邦國之間必多怨尤。如是則內拂於性,外隔於人,其違道也遠矣。悦則中無矯戾,所見無不平,所見無非理,色和而言順,處君臣之間必能相愛,處父子之間必能相親,處夫婦之間必能相宜,處兄弟之間必能相好,行於邦國之間必無怨尤,如是則內不拂於性,外不隔於人,其違道也不遠矣。不悦則君亢於上,臣怨於下,百僚相競,朋黨以興,措之於政事,喜怒必不平。喜怒不平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百姓不安,以此求天下之治也難矣。悦則君臣相親,上下相交,百僚和同,無相争競,措之於政事,喜怒必平。喜怒平則刑罰中,刑罰中則百姓安,以此求天下之治也易矣。
日月照臨,萬物皆喜;隂霾晝晦,萬物皆憂。和風所被,萬物皆喜;雷霆所震,萬物皆懼。生於心,見於色,發於聲,施於政,其理一也。是故唯悦可以通天地之氣,類萬物之情,此吾之所未試,而信其為悦之所可致也。仲尼之教亦多術矣,不聞以悅教人,而予由此入者何?予蜀人也,生質如其山川,峻急不能容,而恒多憂恚。細察病根,皆不悅害之,故由此入也。悦為我門,非兄T。人固有生而無愠怒者,豈非質之近於道乎?而不可以入道者何?蓋人之生也,為質不齊,而為疾亦異。或之剛之柔,不以相濟;或好名好利,用心不壹。是在因其疾而治之,不可同於我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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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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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甄:(1630~1704),中国明末清初的思想家和政论家。初名大陶,字铸万,号圃亭。四川省达州(今
达县)人。出身于官僚地主家庭。清
顺治十四年
(1675)中举人。曾在山西长子担任过10个月的知县,因与上司意见不合被革职。后曾经商,因赔本乃流寓江南,靠讲学卖文维持生活。著作主要有《潜书》。
经历:
唐甄是清代初期重要的社会启蒙思想家。他的一生“困于远游,厄于人事” 唐甄的思想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
历史地位:
《潜书·潜存》,虽生活贫困潦倒,仍然专心究治天下之法,志在彰扬圣人之道。他的社会政治启蒙思想,集中反映在他历30年而成的
《潜书》中。是书原为《衡书》13篇,“衡”表示“志在权衡天下”之意,后因“连蹇不遇”,只得将其潜存起来,遂加以补充,改名为《潜书》
。《潜书》共97篇论文,分为上下两篇。上篇论学术,重在阐发“尽性”与“事功”相互统一的心性之学;下篇论政治,旨在讲求实治实功抑尊富民的治世之术。潘耒称其“论学术则尊孟宗王,贵心得,贱口耳,痛排俗学之陋;论治道则崇俭尚朴,损势抑威,省大吏,汰冗官,欲君民相亲如一家,乃可为治。”(《潜书·潘序》)因此,《潜书》“上观天道,下察人事,远正古迹,近度今宜,根于心而致之行,如在其位而谋其政。”(《潜书·潜存》)是书不仅奠定了唐甄在清初启蒙思潮中的历史地位,而且对当时的儒学思想发展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