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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序
风闻老杨同志病逝了，我和他家有百十里的路程，山高水远，交通不便，我也无法给他去吊唁，忽然想起了多年前以老杨为原型创作的一篇小说，不妨发在博客上，也算是对老杨同志的一种怀念。
正文

一说起杨德这人，在九十年代，我厂里大小人都不陌生。他二十岁参军，二十三岁入党，二十五岁转业。先是干行政，后因改革开放后的管理混乱，职工大食堂年年亏损大，群众还吃不饱肚子。职工怨声载道，一时间开小灶成了风气，直接影响到生产。为了加强管理，搞好食堂，领导就让杨德去啃这块烫手的山芋，当上了大食堂的管理员兼采购员。
想不到杨德临危受命，力挑重担，不负众望。一干就是十几年，工作扎实，任劳任怨。把食堂里的各色人等，使用的恰到好处。把临频破产的食堂，又搞得红红火火。职工不但能吃好吃饱，而且还物廉价美。不用说他得到了广大职工的赞誉，口碑很好。
但杨德这个人也有不会来‘来事’的地方，他把集体的利益看得重于一切，是个一丝不苟的铁面人。一毛钱，一棵菜，一锨煤；一把菜刀等等，他都要精打细算不乱花钱。在大事上更是能严于律己，从不贪图国家的便宜。其他人也别想从他手中多吃多占，所以他在一小部分人的眼中，便成了一个十分抠门吝啬的人，一个十分缺乏人情味的人。有些人敬重他爱他，也有些人对他嗤之以鼻，恨得牙根痒痒，难免有时也叫他难堪。
老杨就给我讲过他的一个切身的故事：
按惯例，食堂里每年冬季都要到外地去采购一批大白菜，一部分方便了广大职工群众，一部分贮起来供食堂里用。这时厂医院的青年护士小琴听到这个消息，就主动来找老杨：“杨师傅，找你有个事。”他特地给老杨买了合香烟掏出来放在桌上，老杨眼疾手快，一把把那烟又装进了小琴的兜中，说：“有啥事？你快说不用客气。”“叔，听说咱食堂里准备去山外买大白菜是吧？那我家有二亩多的大白菜需要出售，就卖给咱食堂里好了，你看……”“那还有啥不成的，那就好，你先给家里打个招呼，叫先出了地晾一晾，咱是给群众办事哩，质量可不敢马虎！这价钱吗……”老杨思忖了一下又说：“就按市场的价略高一点怎么样？都是本单位的，不能让你吃亏。”小琴说：“那好！叔，这事就定了，”小琴给老杨发了支烟，给他点着又说：“那我就和家里联系，叫他们快点出菜，过两天你就派车去拉，谢谢杨师。”小琴高兴的去了。
隔了几天，小琴通知老杨说白菜出了地叫他赶快去拉。行政上就派了辆大车出发了，老杨随车前往，小琴也顺车回家。到了小琴家后，大家受到了小琴父母的热情招待，用茶毕，大家就去地里看白菜装车。司机和装卸人员都远远的站在一边吸烟，只有老杨到白菜堆里细细地察看质量，只见他不住的摇着头，末了，他红着脸对小琴说：“小琴呀，……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有啥话，叔，你尽管说，绝不叫你为难。”小琴很诚恳的说。“那我就直说了，”老杨是个红脸汉子，还未开口他的脸先红了，似有难以启齿之意。他又凝目望了那一堆堆的白菜片刻，还是开了口：“小琴呀，这白菜好是好，只是……这外面的老皮没剥净，根部泥太大……你看是不是叫人把这重新拾掇一下怎么样？我和你大是在一个部队当了多年兵的老战友，叔说这话实在是棒棰剔牙缝——夯口。”“好杨叔呢，你看我家没劳力，你就……网开一面吧……”小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又给老杨发了根烟说。“那可不行！”老杨挂在腮边的一丝笑意不见了，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小琴啊——你是个明白娃么，你想想，咱若把菜拉回去，群众肯定意见大，我也没法子给食堂交代，……你还是让你大叫人收拾一下再说。”说罢他便向大车那边走去。
小琴看着老杨远去的背影，一下子由低眉菩萨变成了怒目金刚。她心里愤愤然地暗忖道：‘人都说杨德这人私眼，办事认真，不讲情面，今日一看果然没错，罢了罢了，我还是顺着他吧，要不然……”她打定了主意给父亲说明了老杨的意见。
小琴的父亲是个很明理的人，又和老杨是近乡党，老战友，自然不让给老杨难为，就快步走过来对老杨说：“老战友，请到家里坐，这事怪我用人不当没弄干净，我重新让人收拾，保你满意。”说罢，就把老杨、司机和两个装卸工让进屋里吸烟用茶，他自己就到村里找人去了。
那天老杨把菜拉回来已很晚了，一下完车，他随便吃了点东西，洗了洗，拉上门，带着满身的倦意就上床休息了。朦胧之中老杨被人抬进了医院的急救室。他的双脚双手被困在柔软的床上，怎么也挣不开。正在这时，小琴端着一盘子明晃晃的器械向他走来，她大声的斥道：“杨德呀，杨德，你这个古板顽固的死脑筋，你把集体的钱抠下来，能到你的腰包吗？’她举起一把压舌板向他的喉咙猛地一捅，他心一惊‘啊——’的一声就坐了起来；一看自己在床上好好的，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了笑，自言自语的说：“真是怪梦”说罢又躺倒睡去了。
第二天，杨德就把为买白菜争执和昨夜的噩梦一股脑儿淡忘了。可是有个人始终没有忘记杨德买白菜挑剔的事，她总是耿耿于怀，寻机报复。她，就是那个动辄就想整人，还有那种妇人家歹毒心肠，枉耽了白衣天使称号的姑娘——小琴。
机会终于来了。有一天，老杨得了重感冒，头疼脑热，咳嗽气喘，喷嚏连连，一步一呻吟的来到医院看病，医生给开了青霉素和口服药。老杨拿着处方到注射室去打针，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就是小琴值班。小琴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声：“怎么，有病了？”看过老杨的处方，就先给他做了皮试。
老杨静静地坐在连椅上看着小琴配药，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小琴走过来让老扬伸出手看了看皮试的地方，说：“可以打。”
她把装有药液的针管持在手中，表情冷漠地对老杨命令道：“解开裤子，转过身去。”老杨顺从的照做了，他看着小琴绷得很紧的面孔又扭回头对小琴说：“小琴呀，你慢点，叔……怕针。”
小琴举起了针管，（此时此刻小琴把针管看作是复仇的利器）他把以往对老杨的不满和愤恨，都集中到了那个小小的，不！她特地为老杨换了个输液用的八号大针头，用尽平生之力，狠狠地向杨德那肥胖的臀部扎去，说时迟，那时快—-随着小琴的大拇指猛的一按，这三五西西的药液就快速注进了杨德的肌内。
只听见老杨：“哎呀——我的妈呀！”一声大叫，就跌倒在连椅旁的地板上。
“怎么啦？怎么啦？”小琴明知故问。她赶忙放下针管低下身把老杨扶了起来，他看到老杨眼睛发直，牙关紧咬的样子，不由得心里蹦蹦的跳个不停，她急忙倒了杯水送到老杨的唇边，把杯子向上掲了掲，那水就顺着老杨的口缝灌了进去，老杨‘噗嗤’的一声，又把咽下去的水呛了出来。须臾，老杨才慢慢的缓过神来，他面色痛苦的抱怨小琴：“你……你这娃的手咋这么重？你……”老杨咬咬牙用手按住臀部忍着极大的痛苦，长长地打了个喷嚏又说：“你是要叔的命哩是不？”
“好叔哩，你是给我收魂哩，都把我快要吓死了，都怪我一时手重了点，让你受惊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罪过。”小琴一边安慰，一边表示愆过。真像俗语说的：‘棒槌打人手抚挲啊。’
老杨足足在连椅上躺了个把钟头，他试了几次想起来走动走动，但都无可奈何的躺了下去。看看快到下班的时间了，他才咬着牙关站了起来，一蹇一跛地向宿舍走去。他觉得臀部一阵阵烧灼样的疼痛，用手一摸，吓了他一大跳，那个扎针的地方突起了足有蒸馍大个包。他这时才模模糊糊的想起买白菜的事和那个不祥的梦，‘你说这人好梦不应，这噩梦还怪应哟，没看出这女娃的心够狠的，我算是领教了。’他一路上自言自语的忖度着。
到宿舍后，老杨浑身像散了架似地难受，他身不由己地扑跌在床上，这一躺上就是半个月。上厕所都得有人扶着，多亏了同舍的同志每天给他用热盐水敷，那个包才慢慢的消下去了。
听到这儿，我的肺都要快气炸了。我拍了一下桌子说：“杨师，那你为啥不去告她？这样的人还能轻饶了她不成？什么白衣天使，简直就是一个变态狂。”老杨笑了笑说：“娃还年轻，前途要紧，唉……”老杨对天长长的叹了一声又说：“我这人心肠太软，枉狂事咱做不出，说起来小琴还是我的近乡党哩，小琴他爸又是和我一块当兵的老同志，咱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娃做下这对不住人的事，让她娃慢慢的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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