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不可以让小町遇到危险对不对?」
父母亲对小町灌注极深的爱情。因为她是女儿,
而且经常做家事,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又长得那么可爱。
小町简直是他们的宝贝。
相较之下,长子似乎没受到同等待遇。此刻母亲看着我的脸,
发出深深的叹息。
「唉……笨蛋,我是在担心你。」
「……咦?」
我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原来我也能像这样得到母亲的关心吗…
…她早上从来不叫我起床,便当钱只给区区五百圆,
偶尔还会在附近买些品味很诡异的衣服给我,
我以为自己一定不受她的宠爱。话说回来,
那些衣服的品味为什么会那么惨烈?
根本已经到达讨人厌的地步。
不过,亲情果然还是很伟大。我在感动之余,眼中泛起泪水。
「妈妈……」
「我真的很担心你。要是让小町受伤,你会被爸爸宰了喔。」
「老、老爸啊……」
这时,我又感到一阵不爽。
说到老爸,他现在肯定还赖在床上。
说真的,我老爸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我可以理解他太过溺爱小町,因而对我抱持半敌视的态度。
然而,不仅如此,他还老是要我注意一些有的没的事,
例如小心仙人跳、女生来搭讪时都是要强迫你买画、
十之八九的期货都是诈欺、工作就输了等等,
而且那几乎都是他的经验谈,更让人无法不在意。
这点真的很恶劣。
等一下出去时,我就「碰」一声用力把门关上,打扰他的好梦
。
「不用担心,我们会坐公车~~啊,所以请给我们车钱!」
小町咚咚咚地跑到母亲跟前。
「好好好,来回总共是多少钱?」
「嗯……」
她开始扳着手指计算。喂,单程一百五十圆,来回三百圆啦,
这哪里需要用到手指计算?
「三百圆啦。」
我不等小町算完便先回答,于是母亲说声「好」,
从钱包里拿出零钱。
「来,三百圆给你。」
「谢谢!」
「妈妈,我也要去,所以……」
我的语气变得很含蓄,有如《海螺小姐》
里对丈母娘说话的鳟男先生。
「对喔,我都忘了你也需要。」
母亲像是这时才想到似的,再度取出钱包。
「啊,我们要在外面吃饭,所以还要午餐钱~~」
「咦?真拿你没办法……」
她顺应小町连带提出的要求,直接拿出两张大钞。
喔喔!小町真厉害!不过妈妈,我平常的饭钱只有五百圆,
为什么小町一拜托,立刻提高到一千圆?
「谢谢!那么哥哥,我们走吧!」
「好。」
「再见,路上小心。」
母亲佣懒地送我们出门后,马上回去自己的房间。妈妈,
祝你有个好梦。
离开前,我使出全身力气,「碰」一声狠狠甩上大门。
让你享受一下这个噪音!早啊,老爸!
×××
从住家附近坐公车到作为「东京猫狗展」会场的幕张展览馆,
约需十五分钟。
一定得特别留意这一点:虽然说是「东京」猫狗展,
但展场其实在千叶,否则很有可能会跑到东京国际展览馆。
会场内已经出现一些人潮,其中还有人带宠物一起来参观。
现场还算满热闹的,所以我跟妹妹自动牵起手。
这不是两人的亲密约会,单纯因为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出去玩
,因而留下这个习惯。
小町一面哼歌,一面大大甩动我的手,
我感觉自己的手快要脱臼了。
不知是不是服装的关系,今天的小町显得格外有精神。
她的上半身穿着条纹背心,搭配露肩的粉红色薄针织衫,
下半身是略显低腰、长度不及膝盖的短裙,
再加上天真烂漫的极品笑容,不论走到哪里,
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不过,我才不会放手让她离开。
这场东京猫狗展,简单来说即为猫跟狗的现场展售会,
但同时会展出一些稀奇的动物,所以还满有趣的。而且,
这场展览不需要门票。真可怕,千叶果然才是最强的。
我们一进入展场,小町立刻兴奋地指着一个方向。
「哇~~哥哥,是企鹅!好多企鹅在走路!好可爱~~」
「是啊。说到企鹅,听说这个字的拉丁文语源是肥胖的意思。
这样一想,就觉得很像一群有代谢症候群的上班族在外奔波。
」
「哇……突然觉得不可爱了……」
小町失望地垂下手臂,用愤恨的表情看我。
「多亏哥哥的无用知识,以后小町看到企鹅,
都会想到肥胖两个字啦……」
对于她的抱怨,我也感到很无奈。
那句话应该去跟最初帮企鹅命名的人说吧。
「哥哥,约会的时候绝对不可以说这种话喔。当女孩子说『
好可爱』的时候,一定要回答『对啊,不过我的女朋友更可爱
』。」
「……真蠢。」
即使是住在南极的企鹅听到这种让人背脊发寒的对话,
八成也会感冒。
「没关系,反正小町也不是真的觉得企鹅很可爱,
只是想用这句话突显自己的可爱。」
「你这种想法真不可爱……」
这里可是充满猫啊、狗啊、企鹅啊之类的温馨空间,
说这种话不太对吧?
「谁叫哥哥刚才多嘴!好啦,我们赶快进去逛逛。」
小町说完,拉着我的手冲出去。
「喂,不要突然奔跑,会跌倒的。」
看来这附近是鸟类区,鹦哥、
鹦鹉等等鸟类组成的艳丽彩色世界,在我们面前展开。黄色、
红色、绿色……各种鸟类毫不吝啬地绽放色彩,
强烈刺激视觉感官。它们张开翅膀时飘起的羽毛,
在灯光照射下散发光辉。
不过,在这片鲜艳色彩的洪流中,
发出最醒目光芒的是一头黑发。
那个人单手拿着导览手册东张西望,绑成两束的头发随之摆动。

「那个人是……雪乃姐姐?」
小町也注意到了。
正确说来,能像她那样醒目的人也没有几个,
自然容易受到大家注目。
她简单披着淡黄色的开襟背心,长度大约到大腿;
里面是一件轻巧朴素的连身裙,胸部下方系着一条缎带,
给人一种比平常柔和的感觉。每走一步,
没有皮带的高跟凉鞋便发出清脆沁凉的声响。
然而,她本人似乎毫不在意周围的视线,
面无表情地寻找着什么,如同平常在社办里的样子。
她确认展区的编号后,低头看向导览手册,接着又环顾四周,
然后再看一次导览手册,最后放弃似地稍微叹一口气。
什么啊,原来她迷路了。
雪之下啪一声阖上手册,下定决心走了出去——
前往墙壁的方向。
「喂,那里是墙壁喔!」
我再也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提醒。雪之下立刻瞪过来,
戒备心态表露无遗。好恐怖!
不过,当她发现说话的人是我后,
换成有点惊讶的表情往这里走来。
「哎呀,这里有个很稀奇的动物呢。」
「不要一见面就用Horno sapiens sapiens
注20
的方式称呼我好不好?你是在否定我这个人类吗?」
注20:人类在生物学上的学名。
「我并没有说错吧?」
「讲求正确也该有个限度……」
我打从第一声就被当成灵长类的人科动物对待。
以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正确性固然最为重要,
但在双方打招呼时,却变成最差劲的说法。
「你为什么要往墙壁走?」
「……我迷路了。」
雪之下露出「真是大意」的表情回答,
痛苦得仿佛随时要切腹自尽。
她怨恨的眼神再度落向手中的导览手册。
「这里并没有大到会迷路吧……」
她是不是路痴啊……不过,即使手上拿着地图,
一样会有迷路的时候,尤其是在类似区块绵延不断的地方,
地图根本派不上用场,例如Comike会场或新宿车站的地下。
另外,如果来到梅田车站却没有准备定位用的方格纸,
也很有可能被困在里头。
「你好,雪乃姐姐!」
「哎呀,你好。小町也一起来啦?」
「不过,真想不到你会来这里。是来看什么的吗?」
「……嗯,是啊,有很多东西要看。」
大概是猫吧……
她还在手册上的猫咪展区画一个超大的红色圆圈……
雪之下察觉到我的视线,若无其事地默默摺起导览手册。
「比、比奇……咳咳,比企谷同学又是来做什么的?」
她努力维持镇定,但还是咬到舌头。
我努力忍住大肆嘲笑她一番的冲动,装作没看到她刚才的模样
。没办法,如果我真的说出口,会被她以五倍的力量还击。
「我跟妹妹每年都会来。」
「我们家的猫就是在这里买的。」
如同小町所言,这里是我们初次遇到小雪的地方。
虽然它很目中无人,不过有相当纯正的血统证明。那时,
小町说想要买回去养,于是当场定案。当时老爸被叫到这里,
单纯只是为了付钱,感觉还满可怜的。
雪之下来回打量着我跟小町,嘴角浮现透明的笑容。又来了,
她过去也出现过这种表情。
「……你们的感情还是一样好呢。」
「还好啦,这已经成为我们每年的例行公事。」
「这样啊……那么,再见。」
「嗯,再见。」
我们不想谈得太深入,于是就此道别。
「等等,请等一下!雪乃姐姐,既然机会难得,
要不要跟小町一起参观?」
雪之下正要离去时,小町拉住她的衣摆。
「反正一直跟着哥哥,只会听到杀风景的话,
还是跟雪乃姐姐在一起比较快乐。」
「是、是吗?」
雪之下见小町将身体凑过来,不断拉着她的衣服,
不禁后退半步这么问道。小町立刻点头如捣蒜。
「没有错没有错!拜托拜托!」
「不会有所妨碍吗……我是指比企谷同学。」
我很理所当然地被排除在外。
「笨蛋,那是什么问题?我跟人集体行动时,几乎都不说话,
所以完全不会碍到你们。」
「以另一种角度来说,你融入得还满好的……就某方面来说,
那种才能真不简单……」
雪之下的表情不知是惊讶还是呆愣。不过事实上,
如果团体内有一个闷不吭声的家伙,大家还是会很在意。
「……我明白了,那就一起参观吧。你们想看什么动物?
如果没有的话……」
「嗯……难得有这样的展览,看些平常看不到的动物如何?」
小町灵光一闪,拍一下手说道。
「……我完全看不出来你到底识不识相。」
「嗯?什么意思?」
小町不解地歪着头反问。
「……好啊。唉……」
雪之下死心地叹一口气。嗯,该怎么说呢……
我代替妹妹向你道歉。
虽说是珍禽异兽,但这里的展场空间毕竟有限,
不可能出现太大型的动物。如果照这样思考,
鸟类区便显得相当完整,不仅展出动物的稀有度高,
而且不占空间。
我们离开色彩鲜艳的南国摊位,进入超级帅气的另一个区域。
用护栏慎重其事地区隔开来的另一边,是雄纠纠、
气昂昂的鸟类,有着尖锐的鸟喙、锐利的双爪,
以及刚韧的羽毛。
「小,小町,你看!是鹫!老鹰!还有隼!真帅,好想养一只
!」
太帅了……我不禁停下脚步,把身体倚到护栏上。
凡是得过中二病的人,无一不被它们的庄严感震慑住。
想必美军一定超中二的。
可惜小町不理解它们的帅气,对我提出质疑。
「哪有?一点都不可爱,感觉好中二……」
「喂,笨蛋,你在说什么?不觉得它们转头的样子很可爱吗?
」
我为了说服她,特地把头转向她说道,却发现她已经往前走。
真过分。
「的确不可爱……不过,我觉得那威猛的姿态很美丽。」
想不到雪之下会代替无情的妹妹回答我。她的双手放在护栏上
,站在我旁边凝视那些猛禽,看来并没有说谎。
「喔喔!你能了解它们的帅气吗?
觉不觉得潜藏在体内的中二魂开始骚动?」
「……我不了解。」
唔,女人无法明白吗……哎呀,危险,
我一不小心变得跟材木座一样。
『中二病也者 一辈子不得根治 心之疾病也』
此乃八幡出自内心的创作。顺带一提,其中的季语是「中二病
」。中二病是青涩春天的季语注21
。
注21:表现季节之「季语」为俳句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
鸟类区过后,是小动物区。
这里聚集了仓鼠、兔子、雪貂等宠物,
怎么看都是针对小町特别设计的地方。她在亲手体验区又是「
哇~~」又是「啊~~」的,完全不肯移动半步。
另一方面,雪之下也对那些小动物搔搔弄弄,
不过她每摸一只便歪一下头,似乎都跟自己理想中的触感不合
,想不到她还满坚持的。
至于我呢……一接近那些小动物,它们就仓皇逃走,
想不到我连在这里都被讨厌。
「小町,我们走吧……」
「哇~~好可爱~~好想踩上去~~嗯?喔,哥哥先走没关系
,小町还要再多玩下。」
「喔……」
这家伙觉得可爱的理由一点都不可爱。真的没问题吗?
我得到小町的许可后,决定自己先继续参观。
印象中接下去的两区分别展示狗跟猫。
「那么,雪之下,再往后两区就是猫的展区,
拜托你帮忙看好小町。」
「我是无所谓,不过小町的年纪已经不小,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保护她吗?」
「不是,我是要你看好她别踩那些动物。」
「小町不会踩啦~啊,雪乃姐姐也可以先去看猫。」
「喔?这样吗?那么,既然机会难得……」
雪之下还没说完便站起身。你到底是多想看猫?
「我们走吧。」
她干脆地丢下我,义无反顾地前进,如同深入无人的荒野。
然而,当她看见写着「狗」的展示牌时,立刻吓一跳。
「怎么?」
「没有……」
雪之下放慢脚步,绕到我的背后让我先走。糟糕!
后面被偷袭了!我会死掉——虽然我一瞬间这么担心,
不过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我懂了,是狗的关系。印象中她很怕狗。
「这里展示的都是小狗啦。」
既然这是一场宠物展售会,自然也有现实的一面,
尤其是猫跟狗这些大家熟知的动物,更会挑选年幼、
体型小的品种展售。这样讲固然满悲哀的,但做生意就是如此
。
不知道我的那句话发挥多少功效,雪之下别开视线说:
「小狗的话比较……我、我先声明,我可不是害怕狗喔!
应该说……拿它们没辙吧。」
「大家通常会直接说『害怕』。」
「这两者还是有误差。」
是吗……算了,既然雪之下说有误差,那就算是有误差。
「比企谷同学……比较喜欢狗吗?」
「没有特别喜欢哪一种。我的原则是不隶属于任何一边。」
真正的强者不会跟人聚在一起。
孤独一人代表的是不论经过多久,都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一想到我跟世界对立,便觉得自己简直是史蒂芬·席格。
拥有史蒂芬·席格的想法,我果然是他的化身。
然而,雪之下完全没有赞同的意思。
「应该是他们不接受你加入吧。你是不是搞错什么?」
「大致上都吻合。好啦,那个不重要,我们走。」
雪之下的话的确大致符合现实,所以我也不打算反驳。
跟她争吵只会惹火上身,我决定速速结束这个话题往前走。
我踏出脚步后,雪之下在后面喃喃开口:
「我还以为你一定比较喜欢狗……」
「啊?为什么?」
「……因为你当时那么拚命。」
我回头想问清楚,但她的回答让我摸不着头绪。
雪之下看过我为了什么事情拚命吗?如果真要说的话,
只有一个可能。
为了户冢的网球比赛——她应该是指那件事。
当时我为了户冢,的确是很拚命没错。没办法,
谁教他那么可爱,我还记得户冢颤抖身体的模样很像吉娃娃,
所以这样算是喜欢狗吧。
正确说来,我比较喜欢的是户冢。这样是不是喜欢过头呢?
真头痛啊……我搔一搔头,这时感觉到雪之下在推我的肩膀。
「可不可以赶快往前走?」
「啊,喔。」
在她的催促下,我穿过写着「汪汪区」的简陋大门。
这个角落到处堆放着大量笼子,规模有如两、
三间宠物店聚集在一起。
参观人潮特别多,小狗果然很受欢迎。
吉娃娃、迷你腊肠、豆柴、柯基……除了这些受欢迎的小型犬
,还有拉不拉多、黄金猎犬、米格鲁、
斗牛犬等大家熟知的品种。
这里展示的狗,皆为由饲育家培育的优良品种,
个个都来头不小,像是得过比赛冠军、获得大会提名、
在世界食品品质评鉴大会中获奖、优良设计……全都一目了然
。
进入小狗展区后,雪之下不再开口说话,
安静到我怀疑她是不是停止呼吸。
当四周都很热闹,唯有一人保持沉默时,便会格外引人注意。
不,应该说周围实在太吵了,
尤其是那个不断按相机快门还叫个不停的女人。
……等等,那好像是平冢老师,姑且假装没有看到吧。老师,
难得的假日,拜托你出去约会好不好……
反正穿过这里即是猫咪展区。我正打算加快脚步时,
雪之下轻轻发出一声「啊」。
我们发现一个名为「修剪区(trimming)」的角落。
「嗯?他们会帮忙加工照片吗?」
「不对,他们是帮忙狗理毛、让它们恢复光泽,
广义一点也可以说是美容(groommg)。」
美容……《贱马也疯狂(GROOMING UP)》注22
吗?超级名作。
注22:以养育赛马为主题的日本漫画,作者为ゅぅきまさみ。
渡会牧场是漫画中的主要场景之一,也是女主角家。
我想到渡会牧场的四姐妹,雪之下无奈地继续解释。
「总之就是宠物的美容院。」
「咦?还有那种地方啊?真奢侈,五代将军注23
也在那里不成吗?」
注23:指德川纲吉,曾颁布「生类怜悯令」。
这条法令最初是为了遏止战国时代滥杀狗的恶习,
但后来纲吉甚至下令建造养狗的房子、
请人保护狗及请人替狗看病,引发民怨。
「那里不只帮忙美容,还开设礼仪训练班。你要不要也上一下
?」
我自然而然地被当成狗看待。反正我已经习惯了,无所谓。
正当我们闲扯时,刚好有一只长毛迷你腊肠狗美容完毕,
打着哈欠到处闲晃。喂,它的主人跑去哪里?
「酥饼,等一下!啊,项圈坏掉了!」
处于自由状态的迷你腊肠狗听到主人的声音,回头看一下后,
直截了当地忽视。
它像脱兔一般往出口——亦即我们所在的方向跑过来。
明明是一只狗……
「比、比企谷同学,那只狗……」
雪之下惊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的眼睛东张西望,
双手也忙乱地摆动。
……真难得看到她出现这种反应,我觉得有点愉快,
所以大可放任那只狗不管,不过造成骚动的话也很麻烦。
「嘿。」
我一把抓住那只狗的颈部。家里那只讨厌我的猫时常到处乱跑
,为了强行逮住它,我才练就这个本领。在追捕这类动物上,
我可是很在行的。
腊肠狗露出可怜的眼神,不过一抬起头看到我,便到处嗅闻着
,接着兴奋地舔我的手指,让我吓一跳,
不禁松开抓住小狗的手。
「哇,湿答答的……」
「啊,笨蛋!你一放手,它又会……」
雪之下焦急地说道。不过这只狗没有跑走,而是挨在我脚边,
慢慢地翻过身露出腹部,还不停「呼、呼、呼」地伸出舌头。
这只狗……是不是太亲近我?
「咦?这只狗……」
雪之下躲在我的背后,偷偷观察这只腊肠狗。
它又不是什么可怕的动物。
「酥饼~~不好意思!我家的酥饼给您带来麻烦~~」
这时,腊肠狗的主人跑过来将它抱起,用力弯腰向我道歉,
对方头上绑的丸子跟着晃动。
「哎呀,是由比滨同学。」
「咦?」狗主人听到雪之下的声音,惊讶地抬起头。
从她的发型、声音跟态度看来,百分之百是由比滨结衣没错。
「小、小雪乃?」
接着,她宛如机器人似地看向一旁的我。
「咦?嗯?小企?还有小雪乃?」
由比滨陷入混乱,来回看着我们两人,频频发出「咦、咦」
的声音。
「嗨。」
「啊,嗯……」
我跟她之间出现一阵诡异的沉默。天啊,尴尬极了……
在这阵诡异的气氛中,由比滨抱的小狗「汪」地叫一声。
雪之下吓一跳。尽管她没有躲回我的背后,依然略微靠过来。
想必她打算在遇到危险时,随时用我当盾牌。
「啊……那、那个……」
由比滨轻抚小狗的头,视线同时在我跟雪之下的中间游移,
大概是要藉此探测我们的距离。
「真巧,在这里见到你。」
雪之下一开口,由比滨的身体立刻抖一下。
「是、是啊。小雪乃……怎么会跟小企在一起?总觉得……
你们一起出现,还满稀奇的……」
大概是好几天没见面的关系,
由比滨对雪之下的态度也有点生疏。她的眼睛没有直视对方,
只是把小狗紧紧抱在胸前。
我们之所以在一起,只是偶然间刚好遇到而已,
所以不需要任何理由。我跟雪之下对望一眼,
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回答:
「也没有为什么——」
这时,由比滨出声打断我们。
「啊,不用了、不用了!没关系,什么事都没有……
两个人在放假时一起出来玩,当然是那种事情嘛……对喔,
我怎么都没发现呢?照理来说,我应该很会看场合才对……」
由比滨努力眯起眼睛,勉强挤出笑容,发出「啊哈哈」的干笑
。
她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误会,以为我在跟雪之下交往吧?不不
,只要稍微动动脑筋,便知道根本不可能有那种事。可是,「
其实我们没有在交往」这种话也很难启齿,
简直是自我意识过剩,有违我的美学。
这一切都是误会,绝不是真的。既然如此,
只要我自己心知肚明即可,其他人怎么想都无所谓……更何况
,越想解开误会时,误会往往只会变得更深,所以我早已放弃
。
「呜~」由比滨怀中的小狗抬头看向主人,发出寂寞的叫声。
「没事……」由比滨轻轻抚摸它的头,小声对它说道。
「那、那么,我先走了……」
「由比滨同学。」
由比滨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打算离开现场时,
被雪之下出声叫住。
她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非常清楚,
仿佛所有声音都退到两旁,只让它传入我们的耳朵。
由比滨原本低垂的视线,也自然移到雪之下身上。
「我想谈一下我们的事情,所以你星期一可以来社办吗?」
「……啊、啊哈哈……我可能不太想听……事到如今,
再听那些话也无济于事,没有办法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柔和,脸上带着困扰的笑容,
但是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雪之下对她的态度感到失望,视线多少有点下垂。
我顿时有一种四周的喧哗变得更大声的错觉。
然后,雪之下在脑中挑选字句,一点一点地编织出话语。
「……我的个性就是这样,不善于表达自己……
但我还是想好好跟你谈一谈。」
「……嗯。」
由比滨用不置可否的暧昧方式回应。
她略带怀疑地瞄一眼雪之下,又立刻移开视线,
接着转身踏出脚步。我们不发一语,看着她逐渐远离。
直到她有点驼背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我才对一旁的雪之下问道:
「你要对由比滨说的话是什么?」
「你知道六月十八日是什么日子吗?」
雪之下仰头看着我,抛出这个问题。由于她的脸突然凑过来,
我不禁后退半步。
「嗯……至少不是假日。」
她见我想不出来的样子,得意地挺起胸膛公布答案:
「由比滨同学的生日……我猜的。」
「是喔……咦?你『猜』的?」
「没错。她的信箱帐号里有0618这串数字,所以我如此猜测。
」
「你没有直接问过她吗……」
雪之下的沟通能力真不是盖的。
「我想要为由比滨同学庆生。即使她之后不会再来侍奉社……
我还是想好好感谢她至今所做的一切。」
雪之下稍微垂下双眼,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喔……」
雪之下的性格如此,能力又像高阶电脑一样强,因此长期以来
,她都处于大家嫉妒的怒火中。对她而言,
由比滨无疑是初次结交的朋友。
我认为她感谢由比滨的心情是真的。
虽然话中不时透露放弃的念头,
但她其实很不希望失去这段友情吧。
啊……原因果然出在我对由比滨说了什么话。
我怀着些许罪恶感瞄一眼雪之下,她察觉到我的视线,
有点尴尬地扭过身体。唉,八成又要被她说「不要看我」、「
真不舒服」之类的话了,我索性在她开口前先移开视线,
红着脸干咳几声。
「比企谷同学……」
「啊?」
我回过头,看见雪之下揪着自己的胸口,紧张地吞一口口水,
还为了藏起染成粉红色的脸颊,只抬起湿润的眼睛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连我都开始紧张。
她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说:
「你可以……陪、陪我一下吗?」注24
注24:本句原文中的「付き合ぅ」,同时有「陪伴」和「交往
」之意。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