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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堰日报》2024年2月21日发文《簖蟹,爬不过秋天》

2024-02-21 09:30阅读:
簖蟹,爬不过秋天
田秀明
淡水蟹素有“南闸北簖”的说法,“南闸”指的是阳澄湖的大闸蟹,“北簖”指的是出产于苏中平原里下河水乡溱湖里的簖蟹。光是听这一个“簖”字,便觉着溱湖之蟹有些非同寻常。“簖”其实是捕蟹的一种工具,一般地方捕蟹用的是丝网或者蟹笼,在溱湖里捕蟹用的是簖。簖是将竹枝或苇秆编成栅栏直立地置入水中,顶端过去挂着马灯,现在多是电灯,蟹遇见灯光顺簖而上,能够翻越竹簖的蟹,个个肉满膏腴,只只膘肥体壮。
溱湖的水清凌凌、碧悠悠的,湖底水草茂盛,螺贝繁多,溱湖仿佛就是簖蟹生长的天堂。“秋风响,蟹脚痒。”每至金秋时节,一只只壳体饱满的螃蟹在水底脚痒难耐,四处横行。其实作痒的不只是蟹之脚,还有水乡人家心里的那一条条馋虫,也被这如龙肝凤髓般的美味勾引着,蠢蠢欲动。
秋天到了,溱湖的簖蟹也肥了,壮了。秋天是蟹的秋天,明末清初的戏剧家、美食家李渔嗜蟹如命,自诩是“蟹仙”,以为秋天的蟹“心能嗜之,口能甘之,无论终身一日,皆不能忘之。”甚至要把这膏肥蟹美的秋天,呼作为“蟹秋”。水乡人家,从来都不肯错过秋天里的每一只簖蟹,如果没有在秋天里吃上几回簖蟹,好像秋天的情趣、秋天的意境在心里就淡了许多。
过去,簖蟹不像现在这样身价不菲,受人青睐,块把钱能买上一长串,那时候的蟹都是用稻草扎成串卖的。平常人家是不怎么吃蟹的,也不是吃不起,只是受不了那股腥味,吃上一回,一连数天,锅里碗里都有浓浓的蟹腥味,久散不去。记得小时候母亲年年也会买上几回,不管大蟹小蟹,都是在面糊里拖一下,再放到油锅里炸至金黄,咬一口,脆脆的,嘴里盈满了蟹的鲜香。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簖蟹这被人不屑的腥气之物,一下子身价陡涨,成了吃货们口中争相追逐的珍馐美馔。早就听闻上海人活得精致,就连吃蟹也吃得“门槛精”,一套“蟹八件”,直剔得一只蟹肉是肉,壳是壳,吃完以后,依旧能拼出一只完整的蟹。水乡人家不是这样的,约上三、五好友,蒸上一锅簖蟹,簖蟹端上桌,一人手抓一只,扒开蟹壳,一掰两半,左手持螯,右手举杯,咬上一口蟹,直嚼得嘴角流着蟹黄,再喝上一口酒,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水乡人家宴请,但凡是在秋天,簖蟹是必不可少的,也必定是最后上的一道菜。簖蟹作为压轴之菜是有讲究的,蟹之鲜美就如同一出大戏的高潮,如果一出场就高潮迭起,后面的情节就吊不起观众的胃口。吃席也是这样的,每一道菜有每一道菜的滋味,如果一开始就让蟹的美味盈盈于舌尖,其他的菜品就没有了滋味可言。
从里下河水乡走出去的美食文人汪曾祺先生也是个喜欢吃蟹的人,每每老友相聚时,一边吃蟹,一边叫好,吃到兴起便开始捋袖画蟹,而且越画越忘形,活脱脱一个老顽童的样子。先生笔下写美食的文章不少,我也读了不少,终是没有读到一篇为螃蟹而写的,或者在先生看来,蟹之美味,不是文字所能穷尽的。
有人曾经这样说过,这世上,唯有爱和美食最是不能辜负的。在水乡,在秋天,青壳团脐的簖蟹上市了,举着双螯,横行霸道,终是没有一只簖蟹能够活着爬过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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