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剧戏班的传统习俗(转)
2014-05-20 10:31阅读:
本文转自“湖李黑娃哥”的百度空间
杨迎祺:蒲剧戏班的传统习俗2006-12-25
11:57
旧时,蒲剧艺人在舞台生涯中,为了给自己铺平道路,并求得戏曲发展,通过四处奔波演出,形成了许多相约恪守的习俗。
娃娃班里打戏子
过去,戏剧界没有公办的培训教育机构,蒲剧演员的来源,全靠民办教娃娃学戏的班子,这些科班就叫做娃娃班。它们大多是富豪人家和艺人们以此为职业自己举办的,设备简陋,教师保守,唯一教学手段就是体罚。所以,旧时的演员,多数是从娃娃班里“打”出来的,因此,人们就习惯地叫做“娃娃班里打戏子。”
说起娃娃班打戏子来,令人毛骨悚然。“戏子”二字便含有鄙视之意。从“打”字顾名思义,就反映了娃娃班的训练教育方法,不是说服,而是压服、降服;可以看出娃娃们受
着攻击、压迫、煎熬、折磨和皮肉之苦;似乎也使人面临鞭子、棍子、绳子、板子。要入娃娃班,首先进行测试。面试,看形象如何;口试,须问清姓名、年令、籍贯、家庭情况,从中听口齿是否清楚,声音好坏;检验躯体,则抓住娃娃,摸头、捏脸、掰嘴、看牙齿、掐腰、拨转身体、查腰、验腿……。若是合格,家长必须和班主订立入班文契。其中必须写上“某某县某某村某某某人氏,为了教小子学艺,愿送儿子某某某入某娃娃班求师。三年之内生死病亡,寻死上吊.一切不测,与班主无关,概不追究。恐后无凭,立此契约为据。立约人,徒主某某某,班主某某某”的字迹。契约上还要摁上徒主的红色印泥一指手纹,娃娃才能入班。这个红指印,摁出了娃娃的生生死死,苦苦乐乐,摁出了孩子一条不可推测的前途;不知有多少家长把孩子送入戏班后,提吊着心,洒着眼泪回去。
娃娃班是最苦的,挨打、受骂、吃耳光、遭暗棍这是常事。因此,娃娃班在所有孩子们的心中,莫过于最黑最黑的地狱,最冷最冷的冬天,最长最长的寒夜。然而,若不是为了有口饭吃,谁家会愿意把孩子往那里送呢?娃娃班的纪律和处罚办法,五花八门,有的赛过刑罚。一般纪律都有“五不”:不准随便外出,不准单独活动,不准给家里人捎信,吃饭不准跑,戏未演完,没有角色也不准早睡。违犯上述规定者打!其花样有打手板、抽皮鞭、爬板凳、背绑吊打、猴儿啃桃即把头塞进孩子自己的裤裆,用竹片沾上水打,一打一层皮,有时则让孩子昏死了过去。对于逃跑的娃娃,抓回来用绳索绑住手脚,或用一条链子锁住脖项关起来。有的班还规定:凡逃跑者,学唱须生的割一只耳朵,学唱旦角的剁一个无名指,学其它行的,打折一条腿。试想,扮演须生的短一只耳朵还怎么挂胡子?饰旦角的少了无名指还怎么亮相?
娃娃班的生活既苦又单调,每日天不明,都要到离住地四五里地的野外去练功,拿顶、喊噪、踢腿、下腰、跑圆场、练台步,从夏天练到冬天,从清晨的荒坟野地到月夜无人的练功场,从唱功到做功,好苦!好累!练功苦,演出更苦。凡移台赶戏,十之八九都是连夜赶路。班主怕孩子们跑,一人一只胳膊地绑住,串在一起,连睡觉时都不让解开。
孩子们一天最幸福的时刻,恐怕就是睡觉了,可是睡觉的地方更是差的可怜,常常是“铺的地,盖的天,头下枕的一块砖。”行李卷中不能打枕头,两个孩子一副铺盖,枕着两块砖,打通铺睡觉。孩子们在班里,除了练功学戏和劳动外,还干不成什么事,最好的是在戏班里坐开场。所谓坐开场,就是开戏前,前场己打了开场锣鼓,演员还没有化装好.为了不冷场,支应观众,前台要坐一个人,这个角色就叫做坐开场。在蒲剧里这个角色,往往头裹将巾,身穿短褂,坐在凳子上怡然自得地唱着干瘪的“自幼入学堂,读书写文章。”“箭是雕翎箭,弯弓上马弦,弹打空中鸟,英雄出少年”等剧词。人们都知道这是戏班开场的规距,一般没有人注意到他。然而,坐开场确实是一个不引人注意、费力不讨好的小角色。退场早了,演员还没化好装,便招来一番辱骂:“你急得回后台死呀!”退场迟了,台下观众等的不耐烦,也要骂:“还不滚回去,坐在那里等死哩!”难啊!早不是,迟不是。
在娃娃班苦熬一二年,才能分行当、正式教戏。形象五大三粗,声如闷雷者,肯定是净角的料子;生的清秀,底气不足,但很文雅,可归小生行;举步娇娆,声音较细,算是小旦;长的瘦小,眼神滑稽,自然分成丑角;剩下那些胖的、矮的、眼小的、苯拙的,还暂不能分行当,有的说不定跑一辈子龙套!为了混碗饭吃,也心甘情愿。
清末民初乃至抗日战争,蒲剧班社繁荣昌盛。据河津县1963年戏剧资料普查后汇编的《戏剧文物资料称》。清末民初,河津戏剧活动极盛,以成班为业的即达四十二人之多,各地举办了许多娃娃班,为蒲剧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演员,对推动蒲剧的发展与提高,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蒲剧前辈老艺人王丙申、刘振候,常振都曾经回忆:从光绪年间至1931年(民国二十年)左右,晋南著名娃娃班约有五十多个,分布在临汾一带的主要有:
开办最早、历史最长的襄汾牛西娃娃班,班主(旧称公主)马成群。从光绪年间开始至抗战前,历时三十余年,共办十三个班,培养的蒲伶,遍及晋南各个班社。时有“戏班没有牛西娃娃就唱不成”之说。蒲剧著名正旦冯安荣、王月发、小旦孙广胜、武旦罗天明等,即出师于此班;
曲沃席喜元娃娃班,蒲剧著名小生袁小瑜就出于该班;曲村赵有勤娃娃班,出名的学生有正旦李兴盛(艺名“竹叶青”
)、二净刘兴吉(双吉)、小丑姚序堂、武丑姚继堂等;洪洞侯村申先林的娃娃班, 1915-1916年(民国四五年)建立,培养有著名小旦韩桂林(艺名“老少迷”),五大名演员筱月来等。
颇具盛名、影响面广的原临汾县马怀娃娃班,1918年(民国七年))在景家湾成班,徒弟有著名小生舒名贵、须生景留根(艺名活朝廷)、曹福海等,实习演出,涉足四方,东至安泽,西去蒲县.南到河津,北赴霍州,都受到赞扬。
襄汾邓庄老二娃娃班,1914-1915年(民国十五六年)举办,五大名演员杨虎山便出师于此科班;洪洞县跃子村祁金生娃娃班、白石村娃娃班及安乐村刘三娃娃班,这里有驰名教师郭世奎(艺名一千三),培养有名旦张根增(艺名月里娥)、名丑一撮毛。
闻名平阳的洪洞苏堡村娃娃班,1929年(民国十八年)成立,班主燕声楚、史文锦,学生有人们熟知的郭德有、正旦张金榜(艺名雪里梅)、小旦牛五福(艺名万人迷),大头老生呼东明等。
方圆百里最大最好的襄汾三公村娃娃班,建于1932年(民国二十一年),班主王占亭,著名蒲剧表演艺术家张庆奎(艺名十三红),便出师于此。
襄汾柴氏村李万金娃娃班,培育有著名小旦樊铁成、韩守贤(寿仙)、小生黄正卿(艺名十二红)以及牛喜成、冯占奎、段腊八、崔秀山等。
举办在山区乡宁城里的庞海荣娃娃班,门徒有著名小旦田郁文(艺名筱来香)、小丑赵才旺、崔创业等;还有马家河马彦武娃娃班,高徒有名丑吴永胜、著名须生张盛义、小旦王万华等。
临汾蒲剧娃娃班,可分三种类型:
一是连续举办。三年一期,第一年练基本功,第二年分科(行当)学戏,第三年登台实习,最后出师离班。出科一批,另收一批。如此循环,层出不穷。
二是娃娃班一次办完,为建立正式演出班打基础。训练期满,学生出师后,便变成以娃娃演出为主的戏班,并逐步更名,成为有“学号”的班社。如“得胜班”、“仁意班”、“太和班”、“新盛班”、“兴宇班”等名称。
三是随团培养,以戏带功,以师带徒,以老带新。演出经济收入,归班主所有,娃娃们基本上是吃饭没工钱。年龄长大后,可输送到其他班社扛大梁,演主角。这种类型,既是娃娃训练班,又是娃娃演出团。
蒲剧娃娃班的建立,除个别以同乐会(吹鼓手组织)为基础外,绝大部分是由热爱蒲剧、志同道合的人们,自筹资金举办的。如原临汾县马怀建班,就是卖了祖先遗留的十亩水地,与乡友史占奎、安月子、解荣庆,共同组建起来的,自置戏箱,自聘教师,自筹班址,独立锅灶。所以,这些娃娃班,纯属于群众自发的艺术组织。
过去,凡是蒲剧名伶,大多是从娃娃班里吃尽苦头熬出来的。这都是由于旧制度和戏班形成的陋习所决定的。
“祀神”与“敬绅”
“祀神”,反映了人们对神的崇拜与敬畏。蒲剧戏班过去都供奉有“梨园神”,说是唐明皇。相传,唐玄宗李隆基,在宫殿里设立了一个名叫梨园的戏班,后人就称他为戏班的“祖师爷”,并供奉起来,称为“梨园神”。但另有一说,戏班设有“正神”和“副神”,每到一个地方,都把他们供奉于后台,谁也不准随便触摸,否则,对戏班不利。“正神”与“副神”,均为一尺左右的木制傀儡。“正神”头戴王帽,身穿王蟒;“副神”又名“喜神”,身穿普通男装,除敬祀外,还可作为道具使用。“正神”一般用于皇帝、皇后临殿。如《二进宫》中的李艳妃怀抱的太子即是。“副神”则可饰演一般官宦或平民人家的襁褓婴儿,如《三上轿》中崔秀英所抱的婴儿即是。
蒲剧艺人们对“正神”与“副神”,每月初一,十五各祭一次。每次跪拜毕,成班(班主)与掌班分坐桌旁,对半月内误场或发生其他事故的人员,予以评处,名为“祀神理事”。
戏班每在一地首场演出前,要按照庙内神祗的好恶,依例扮演《二进宫》、《香山寺》、《龙凤配》、《阴阳树》等不同剧目。登台前,先由全体演员穿戴整齐,列队入庙,在献殿前肃整如仪,然后再行登台,俗称“拜溜”。“拜溜”后举行“安身加官”,其程序是:由一演员戴白色假面具,身穿承相官服,手持三轴布制条幅,依次展开,上面分别写着“当朝一品”、“福禄寿三星”、“指日高升”,再根据本庙所祀之神,口呼“加官”。如“给财神爷加官!”“给关老爷(关公)加官!”“给火神爷加官!”“安神加官”结束,便开始正式演出。如果遇有县官看戏,也必须行加官仪式,程式与“安神加官”同。旧时的人们,多以祀神为由,招徕戏班演出,其场所均在寺院或庙宇的戏台上(有时称乐楼)。如果遇到戏台座北向南,就是违反了神规(按过去的常例,神殿面南,戏台面北),这时,戏班就将腰刀一把、红髯一个,挂于戏台中央,以示驱邪,直到三日戏终为止,否则,会给戏班带来不祥。
如遇新建戏台落成的首场演出,还要举行“破台”仪式。由二净扮作红脸,口戴红髯,一手握三股叉,一手抓住公鸡脖子,出场后用嘴咬断鸡脖,将鸡血洒在台上,以此除妖驱邪。民间随之形成一种风俗,认为二花脸有化凶为吉的神功。
旧时代社会混乱,戏班艺人们的生存常常得不到保证,为躲避各种灾祸,戏班采取了许多于已有利的保护措施,以使自己能平安无事,并有较好的经济收入。所以旧时唱戏,首为“祀神”,次为“敬绅”(缙绅)。否则,艺人寸步难行。戏班每到一地,先由掌班者带领小旦到当地缙绅家中拜客,口称“戏主”,如果遇到流氓无赖猖獗之地,还要恳求缙绅同意,在三尺红布上写上“某某某(缙绅的名字)戏班”,挂在台前,方可免遭无赖的骚扰捣乱。
每逢春节闹社火时,艺人们化好装后,先去庙堂祭祀,然后走街串巷挨门挨户祝福。每到一家,咏诵一些吉利话,如“男人种地女织布,和和气气闹家务,指望全年收成好,儿孙满堂全家福,”讨个皆大欢喜。这些古老的习俗,一方面,是艺人们在万民齐乐时,内心喜悦的流露;另一方面,也含有与居民搞好关系,为以后的演出活动打好基础的意愿。
透过戏班这些心意风俗的外表,我们可以感受到,艺人们在艰难的条件下,对艺术真谛的追求。
点 戏
过去,戏曲班社在乡村演戏时,有“点戏”的习俗。即演出剧目不得由戏班定点,要由村、社的头目之人或权威人士指定。其方式是:当预约戏班在这里演出或在开演之前,由报单子者,拿上写有戏班全部上演剧目的摺子,俗称“戏折”,找到该村分管唱戏的村首,社首或会首来选择决定演出的剧目。有时“村首”还要去找村里那些能说会道、有身份、有学问、懂戏剧的绅士挑选而定,这样,戏班才可进行演出。
“点戏”的习俗,由来已久。唐代崔令钦在他所著的《教坊记》中明确记载:“凡欲出戏,所司先进曲名,上以点墨者即舞,不点者即否,谓之进点。”后来人们把在剧目单上指定所演的剧目称谓“点戏”。由此看来,戏班演出“点戏”的习俗,来源于唐代宫廷教坊歌舞百戏演出的“进点”。
1986年,在山西省运城市西里庄发掘的一座元墓中,有一副杂剧演出的脚色壁画,其中有一人便手持一戏折,并写有《风雪奇》一个杂剧剧目,可见“点戏”之俗,源远流长。
“点戏”的习俗,不止旧社会流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至今,剧团在农村演出,仍然遵循这个规距。只是“戏折”变成了“演出剧目表”或“剧目单”。如此“点戏”习俗,既可以满足广大观众的要求,又能使戏剧演出团体,按照群众的意愿去编创和排练剧目,更能密切剧团与人民的关系。
过河乘船不付费
过去,平阳有一种传统习俗,凡戏班人员与戏箱乘船过河,一律不付船费,这是为什么呢?
传说,古代的一个夏天,适逢讯期,在六月十五日这天,戏班全体伶工,行头戏箱,满载木船,渡河转台。刚刚离岸,突然周围乌云滚滚,雷鸣电闪,顷刻,倾盆大南瓢泼而来;接着便是河水暴涨,掀起恶浪。不料,大船被浪涛裹挟,陷入旋涡.撞得团团打转,难以前进。此刻,全船人员雨水淋漓,又面临覆舟之险.个个静悄悄憋着气,提心吊胆,只听得洪水怒吼,船夫呼号,经过搏斗,才排除危难。孰料,船行至河心,被激浪冲破,水一直往船里冒,船不断下沉,人们惊慌失措,呆若木鸡,就在这岌岌可危之时,戏班打板师傅高喊:“有了!”这一声像洪钟似地惊动了全船人手,他急忙拿出“字板”(打击乐器,俗称撩扳,山三片木板制成。)将船漏洞堵住。大伙齐心协力用手掬、用碗舀,清理了积水,救了全船。从此,戏班与船户结下了生死之交,订立了戏班乘船时不付费的规矩;以后渡口添置新船,也必须在船底挖“字板”大小的缝口,再用一块同样大的木头镶嵌其中。以示纪念。同时,戏班于每年六月十五日,要在当地渡口义演三天,名曰祭祀河神,感谢船户。
戏班的“字板”和打板师傅,因立过大功而视为神圣,所以“字板”不许闲人胡摸乱碰,打板师傅也备受艺人尊敬。每当开戏前,演员们都要向打板师傅叩头作揖。一方面乞求打板师傅掌握好节奏,使他唱的称心如意,方面表示敬重。
把丑角当皇上
相传,唐玄宗李隆基酷爱戏剧,在宫廷里设立了一个名叫“梨园”的戏班,自然他是班主。后人称他是戏班的“祖师爷”。
据说一次在排演节目时、生、旦、净、末俱全,惟有丑角没人应工。因为丑角在戏班里属于插科打诨的角色,面部要抹上白豆腐块,称三花脸。演戏时,还要求灵活、机敏,白语、唱腔幽默动人。李隆基看见这个角色不可缺少,却没人扮演,正在为此犯愁,忽然有人提议:“请万岁充当这个角色吧!”唐明皇听了.不便推辞,就毅然慷慨,充当了剧中的丑角。出乎人们的预料,李隆基确是一个很有艺术才华的滑稽大师,他演得惟妙惟肖,十分出色,所以,后来排戏时,他就成了当然的丑角了。
从此,凡戏班丑角都受人尊敬,也很特殊。旧事戏班有个规矩,后台摆有很多戏箱,供演员演出时在台上休息或默戏之用,生、旦、净、未各有定位,不准乱坐,惟有丑角可以任意选择,甚至在戏箱上睡觉也没人干涉,就是由于当时唐明皇扮演了丑角之故。
这个故事流传到民间,人们把丑角当皇上看待,所以戏班在乡下演出时,那些爷爷奶奶们总要抱上孙孙来到后台,请丑角师傅给娃娃打个三花脸,以图吉利;化装后,还要给丑角以“红封”,表示酬谢。其中隐喻着孩子打扮成三花脸,长大后也会像古代的皇上一样,大富大贵,反映着人们的良好愿望。
(本文作者系临汾市文化局干部、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