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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求女”情结的象征意义初探

2014-12-14 16:50阅读:
《离骚》作为战国时期著名诗人屈原的代表作,同时又是中国古代汉族诗歌史上最长的一首政治抒情诗,历年来研读与考证的人甚多。《离骚》诗中无论是对主人公形象的塑造,还是为一些事物特征的描绘,都大量采用夸张手法。诗人充分运用神话传说和奇幻的想象力,使《离骚》充满了强烈的浪漫主义情调。王逸在《楚辞章句·离骚序》中就这样指出:“ 《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媲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凤,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1]而南宋朱熹则认为“女,神女,盖以比贤君也。”[2]可见,屈原在《离骚》中大量运用的象征手法,寓意深邃,探究深刻,尤其对于“哀无女”以及之后三次“求女”的寓意解析,百子注家聚讼纷纷,大体上可以归结为以下几类,笔者试以简要分析:


(一) 求臣说
求臣说当以王逸在《楚辞章句》中为主要提出者:“以女喻臣。言己虽去,意不能已……流涕也。”[2]随后三次“求女”则是“以女喻贤”,以宓妃比“隐士”,佚女、二姚比“贤士”,盖求“视天下先人,将持玉帛而聘遗,与之俱事君也。”[2]宋代洪兴祖在《楚辞补注》中也继承了这一观点:“ 《离骚》多以女喻臣,不必指神女。”[2]后代钱旻之、闵齐华皆承王说。
求贤臣说的主要论点在于《离骚》中多次提及诗人自己种植香草,隐喻培养贤臣,如“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3]可见屈原对于贤臣的重视。然而,如果屈原真当时以女喻臣的话,又该如何解释“康娱以淫游”?“淫”者,“侵淫随理也。从水㸒声。[4]多以讽刺沉湎于女色的君王,不可用于臣。另外,以女喻臣难以成立的关键在于不符合屈原写作《离骚》的环境以及他当时的心理状态。“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以及“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3]可以看出诗人好修善并且遗世独立,他虽被楚怀王放逐,可依然认为正直廉洁的自己才是楚国需要的忠臣,这个时候的诗人所想的,应该是如何回到楚王的身边,而不是为楚王求新的贤臣。
(二) 求君说
求君说的始创是南宋的朱熹,他在《楚辞集注》中首先提出了“求贤君”的说法,并表明“下章欲游春宫,求宓妃,见佚女,留二姚,皆求贤君之意也”[2]。其后,陈与郊的《文选章句》,汪瑗的《楚辞集解》,李陈玉的《楚辞笺注》,陈远新的《屈子说志》等都相承发挥此意。
以女喻君有较大的依据,诗人被放逐,与原先信任自己的楚怀王相离,所以想要求贤君在动机上是成立的。“溘吾游此春宫兮”这里的“春宫”即“青宫”,喻太子居住的地方,与求君说的意义相符合。之后求佚女、二姚的失败则是由于“理弱而媒拙兮”,喻指君侧之人“好蔽美而嫉妒”,那么“吾”与“女”的关系则类似“大臣”与“君王”的关系。这看起来似乎有理,但细究起来漏洞百出。明代林云铭反驳求君说时提出:“或又比求贤君,是以君反为臣之配,且侮亵古贤后,岂不冤杀”[2]正如此所述,若诗人欲以求贤君,何不求于明君“伏羲”“有”和“有虞”而求他们的妃子?妃的地位高于君,岂非大不敬?况且,第一次求宓妃时说其“虽信美而无礼兮”,于是“来违弃而改求”,这样直接抛弃君主的做法,不仅在封建礼制的传统中难以成立,而且对于屈原自身的身世背景和个人品格来说,也是难以让人信服的。
(三) 求女说
求女说一般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以明末钱澄之“讽郑袖,求贤女”的说法,另一种是清代徐文靖提出的“哀所遭之寡偶也”,故求女以聊。
先说钱澄之的讽妃说,“无端哀高丘之无女……所以终不悟也”[2],以及张象津提出的“若怀王正后有……如此之惑”[2],也是有些许道理的。可是通过林云铭的考证,在《史记》中“称其(楚怀王)好色而不淫……非谓有是事也。”被推得讽妃求后的说法并不成立。
然后是徐文靖的“求女”说,他论证了“孟子愿为有室,愿为有家之意也”[2],并且反驳了求君说的漏洞。后来的注者暂时没有继承他说法的,可是徐文靖也提供了一个思路,关于中国文人在政治上失意然后转求女色的现象,譬如信陵君、柳永等,虽然缺乏历史史料的依据,可是不妨是一种新放向的探索路径。
(四) 求知己说
求知己说最早也是有王逸提出来的:“无女,喻无与己同心也。”[2]林云铭继承了这一说法,认为“因求见帝而不得……故有求女一着。”[2]
求知己说符合当时屈原的心境,“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表达的世人对于诗人的不理解,反过来又表达出了诗人希望有一个志同道合之人的愿望。然而,求知己说无法顺畅的解释“媒人”的存在的喻意,同时与前后文诗人夸饰自己独立清高的人格的心理不相符合。
(五) 求通君侧之人说
求女喻求通君侧之人的说法近年来有许多人解证,《离骚纂义》的作者游国恩先生便是明确提出这一观点的人之一。最早提出是由清人梅冲在《离骚经解》中提出的,“冀得君之左右而通之”[5]
游国恩先生在他的《楚辞女性中心说》中反复阐释“屈原之所谓求女者……等人的身份。”[6]根据游国恩先生的思路探寻下去,发现求通君侧之人是最符合《离骚》的“求女”诗文的了。
首先,根据《离骚》全篇的叙述脉络,诗人自比为一女子“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3],自恃美好娇柔,秉承崇高的理想,于是“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3]可以看出,这里屈原既已女子自比,那么这个“夫”便是喻指的怀王。屈原作为怀王身边的亲信和重臣,自然有辅佐怀王、为怀王指明修身治国的道路的责任。然而这个“夫”“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3],将“吾”赶走即喻指怀王将屈原流放。关于流放的原因,诗人写到“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这里的“众女”则是喻指怀王左右诬陷屈原的诸大臣,由此可见,全诗除了怀王是男性角色之外,其余的大臣以及屈原自己都是以女性角色存在的,故“求女”不可为“求君”。之后紧接着,被“众女”“谣诼”之后的诗人“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3],因为仍然忘不了初衷,要重返怀王身边,为实现自己美政的理想。
与“三次求女”段落紧密相连的上一段,描述了“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3]“帝阍”中的人则是怀王,诗人已经来到了“帝阍”之前,为什么还不能回到怀王身边呢,那正是因为有“众女”“好蔽美而嫉妒”,所以此时的诗人是望君而不得归君侧,不得回归所以哀叹“无女”,于是开始了“求女”的旅程。那么从逻辑上来讲,这个“女”喻臣或者喻志同道合之人都是讲不通的,所以这个“女”其实是喻指“通君侧的人”。
那么,在现实中,这个“通君侧之人”指的是哪些人呢?什么人才相比于君来说,符合“妃”的地位的存在呢?正是那些楚国的下属封国的封君和诸侯们。在战国时期,小国和分封国只能靠拥护诸如齐、楚这样的大国才能保全,所以他们对于楚国来说,就如果侍奉的妃一样,同时又能与楚王相通,是一种“通君侧之人”。屈原想求于他们让自己回到楚王的身边,也是符合情理的。可是第一次求宓妃便是以失败告终,是因为“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在战国末期,各国纷纷走向末路,尤其是小国的君王甚至失去了治国的信心,只得沉湎于女色。这样的“通君侧的人”并不是屈原想要的,于是他“违弃而改求”了。随后的两次求女——佚女和二姚,都是因为“理弱而媒拙”失败,而抢先于屈原之前的则是“高辛”和“少康”,这两个男性角色都是喻指的楚王,“凤皇既受诒兮”“鸩告余以不好”都是因为楚王流放了屈原后,以张贴告示以及传令给下诸侯封国等方式,让“佚女”和“二姚”先听说了“余之不好”,所以不得通于君侧。这样一讲就十分通顺了。


通过以上简要的分析和概述,笔者认为“求女”是求“通君侧之人”这一说法最为合理。然而,以上论述都是笔者的一点拙见,求君说和求臣说亦都有可取之处,百家说法理应取长补短、相互弥补。《离骚》的“求女”情结的论证,是体现出《离骚》的艺术价值和精神价值的最好表现。也证明了屈原作为中国古代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的人格魅力和创作才华。




参考资料:
[1]《楚辞章句·离骚序》王逸,中华书局,2007
[2]《离骚纂义》游国恩,中华书局,1930.11
[3]《楚辞·离骚》屈原,中华书局,2010
[4]《说文解字》许慎,岳麓书社,2006
[5]<</font>离骚>“求女”新探》黄玲庚
[6]《楚辞二十讲》梁启超,华夏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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