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国家的关于驴子老了以后的故事（读《格林童话·不莱梅的乐师》有感）
2015-01-31 21:15阅读：
驴子老了以后的故事
2015-01-31余迟暮
驴子老了，再也驼不动粮食了，磨坊主人就预谋要杀了它。猎狗也是一样，老了追不动猎物了，猎人就准备杀了它。猫呢，捉不动老鼠了，主人就很看不惯它，想要杀了它。还有一只大公鸡，兢兢业业啼鸣，但明天过圣节，主人要招待客人，就想要杀了它。
这是德国故事。
中国人不也一样？中国人有俗语说“卸磨杀驴”。又说兔死狗烹，是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中国人似乎比德国人更进一步，有隐喻暗含在这句话中。中国人不是在说寓言故事，也不是在给孩子讲童话，我们是在比喻人主和臣下的关系。人主们往往在草创基业之时，采取非常手段，任用非常人才，以完成非常之事，等到事情做成了，或为了遮丑，或为了防止功高震主，或只是觉得那样更能巩固治理，就会采取诛杀功臣、斥退同谋的手段，前者很极端，后者还有点仁义，但无论前后，我们竟都可以理解。
中国故事，到这里就完了。最多因为时间的推演，词义扩大了。以前是人主玩兔死狗烹的游戏，现在任何人都可以这样玩。普通人，则往往前倨后恭，能利用的时候就尽其所能地加以利用，为此不惜赔上一万个笑脸，用完了之后就恶语相加，甚至即使没有什么冤仇也恨不能加踹一百脚。也许我们觉得，打杀一个恩人，或者只是折磨寻常的不相干的人，是会给我们带来快感的。这是所谓的看客心理吗？看客的程度还太轻，如今已经加入了参与的因素。
德国故事却没有完，也没有像中国故事一样演绎成如今这个样子。在德国故事里，那
些为人类勤恳工作的小动物们，预感到死亡将要来临了，它们就奋起反抗，而它们反抗的方式并不是数落人类的种种不是之处（以使得他们醒悟，从而爱护自己），或许它们知道和人类讲理是讲不通的。它们始终知道，对人类来说动物只是物，是财产，根本没有所谓的生命。
那么，它们怎么做的呢？逃跑……先是驴子，它萌生了一个想法是去不莱梅当乐师。我想讲这个故事的格林兄弟，大概和不莱梅的乐师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才这样写吧？它怂恿了猎狗，又和猎狗一起怂恿了老猫，最后它们三个一起撺掇了大公鸡和它们一起踏上了前往不莱梅的漫漫长路。
它们走到了一片森林里。请注意，德国的童话叙事很多都是和森林有关的。德国讲故事的人非常喜欢森林，也许他们认为森林的神秘和深邃，和故事的离奇与虚幻，有很大相通之处。这一对于森林的神秘意象的使用，不仅仅是德国的，而且是整个西方的。关于这一点你们可以参看《风景与记忆》这本书，这是一本卓越的著作，“体大思精”——这个词语，终于可以用上了，用在这里可谓恰如其分。
言归正传，在那个森林里面，它们遇到了一伙强盗，继而它们利用神秘主义的方式，通过“人吓人”的心理战术，把这些强盗赶跑了。最后呢？最后，按照童话的惯例，他们快乐而幸福地生活在森林的那个温暖的房间里，有充足的食物，得享天年。
德国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他们就喜欢这样骗小孩子，毫不怀疑地告诉这些少不更事的孩子们，这四个老家伙，竟然可以用智慧把一伙强盗吓跑，而且之后，它们竟然可以过上幸福生活。而这些小孩子们呢？他们受到了这样的教育，就知道，那些驴、猎狗、老猫以及公鸡的主人们做的是不对的，他们不能那么草率和无情地把为自己服务了这么多年的动物杀掉。虽然他们不能实行全面的素食主义，虽然不是所有德国人都会善待动物，但至少，在处死它们的时候能够迅速得法，以减少死亡的痛苦。从这个故事，理应发展出来动物伦理这样的课题。
而我们中国人在听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故事呢？我们会接受，我们会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别人都是这么干的……一直以来，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从皇帝到大臣，从商人到泥瓦匠，从教授学者到师兄师姐。为什么我不这么干？因此，到最后，我们什么伦理道德都没有发展出来，我们发展出来的东西，叫“社会达尔文主义”，因此，当赫胥黎一旦译介到了中国，就以科学的面目占领了整个思想界。
所以，我觉得我们要特别注意去讲一些正确而美好的故事了。
注：两张图片均来源于http://gali23.diandian.com/post/2012-05-03/18547752。感谢！
文见：http://mp.weixin.qq.com/s?__biz=MjM5MzYwMDU5MA==&mid=204060292&idx=1&sn=fb53bdf922d3b1577d1d093399be3d5f#r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