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三首邠州诗赏析
2011-08-04 13:11阅读：
李白三首邠州诗赏析
在李太白全集中，关涉邠州的诗篇共四首，其中三首写于邠州，这些诗歌均没有注解。查阅出版的各种唐诗选本和李白诗选，也几乎没有收录他的邠州诗，2003年中华书局版《李白诗选》是目前见到的仅收录一首邠州诗的选本，相关赏析类文章更是寥寥。那么李白何时来到邠州，所作诗篇如何理解？笔者不揣浅陋，解析如下：
最新研究认为，李白一生曾经三次进入长安。开元十八年（730），为寻求政治出路，“西入秦海，一观国风”；天宝元年（742），奉诏入朝，待诏翰林；天宝十二载（754）春，幽州之行归来，预料安禄山必反，深感危机严重，欲献救时良策。李白的邠州诗作正好写于一入长安期间。
开元十八年，30岁的李白在长安自夏至秋，通过各种关系求仕途未成，遂于暮秋时节从长安出发踏上了西游邠州的道路。一来探访古豳国风情，借以排遣仕进无门的苦闷。二来探望一下担任邠州长史的堂兄李粲，另谋他途，以求仕进。到达邠地后，诗人一日登上了矗立于新平原上的城楼，四周眺望，触景生情，一股愁绪涌至笔端：
登新平楼
去国登兹楼，怀归伤暮秋。
天长落日远，水净寒波流。
秦云起岭树，胡雁飞沙洲。
苍苍几万里，目极令人愁。
《李太白集》卷二十一
据《元和郡县志》载：新平即邠州，本为豳，先周公刘所立，后汉于此置新平郡，西魏置豳州，唐武德元年仍为豳州，开元十三年以豳与幽相近，改为邠州，天宝元年改为新平郡。李白在诗中是以旧名代时称。
诗中首联“去国”句，交代诗人离开国都长安，辗转邠地登上了新平楼。“怀归”句，既点名了登楼的季节，又抒发了诗人的思念家乡留恋长安的伤感之情，奠定了全诗的感情基调。颈联颔联四句，是对所见景物的描摹。诗人选取了“落日”、“流水”、“云”、“岭树”、“胡雁”、“沙洲”等六组意象，勾勒出邠地暮秋的景象。其中三四两句融入了诗人特有的感受。“天长”，意即此间天高地迥非常辽阔之感，写“落日”突出了一个“远”字，和王维笔下的“长河落日圆”有异曲同工之妙。这里的“水”，指流经邠州境内的“泾河”。站在新平原上城楼眺望泾水，虽然如同一条白练般洁净，只是那奔涌的波涛已寒气袭人。五六两句：“秦云”、“胡雁”，因新平属秦地，接近胡地，故云。傍晚，天与岭树相接，山间的暮霭、天上的云彩似乎从山岭的树木上升腾。大雁在沙滩上飞翔。以上四句诗人通过景物渲染，抒发了寓居他乡的孤独凄凉之感。
尾联“苍苍几万里，目极令人愁”，“几万里”属夸张语。诗人极目远眺，视力所及，帝都虽然并不遥远，但对于“愿做帝王辅弼”的李白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想起这些诗人的无限愁绪边油然而生。此诗音韵和谐，对仗工整，首联总写登楼的感受，中间两联通过具体景物的描摹写出了诗人的孤独之感，结尾用“使人愁”照应开头“伤暮秋”，强化了全诗的凄凉伤感情调。这在李白的登高诗中是不多见的。
既然观景无法使李白忘却萦绕于心的政治理想，那么，堂兄能否为他实现理想帮上忙呢？让我们再来阅读他的《豳歌行上新平长史兄粲》。
豳谷稍稍振庭柯，泾水浩浩扬湍波。
哀鸿酸嘶暮声急，愁云苍惨寒气多。
忆昨去家此为客，荷花初红柳条碧。
中宵出饮三百杯，明朝归揖二千石。
宁知流寓变光辉，胡霜萧飒绕客衣。
寒灰寂寞凭谁暖，落叶飘扬何处归？
吾兄行乐穷曛旭，满堂有美颜如玉。
赵女长歌入彩云，燕姬醉舞娇红烛。
狐裘兽炭酌流霞，壮士悲吟宁见嗟？
前荣后枯相翻覆，何惜余光及棣华？
（《李太白全集》卷二十一）
先来看诗的题目。“豳”，古代指陕西彬县、旬邑一带。“歌行”是我国古代诗歌的一种体裁。明代文学家徐师曾解释：“放情长言，杂而无方者曰歌；步骤驰骋，疏而不滞者曰行；兼之者曰歌行。”其特点是篇幅可短可长，保留着古乐府叙事的特点，把记人物、记言谈、发议论、抒感慨融为一体，内容充实而生动，声律、韵脚比较自由，平仄不拘，可以换韵，句式比较灵活。“上新平长史兄粲”，为本诗的题目，即写给担任新平长史的堂兄李粲，“长史”，州一级行政官员的佐职，中州一般品级为五品。
再来看诗的内容。前四句写所见之景。“豳谷”，《陕西通志》等称：在州东北三十里，公刘立国处。这里泛指邠州山谷。“稍稍”，树枝劲强无叶之貌。“泾水”发源于宁夏六盘山东麓，流经宁夏泾源、固原东流至甘肃平凉，泾川、于杨家坪进入陕西长武县、再流经彬县、永寿、淳化，在泾阳县进入关中平原，于高陵陈家滩与渭河汇合。“酸嘶”
哀鸿鸣叫声。诗人为我们勾画了一幅树摇叶落、泾水流急、雁声凄唳、愁云惨淡、寒气袭人的邠地深秋图。接下来的四句写诗人的所思所想。“忆昨去家此为客，荷花初红柳条碧”，点明离家的时节，衬托了诗人当时对自己前途充满希望的乐观心情。可事与愿违，堂兄好像并不热情
。“三百杯”，言其饮酒之多。“二千石”，指知州。意思是诗人无奈之下选择半夜外出借酒销愁，
产生了第二天早上拜见知州寻求帮助的念头。“宁知流寓变光辉，胡霜萧飒绕客衣”，我哪里知道在外流落可改变一个人的容颜，边地的风霜时时侵袭游子单薄的衣裳。“寒灰寂寞凭谁暖，落叶飘扬何处归”，自己如同寂寞的寒灰和飘扬的落叶，无人温暖无处可依。这四句，抒写了诗人在外寓居生活的艰难和孤苦无助。“吾兄行乐穷曛旭”四句，记述了李粲的奢华生活。
“赵女”、“燕姬”
，并非实指。意即堂上有美人相伴，歌声入云霄、舞姿娇美似烛火，通宵达旦。最后四句：“狐裘”，指暖暖的衣裳。“兽炭”，指香炉，“流霞”，指代美酒。意思是李粲身穿高贵的皮衣裳，喝着兽炉温出的美酒，看到堂弟的悲伤失意的样子难道毫不同情吗？“前荣后枯相翻覆，何惜余光及棣华？”其中“余光”指奢靡的余物，这里暗喻李粲的有利地位。“棣华”，即棠棣华，借喻兄弟。意思是人生荣华与失落是难以预料的，你何必吝惜自己的有利地位给兄弟行个方便（沾个光）。
全诗共二十句，分三个小节。前八句通过对邠州山川风物的描写和离家时节情景的回忆，表达了诗人的孤独失意之情。中间四句是对自己在流浪中青春易逝、饱经风霜的倾诉，以及孤独无助、前途无着的深深忧虑。后八句是写给李粲的话语。先是把李粲的奢华优裕的生活与自己的寄人篱下的孤独处境做了对比，然后暗示李粲应不惜余光帮助兄弟。从这首诗中不难看出这位兄长对李白的政治前途并不怎么关心。
家族兄弟尚且如此，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
客居邠州期间，李白曾受到一些寻衅滋事的恶少欺辱。他在《赠新平少年》一诗中写道：
韩信在淮阴，少年相欺凌。
屈体若无骨，壮心有所凭。
一遭龙颜君，啸咤从此兴。
千金答漂母，万古共嗟称。
而我竟何为？寒苦坐相仍。
长风入短袂，两手如怀冰。
故友不相恤，新交宁见矜？
摧残槛中虎，羁绁韝上鹰。
何时腾风云，搏击申所能？
《李太白全集》卷二十九
诗的前八句借历史人物韩信在淮阴受到恶少欺凌，包羞忍辱，后逢明主刘邦成就了一番大业的事情，喻示自己在邠州也受到了同样的欺凌。暗示新平少年不要小看自己，欺人太甚。中间两句一转折，感叹自己在邠州却寒坐苦等不遇明主,未建立功业。后八句先是抒发了他遭受的冷遇，接着以虎鹰自喻，从“槛中虎”和“韝上鹰”的处境，表达了自己对挣脱束缚、搏击长空、叱咤风云、一展雄才时日的期待。全诗用典浅显，比喻精当，诗人的理想抒发巧妙地借助于叱诧风云的历史人物和凶猛威武之物，含蓄而有韵味。感情跌宕起伏，既有自己终会像韩信一样遭遇明主建功立一番功业的自信，又有生不逢时、寒坐苦等碌碌无为的感慨，同时又仍对自己前途给予热切的希望。
可惜，诗人在邠州滞留两个多月，最终没有得到他所期待的结果。于是在朋友的介绍下，于开元十八年的冬天，又辗转北游到坊州（陕西黄陵县），找寻新的仕进机会。
2010年1月6日
作者单位：彬县范公中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