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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書法考(1043)方建勋:谈如锥画沙

2018-09-17 07:2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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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法考(1043)
方建勋:谈如锥画沙


  
笔法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为表现书法中的美感而存在的。这种美感有着历史的延续性与一致性,其核心是“神、气、骨、肉、血”。骨力是共性的存在,先有骨力而后可言风神、气韵。古人临帖的共性法则便是先求主干的骨力,而后形势可得;而不是先求点画的细节,再求整体神骨。要体现骨力与神采,最终的落脚点在于用笔。相传为晋时卫夫人所撰的《笔阵图》记载:“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精于笔法的宋代米芾也说:“得笔,则虽细为髭发,亦圆。不得,虽粗如椽,亦偏。” 书法里最基本的形质是点、画。点、画的审美要求是圆浑有力,亦即有“骨力”。要做到点、画圆浑有力,其核心要点便是“如锥画沙”。


  书法的笔头呈锥形,笔毫很柔软。是故,前人谈书法有“唯笔软,则奇怪生焉”之论。用柔软的笔毫写出有骨、有力的笔画,绝非易事。一般人拿起笔书写几下,笔毫就不能竖直地立于纸上,只能“趴”在纸上了,即所谓的“偃笔”。行笔速度越快,越容易偃笔。即便如宋代苏轼一样的高手,也会偶有偃笔。明代董其昌就曾批评苏轼的书法:“坡公书多偃笔,亦是一病。”要想减少偃笔,就要尽可能用“正锋”。“正锋”不是笔笔中锋,而是无论是中锋还是侧锋,或者像米芾所说的“八面用锋”,均是笔锋不倒,立于纸上。这种用笔的感觉即“如锥画沙”。书法的篆、隶、楷、行、草五体,行笔速度不一,而同一种书体在不同时代的不同书法家笔下也神气有别。但在千差万别的背后,“如锥画沙”的用笔感觉则是彼此一致的。也就是说,古往今来,不论是哪种风格的书法家,“如锥画沙”都是其共同的用笔方法与经验。


  用笔若能“如锥画沙”,即意味着:


  其一,笔时刻立于纸上。董其昌说:“发笔处,便要提得笔起,不使其自偃,乃是千古不传语。盖用笔之难,难在遒劲;而遒劲,非是怒笔木强之谓。乃如大力人通身是力,倒辄能起。”笔锋时刻立于纸上,并不是说就不按下去,而是要即按即提、提按同在,就像清代刘熙载所说的“凡书,要笔笔按,笔笔提”。按的力量越大,提的力量也应越大。


  其二,刚劲有力。锥是铁制的,在沙中划行,则力量穿透沙层。前人论书,有“入木三分”“力透纸背”之说,“锥画沙”即涵盖此意。唯有“锥画沙”的书写感觉,才能获得力度。行笔的过程中,由于笔时刻立于纸上,加上“四两拨千斤”的巧力,就会感觉笔尖在纸上运动有如一“锥”欲穿透纸面。


  其三,沉着痛快、疾涩相间。我们应以“锥”画“沙”,而不是以“锥”画“石”,要有畅快涩劲之感。笔毫在纸或绢上运动,既不能停滞不前,也不能一“溜”而过。笔滞则气不畅通连贯,一“溜”而过则笔画飘浮不厚重,没有入纸的感觉。这种笔锋行走在纸上,既顺畅又有摩擦的感觉,即是“疾涩相间”。书法用笔的理想境界是“心手双畅”。中国的书法与绘画都讲究“游”。游于书,游于画,均与笔在纸或绢上的舒展有直接关联。书法写到“心手双畅”,正是“游”之美妙体验。“疾涩相间”若是过偏于一端,则难有“心手双畅”之悦。涩过了头,则笔受阻,行笔不畅、气势不通,难有舒展之感,点、画貌似沉着有力,实际上是滞着的力,不是活泼流动之力。古人评价王羲之书法:“右军如龙。”龙的力量不是窝成一团蠕动的,而是飞腾不羁、变幻莫测的。反之,疾过了头,则点、画飘浮而无力,也难以到位,是一种没有力量的动。宋代黄庭坚认为,他的书法产生“质变”,是由看到划船人荡桨后有所悟而引起的。(图一为黄庭坚《廉颇蔺相如列传》局部)船工荡桨时,桨在水中划动,受水力阻碍而曲折划过,有“一波三折”之感。如果疾过了头,就感受不到荡桨的感觉。用笔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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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


  用笔若能达到“如锥画沙”,就可以获得沉着痛快之感。前人论书法,常用“沉着痛快”之语。此语与“如锥画沙”意旨是一致的。如明代丰坊在《书诀》中写道:“古人论诗之妙,必曰‘沉着痛快’。惟书亦然。沉着而不痛快,则肥浊而风韵不足;痛快而不沉着,则潦草而法度荡然。”沉着与痛快在用笔过程中相辅相成,失去其一则必不能有“如锥画沙”的美感,唯二者融合才能真正得到用笔的精髓。正如清代朱履贞所说“沉着痛快,书之本也”。


  可见,如锥画沙、疾涩相间、沉着痛快是书法用笔的核心所在,也是神采产生的重要因素。因此,不论是临写墨迹,还是临写碑版刻石,骨力与圆浑之气是基本要求,也是支撑起笔墨生命的基本要素。中国人对待书法的态度如同对待生命的态度一样。而从技法层面来说,获得骨力与圆浑之气的核心就是“如锥画沙”。如柳公权的《兰亭诗》(图二为作品局部)、董其昌的《临柳公权〈兰亭诗〉》(图三为作品局部)、丁敬的《临王献之草书条幅》(见图四)、沈曾植的《临魏碑楷书屏》(见图五),几幅作品固然风格不一,同时碑帖有异,但注重骨力却是一致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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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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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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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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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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