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慢速奔驰的第一人称,夏宇回来了
2016-08-15 10:46阅读:
我们想让你知道的是
「夏宇」这个名字像是黑暗中被滚了金边的一抹光,对于一般大众而言或许更为熟悉的是她在华语唱片里的歌词创作。尽管难以想像诗人与流行文化的距离,但显然夏宇在其间穿梭自如,而诗人的传奇仍在继续⋯⋯
我不知道我已经给了我的早上
还有我的中午还有我的下午
我也并不知道也还有我的晚上
我的晚上你的晚上他的晚上
我们可以一起为别人度过别人的晚上
否则风吹过了你就变成风了
无人在场无人出席无人哀悼
节录自|第一人称|夏宇|
熟悉的夏宇回来了,就像个明星带着她的作品出现一样。
“夏宇”这个名字像是黑暗中被滚了金边的一抹光,对于一般大众而言或许更为熟悉的是她在华语唱片里的歌词作品,如蔡依林的《我呸》,田馥甄的《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她在流行歌曲文化里的另一个身份是李格弟,合作的歌手从李泰祥、薛岳、齐秦到陈珊妮、苏打绿……尽管难以想像诗人与流行文化的距离,但显然夏宇在其间穿梭自如。而夏宇的诗集传奇始于1984年自费出版的诗集《备忘录》,仅印制500本却在隔年宣告绝版,自此之后的《腹语术》、《摩擦·无以名状》、《Salsa》、《粉红色噪音》⋯⋯已足以令死忠读者们竞相追逐,读者对诗人的迷恋几近于一种祕教。
诗人极少公开活动,诗集也总是按自己的意思编排印刷自费出版,由于装帧印刷皆为诗人特别精心设想故皆采小量印刷,所以常在上市后不久即宣告断货。“其实我的书比起真的畅销书并没有卖得多好,只是因为我常在国外要飞回台湾后才能加印。”诗人说。诗人有自己的官网却极少更新,最近一个月才放上出版与展览的消息,无规律或定性。做为诗人的粉丝或读者们,与诗人的相遇完全靠机缘,譬如这次的展览,展期很短,又没有太多广告很可能就错过了。
展览现场首卖的诗集全部都是在书册刷上红边的特別版,夏宇表示“这就像是电影院的红绒布幕”。
这回夏宇的新书《第一人称》出版,除了在艺术空间配合一出偶戏办新书发表会以及展出摄影作品,甚至还罕见地办了新书签书会。“新书发表会这真的是生平第一次。我出书从来懒得宣传,也很少受访,这次是因缘际会,就是认识一些人,谈到一些合作谈得很高兴,就没有那么抗拒。”
展览现场悬挂着一幅一幅夏宇的作品,都是夏宇的摄影及诗作。这些照片都是在什么情况下拍摄的呢?
“我拍照没有任何预设立场和动机,完全随性。心里被什么触动就拍下来,拍的时候也并不知道要做什么用。”
谈起这本诗集的来由她说:“搭飞机去巴黎的时候,在日本转机逛免税店,顺手就买了台相机。拍着拍着不知不觉就拍了2000多张,一天在整理照片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些照片彷彿有某种共通性,例如速度、摇晃⋯⋯这中间又彷彿呈现出某种真实性。我这么熟悉的巴黎我从来没有好好为它留一点光影纪录。可是我也不是一定要拍巴黎,如果那时在罗马我就拍罗马。至于诗句的搭配是我看着这些照片觉得好像电影啊,我先去一个冲印店把一些照片放大冲洗出来,然后用word档写了几个句子贴在照片下方边缘,当我把句子搭上照片的时候心里就想:啊,我又有一个新的主意了,这本诗集的雏型也就出来了。那些诗句也不一定和照片相关,文字和照片之间是非暴力的关系,它们完全有机的生长。作的过程中只觉这本书不停在长,在找自己的形状。”
每幅摄影作品再压上句子像电影字幕不知不觉就有了电影感。展场间最里面有一个稍暗的空间,摆了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掀开就变成银幕,银幕上投射的是书里的影像,下面一排中文一排英文跑马灯以相反方向跑动,是整本书裡的诗句,诗句随霓虹灯不断闪烁流动又消失,搭配随机的摄影作品,”前面我不是告诉你诗和照片的关系是有机的吗?这跑马灯展现的就是这种不确定的关系,任何一张剧照里的字幕都无法改变,但是跑马灯一跑就完全改变了照片与诗的关系。我几乎就是想做一部电影,这个黑盒子就像一个小型电影院,但是文字和影像间的关系是完全随机的。”
所以平日偏爱哪种类型的电影吗?
“我什么电影都看,好电影或是坏电影都看,我很爱看坏电影,但是这不代表我无法分辨什么是好电影。”夏宇露出一抹微笑。

偌大的展览空间里仅展出4、50张诗集中挑选出来的作品,夏宇指著展场里一张男人握着长条法国面包走路的照片说:“我住处附近有间游泳池,我时常走这条路去游泳,几乎每次都会遇到这个拿面包的人,那天又见到他,他手上握着面包就这样走过去,我就随手拍了5、6张,是他走路回家的过程,我并不是要记录他,我也并不是要展现我自己遇到他这个事件,所以他的脸是模糊的,他的身体只呈现他走动的样子,看照片的人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书里就收录了这几张照片。”夏宇望著墙上的许多作品又说:“我目前喜欢这种模糊,还有摇晃,这些迎面而来的人物⋯⋯这些照片如果拿去相片店冲印,一定都是老板会好心替你主动挑出来不要的,不会帮你冲洗,为了不让你浪费钱的照片,老板会告诉你这些都是拍坏的照片,不必冲洗,但我就是喜欢这种照片。我在后制某些照片的时候,会去稍调整对比度,让照片看上去颜色很像塑胶,或著像油画。”
“这些照片都是我在住处从窗子拍出去的,每天从同样的位置拍,像这张是去看房子的那天,我问房东可以拍照吗?房东答应我就拍了,你可以看到窗子上葬葬的各种灰尘。这张是有一朵黑云飘过来我就拍了,这张是下雨的时候,这张⋯⋯好像是下雪的时候吧。”夏宇指著另一系列的照片说,“这张是火车停靠在月台的时候拍摄的,你看月台上好像每个人都在拥抱。好像战争时生离死别。”夏宇讲述另一张作品,偌大的视角里两名女子的侧脸佔据约莫一半比例,后方是座教堂。“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这座教堂正在做光雕的装置,我拍了一堆,我甚至不知道我拍了这两个女人经过,重新检视的时候却特别喜欢这张。这些取景的片刻对我来说都很有某种日常的戏剧性。”另一幅作品,整个视角是地下通道没有人,只有在极角落的位置里,有两个女人在交谈。“这张是我在地铁通道高处往下拍的,你看,这两个女人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很有意思不是吗?”
夏宇对于空间和想像、定义、文字、联结、突发、神祕、速度、摇晃⋯⋯几乎是无止尽的迷恋。她会截取相片的某个视角格放成另一张相片,或者数张相片,这使得每张相片都产生全新的视野和故事、就如同她所强调的文字间的有机关系。“我的新书是《第一人称》,每张照片里的某个视角都是第一人称。”夏宇指著一幅摄影作品,说是在一大群人的聚会里拍的,一张杂乱的大全景照片她仅取其一角放大,她觉得摄影的视野裡有太多细节可以玩味了。还有另一幅作品是人们拿著相机在相互留影。“这很有趣,你们在拍摄他们,我在拍摄你们,也许有人在别处拍摄我,这种『互为他者』的关系很有趣。”
另一张摄影作品里,一名男子的目光直视镜头。“每个人面对相机的态度都不一样,当我拿起相机的时候,有的人会举手拒绝,有的人却会主动入镜,像这个男人看到我的相机,甚至还自己主动摆好姿势给我拍,所以我给了他这个句子。”夏宇指著作品,上头的诗句是“你这么善于当一个刚刚被认识的人”。而翻阅夏宇的最新诗集,你会发现原来这张照片又是另一张照片的局部⋯⋯夏宇对影像的拆解和重组一如文字般着了魔。

想起这场采访从敲访开始就是一场惊心动魄,诗人如她笔下混吨歧义的诗句,联络上之后从称谓就是一场灾难⋯⋯“老师”?非常古怪,但又想不到更好的开始。果然她说“不要叫我老师,叫我夏宇就好。”电话里的女声节奏轻快明朗,彷彿夏日一幅浓艳的画。后续联系时发简讯仍踌躇于文字,毕竟见面之前总有种陌生人的距离。见面时她说:“叫我老师会让我讲不出话来。就叫我夏宇不是很好吗?”在我眼前的夏宇是⋯⋯十足的艺术家性格,“不要拍照、不要录音⋯⋯”她叮嘱我。
“写完给我看看如果可以的话,也许我可以补充些什么,我讲话不是很有线条感不容易记录,”夏宇说。但是之前联系的过程里她彷彿不是时时在线上呢我说。“唉我每天有多少封信,一不小心你的信就会被淹没在信件匣里。”她说。那我发信之后再传封简讯给你吧,我说。原本我想问那你每天有多少信件呢?一个低调的诗人艺术家所谓的“多”是多少呢?但我硬是把问句吞回心里生怕陷入八卦的粉丝情结里。说完话我们道别,而我的心却留在那些断裂的、局部的、拒绝被定义的、如梦又似幻的摄影及诗句中⋯⋯
读夏宇的诗总感觉到一股残酷的忧伤、那样浓烈的悲伤却隐身于断裂的文字语意里⋯⋯罗兰巴特曾说“文本诞生,作者已死”,夏宇在介绍她自己的作品时甚至会说“身为作者,我好像不该这样谈论自己的作品。”每个读者的心中或许都有一个夏宇,透过阅读和诗,我们消融了自己的忧伤和快乐⋯⋯而夏宇仍旧非常夏宇。把书出完展览结束她又将去旅行了。她说:“我需要移动。”
某半夜有人打电话来打错了相谈甚欢
我手持听筒结巴翻译一首诗很优雅地让他射出
他说噢我喜欢你说法文的方式
文法错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这样也有效吗真的吗
你看吧陌生人自有一套我就知道
就是他们把我变成无政府主义的
节录自|第一人称|夏宇|
7月21日-8月7日,至此新书发布之际,夏宇在台北做了一场名为“夏宇诗集第一人称影像展暨裝置作品《慢速奔驰》”的展览,本文来自: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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