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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向秀《难养生论》

2016-03-14 08:31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2288120310

魏晋“竹林七贤”尚谈玄学，也谈养生。继嵇康《养生论》之后，向秀就嵇康的养生理论提出诘难，写下了这篇文章《难养生论》。
嵇康字叔夜，所以这篇文章的全名是《难嵇叔夜养生论》，简言《难养生论》

难曰（诘难曰）：若夫节哀乐（节制哀乐）、和喜怒（平和喜怒）、适饮食（适度饮食）、调寒暑（调节冷暖），亦人之所修也（人们都能够修得），至于绝五谷（至于不吃五谷粮食）、去滋味（杜绝美食滋味）、寡情欲（无情寡欲）、抑富贵（抵制富贵诱惑），则未之敢许也（我不敢赞同）。何以言之（为什么这么说呢）？
夫人受形于造化（人来自于自然造化），与万物并存（与自然万物共同生存），有生之最灵者也（在万物之中最有灵性）。异于草木（人不同于草木），草木不能避风雨（草木不能躲避风雨侵袭），辞斤斧（不能躲避刀斧的砍伐）；殊于鸟兽（人也不同于鸟兽），鸟兽不能远网罗而逃寒暑（鸟兽不能躲避罗网的捕杀不能逃避寒暑的伤害）。有动以接物（人们有所行动就要与外物接触），有智以自辅（有智慧就要辅助于行动），此有心之益（这是人心给予人的好处），有智之功也（是智慧赋予人的功劳）。若闭而默之（如果让人的智慧静默不动），则与无智同（这如同没有智慧），何贵于有智哉（智慧那还值得珍贵）！有生则有情（有生命就有情欲），称情则自然（情欲是自然的存在）。若绝而外之（如果断绝情欲于生命之外），则与无生同（这就如同没有生命），何贵于有生哉（那么人生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
且夫嗜欲（人的嗜好欲望）、好荣恶辱（喜好美誉厌恶耻辱），好逸恶劳（喜欢安逸讨厌劳累），皆生于自然（都是人的自然秉性）。夫（《易传》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最大的恩德是赋予万物以生命），圣人之大宝曰位（圣人最珍贵的宝物是圣人的名位），崇高莫大于富贵（人们最推崇的是富贵）。”然富贵（如此看来追求富贵），天地之情也（是符合天地情理的需要）
。贵则人顺己（拥有富贵人们就会顺从自己），以行义于下（就可以在天下推行道义），富则所欲得以有财聚人（拥有财富就能够利用财富聚集民众），此皆先王所重（这都是历代先王所看重的），关之自然（这是自然规律），不得相外也（不得违背）。又曰（又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财富与尊贵是人们追求的欲望）。”但当求之以道义（但是追求富贵要符合道义）。在上以不骄无患（获得高高在上的尊贵地位不骄傲就不会有祸患），持满以损俭不溢（持有过多的财富资助他人就不会损溢流失），若此何为其伤德邪（这样一来怎会伤害人的德性）？或睹富贵之过（看到富贵有意躲避），因惧而背之（因为惧怕富贵而背离富贵），是犹见食之有噎（这就犹如吃饭堵住了食道）），因终身不飧耳（因此终生不再敢吃饭）。
神农唱粒食之始（神农氏率先倡导食用五谷），后稷纂播植之业（后稷继承了耕种事业），鸟兽以之飞走（从此脱离了狩猎鸟兽的生活），生民以之视息（人们由此得以看着季节的变化休养生息），周孔以之穷神（周公孔子因此可以专心于神圣的事业），颜冉以之树德（颜回冉耕因此得以专心修炼品德）。贤圣珍其业（贤者圣人珍重各自的事业），历百代而不废（历经百代而长盛不衰）。今一旦云五谷非养生之宜（如今一旦说五谷粮食不适合养生），肴醴非便性之物（美酒佳肴不是有利于人们性情的物品），则“亦有和羹，黄耇无疆”（那么《诗经》说喝着纯和的羹汤能够延年）、“为此春酒，以介眉寿”（饮用春天的美酒能够长寿），皆虚言也（这些话都是假话了）！博硕肥腯（高大肥硕的牲畜），上帝是飨（是上帝的赐予），黍稷惟馨（馨香的五谷粮食），实降神祗（是天地之神的赐予），神祗且犹重之（天地之神都如此重视五谷），而况于人乎（更何况众生百姓）？肴粮入体（果菜粮食进入人体），不逾旬而充（它的充饥作用不超过十天），此自然之符（这是符合自然的），宜生之验也（是生命实践检验的结果）。
夫人含五行而生（人秉受五行之气而生），口思五味（嘴巴想吃五味美食），目思五色（眼睛想看五色美景），感而思室（有性欲就想同房），饥而求食（饿了就像吃饭），自然之理也（这是自然之理），但当节之以礼耳（但是要有礼有节）。今五色虽陈（如今美色呈现眼前），目不敢视（眼睛不敢正视），五味虽存（美味佳肴存放桌前），口不得尝（嘴巴却得不到品尝），以言争而获胜则可焉（通过言语争论获胜后才可以，有勺药为茶蓼（把鲜花芍药当做毒草茶蓼）、西施为嫫母（把美女西施当做年迈老太），忽而不欲哉（视而不见心欲不起）！苟心识可欲（如果心里通过辨识而产生欲望）、而不得从（却不能顺应欲望），性气困于防闲（人的性情心气就会因自我防范而受到困扰），情志郁而不通（人的性情心志受到郁闭阻塞而不能通畅），而言养之以和（却说用平和的心气来养生），未之闻之也（从没听说过这种道理）。
又云（你又说）“导养得理以尽性命（导气养生合乎情理就可以尽享天命），上获千馀岁（最大可得千年长寿），下可数百年（少的也可以活到百岁）”，未尽善也（这话说得未必可信）。若信可然（如果相信这是真实的），当有得者（应当有这样的人）。此人何在（这样的人在哪）？目未之见（没有见过）。此殆影响之论（这大概就是如影子、回声一样子虚乌有），可言而可不得（只是说说而已不能见到）。纵时有蓍寿耄老（即便有长寿老人），此自特受一气（也只是秉受特定的先天元气），犹木之有松柏（犹如树木中的松柏），非导养之所致（这并不是导气养生的结果）。若性命以巧拙为长短（如果人的性命可以通过运用巧智获得寿命的长短差别），则圣人穷理尽性（那么圣人穷尽天理尽知人性），宜享遐期（应当享有长命高寿）。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然而尧帝、舜帝、禹王、汤王、文王、武王、周公、孔子），上获百年（最大的活到百岁），下者七十（少的才活到七十），岂复疏于导养邪（难道是疏于导气养生吗）？顾天命有限（这是天命决定的），非物所加耳（不是外物所能给予的）。
且生之为乐（况且人生的快乐），以恩爱相接（来自于人们相互恩爱）。天理人伦（天理赋予了人伦礼数），燕婉娱心（夫妻相爱获得了身心的快乐），荣华悦志（荣华富贵得到了心志的愉悦满足），服食滋味（美食美味），以宣五情（能够宣泄五情）；纳御声色（接纳顺应声色情欲），以达性气（能够通达天性之气），此天理之自然（这是符合天理顺应自然的），人之所宜（是适应人性的）、三王所不易也（汤王文王武王也不会违背）。今若舍圣轨而恃区种（如今如果抛弃圣人道统另辟蹊径），离亲弃欢（背离亲欲放弃欢乐），约己苦心（约束自己苦心养生），欲积尘露（想要积累饮用露水），以望山海（获得寿比山海的寿命），恐此功在身後（恐怕只能寄希望于死后），实不可冀也（实在是无法实现）。纵令勤求（纵然坚持不懈孜孜以求），少有所获（也少有收获），则顾影尸居（面壁修炼），与木石为邻（与草木石头相伴），所谓不病而自灾（如同人们说的没病找病）、无忧而自默（没有忧虑而自我抑郁）、无丧而疏食(没病却不吃饭)、无罪而自幽（没有罪自我禁闭），追虚徼幸（追求虚名图谋侥幸），功不答劳（劳而无功），以此养生（用这些方式养生），未闻其宜（从没听说过它的合理性）。故相如曰（所以司马相如说）：“必若欲长生而不死（像这样追求长生不死），虽济万世犹不足以喜（即便历经万世也不值得高兴）。”言背情失性（这话是说违背人的真情本性），而不本天理也（而不遵循天理自然）。长生且犹无欢（长生不死尚且没有欢乐），况以短生守之邪（何况人生如此短暂呢）？若有显验（如果养生真的具有显而易见的效果），且更论之（请进一步论说其中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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