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的记忆(96):故宫断虹桥
2016-08-22 00:35阅读:
断虹桥位于太和门外、武英殿之东,单拱石券,两端呈“八”字形向外分开,横跨于内金水河之上。桥南北向,长18.7m,最宽处达9.20
m。桥面铺砌汉白玉巨石,两侧石栏板雕穿花龙纹图案,望柱上之石狮神态各异,宛然如生。此桥用料之考究、装饰之华丽、雕刻之精美乃紫禁城内诸桥之冠。至于“断虹”之名,则为俗称,明清未见记载。有学者认为,因断虹桥桥形显得轻盈、匀称,宛如截取天上的一段彩虹,故名断虹桥。引自故宫博物院官网《断虹桥》(http://www.dpm.org.cn/shtml/116/@/17815.html)、郑连章《紫禁城里断虹桥》。
一、断虹桥的建筑特色
断虹桥拱券的砌筑方法,采用传统的纵向并列砌券法,七道拱券石用腰铁联结成一个整体。拱券的跨度长4.20米,拱券顶部龙门石下皮至金刚石上皮水平高度为1.30米,拱券的高度与长度的矢、跨之比,大致为三比一。拱券石两侧和泊岸之间象眼部分(亦称雁翅),用护拱条石平砌,使拱券更加稳定牢固。它不像一般拱券石桥做成多边形、半圆形或尖角形,而是用较低的矢、跨,砌成小于半圆的一段弧形,使整个桥形显得更加轻盈、匀称。
桥面用的是青白石,两侧栏杆用的是洁白的大理石(俗称汉白玉)。栏杆的望柱之间,嵌着高0.92米、长1.60米、厚0.20米的
石栏板。每块栏板上都雕刻有精美细致的图案花纹,其中心部位是两条行龙,一条在追逐火焰宝珠,另一条则在前面回首相戏。二龙细颈、扁头,张着大嘴,须发飘动,鳞爪飞舞,神情活现。龙的衬底是各色花卉,有牡丹、萱花、荷花、菊华、蜀葵、慈姑等十余种,共计十八块栏板,每块花纹组织各不相同。栏板的周边,是
统一的二方连续图案,其下是锦地夔龙纹,上边为卷草纹。望柱高1.45米,横断0.26米见方。柱身素净无饰,柱头雕刻成荷叶形状,叶边翻转折叠,生动自然。荷叶上是盛开的莲花,有花瓣三层,包藏着莲蓬。莲蓬顶上是狮子,姿态各异,雌雄有别。有的昂首挺胸,正襟端坐;有的侧身转首,回环四顾;雄狮戏耍着彩球,母狮抚弄着幼儿。那些小狮,大的仅十来厘米,小的仅几厘米,它们在母狮的身边,爬、翻、滚、伏,如小儿之撒娇,顽皮可爱。
石栏杆两端尽头处,雕有四尊蹲兽,形似狮子而顶生一角,名为趴蝮,是龙的一种。它头颈上的髯毛飞起,向后与望柱相联结。身体瘦劲,肌肉强健,两只前爪,用力地支撑,好像使尽全身力气,将栏杆顶住,使它本身的作用与艺术形式,取得了完美的统一。栏杆的雕刻,有圆雕、浮雕、高浮雕,手法很多,刀法纯熟,线条精细、洗练。尽管数百余年来,经过风霜雨雪的侵袭,石质表层有些风化,但上面雕刻的花纹图案,身材依然,风骨尤在。同时,由于选材精良,结构合理,断虹桥自建成以来,至今依然坚固牢实,从来没有重建或改造过,仅仅局部配件有所更换添配。以上部分引自郑连章《紫禁城里断虹桥》。
从建筑风格上看,断虹桥应为元代所建。它与卢沟桥和房山金陵石雕有许多相似之处。例如:断虹桥栏循华版上忍冬纹和双角五爪行龙纹图案,就与金陵汉白玉御道栏楯华版纹样非常相似。熊梦样《析津志辑佚·河闸桥梁》记载:“卢沟桥,在京南三十里……石齿相角,上架石桥,平砥如平,上有狮子栏楯。”断虹桥显然借鉴了金中都石桥及金陵石雕艺术。
尽管如此,断虹桥与金中都石桥还是存在一些不同之处。第一,断虹桥桥头抵兽用元代流行的石蹲龙,而不用
、卢沟桥桥头的石象或石狮。第二,断虹桥用圆形望柱,而卢沟桥用方形望柱。第三,断虹桥华版满饰花纹,而卢沟桥华版只局部雕花。第四,金陵石雕往往用浅浮雕,而断虹桥用高浮雕。第五,断虹桥栏楯皆透雕,而卢沟桥栏楯不透雕。总之,断虹桥与金中都石桥明显有别,必为元代石桥无疑。断虹桥定为元代石桥,还有以下几条根据:
关于元代通惠河石桥,《读史方舆纪要·北直二》引元朝人欧阳玄的话说:“通惠河首导昌平、白浮之水,次循太行西山之麓,会诸山之流,为七里泊。东流入都城西水门,汇积水潭。又东傍宫墙,环大内之左,合金水河东折而南,出都城南水门。经大通桥,东流至通州城西北永通桥(今通州八里桥),又东会于白河。”至正十七年(1357年),欧阳玄病逝于大都,享年83岁,可知永通桥始建于元代。《元史·河渠志》记载:“武宗至大四年(1311
年)六月,省臣言:‘通州至大都运粮河闸,始务速成,故皆用木,岁久木朽,一旦俱败,然后致力,将见不胜其劳。今为永固计,宜用砖石,以次修治。’从之。后至泰定四年,始修完焉。”由此可知,永通桥改为石桥在泰定四年(1311
年)年。通县张家湾通运桥与此桥结构和石雕艺术风格相同,亦为元代遗构。从石桥形制看,元代桥头石蹲龙肇源于金陵汉白玉踏道前的石蹲龙。断虹桥头不用明代石桥常见的抱鼓石,而用元代流行的石蹲龙,与通惠河元代石桥一一永通桥和通运桥(在通县张家湾古城南门)桥头石蹲龙如出一辙。
第二,断虹桥汉自玉栏楯和石狮子望柱头基本上按照《营造法式》单勾栏图雕琢。望柱头不用明代流行的龙凤纹望柱,而用元代常见的石狮子望柱头,如曲阳北岳庙主殿德宁殿栏楯即为元代石狮望柱。北岳庙在河北省曲阳县城内,自唐迄明皆遥祭北岳之所。清初将北岳祭典移至山西浑源州,曲阳北岳庙遂废。德宁殿为北岳庙主殿,建筑结构与《营造法式》卷三十一“殿身七间,副阶周匝,身内金箱斗底槽”一图极其相似。北宋淳化二年(991
年)和元初至元七年(1270年),两度重建,现存殿宇属元代遗构。
第三,断虹桥拱心石上有高浮雕吸水兽,这是金元石桥的特点。卢沟桥中心一孔的两面和西面第五孔上还保存下三块高浮雕吸水兽拱心石,皆用汉白玉雕琢,
傅熹年以为是金代原物。元代万宁桥(今什刹海后门桥)也有这样一个高浮雕吸水兽,而明清紫禁城内外金水桥则无此类吸水兽。
第四,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宫阙制度》记载:“直崇天门有白玉石桥(指周桥)三虹,上分三道,中为御道,镌百花蟠龙。”断虹桥栏楯华版雕刻双角五爪行龙纹样,不仅和陶宗仪所述金水河周桥纹饰相符,而且和白塔寺元代石狮须弥座纹样相同。此外,这种行龙纹、牡丹纹、菊纹组合图案亦见于元上都青白石龙纹角柱以及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至元四年(1276年)龙纹铜镜。萧洵《故宫遗录》记载:“又后为兴圣宫,丹墀皆万年枝,殿制比大明差小。殿东西分(一作殿后外)道为阁门出,绕白石龙凤栏楯。栏楯上每柱皆饰翡翠,而置黄金鹏鸟狮座中……”萧洵描述的元故宫兴圣宫华版行龙纹,也和断虹桥栏楯龙纹颇为相似。
第五,断虹桥头石蹲龙须弥座上水浪纹样,与杭州灵隐寺大殿前北宋石塔基座上水浪纹相同,后者建于北宋建隆元年(960年)。这种水浪纹亦见于白塔寺元代石狮须弥座。此外,断虹桥华版雕刻的忍冬纹,与元大都福寿兴元观遗址出土汉白玉华版上忍冬纹图案几乎完全相同。
《析津志辑佚·风俗》记载:“都中(指元大都)桥梁、寺观,多用西山白石琢凿栏杆、狻猊等兽。青石为砖,甃砌大方,样如江南。”断虹桥与《析津志》所说元大都石桥的艺术风格完全相符,为我们研究元大都石桥提供了重要实物。以上部分引自林梅村《元宫廷石雕艺术源流考》(下)。
二、“十八槐”
断虹桥北的道路两旁,疏疏朗朗地分布着古老的中国槐,这就是“十八槐”了。《旧都文物略》载:“桥北地广数亩,有古槐十八,排列成荫,颇饶幽致。”名曰十八,今天尚活着的只有十七棵,或者说是十六棵半。因为其中一棵早已枯死,却在根部萌生了一棵小苗,此即半棵之由来。由于这些树木年代久远,形成难得的绿荫,很早就成为紫禁城中的一景。
这些古槐种植的年代已无可考,根据外貌看,至少是植于明代。从立地条件判断,它们可能是建宫殿时按规划布置的树林。三大殿与武英殿之间,这一区域整个地面是裸露的土地,属于原状土质,宜于植物的生长。不像其他许多较晚的古松柏树那样,生长在砖墁地当中的树池里,下面是夯实的建筑基础土。目前这些槐树实已老态龙钟,树皮枯朽,树干中空,然而树冠还是茂密丰满,最大冠幅达19.6米×15.4米,即占地半亩。为了延长它们的寿命,已经采取了修枝、补洞等保护措施。
这些古愧不愧为槐树中的“老资格”,最粗的,干周竟达4.
7米(胸径147.
7厘米),三个身高1.60米的人才能合抱。树最高的达21米。当然,紫禁城里的古槐并不止这十七棵
,另外还有十八棵,树干胸径都在60厘米以上(按照国家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规定的标准,阔叶树胸径达到60厘米的,算一百年,为二级古树﹔胸径达到10000米的,算三百年以上,为一级古树)。这些老槐,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各个院落,其中也有很可观的,比如英华殿后面的那一棵,干周也有4.17米,胸径达132.8厘米。但一木不成林,不像聚在一起的“十八槐”那么引人嘱目。
前面说过,“十八槐”少了一棵,已经名不符实。1956年,故宮博物院園藝顧問謝鴻宾先生建议,用樹徑一尺的槐樹一株,先行摘去上帽(樹冠),然後移植到這裡的空地上,以符十八之數。他具體提出,可以選用九龍壁(錫慶門內)旁邊的槐樹。當時主管庭园的考虑,古樹這種“文物”,畢竟有一定壽命。這批古槐已經很老,樹勢也不甚佳。為了長久保存
“紫禁十八槐”
這一景,應及早準備更替,決定在原有古槐之間,穿插錯落地栽植一批槐樹,數目也在十八棵左右。一旦老樹壽終,它們便可“接班”,形成新的“十八槐”。
在故宫植树,树种和布局都要尽可能保持原宫廷的特点,切忌为绿化而绿化。上面说的补栽十八槐的做法,就比较好。其一是采用了原来的树种;其二是遵循了原来的自然散植布局,使后人也能大致领略明清宫廷园林的原貌。
“十八槐”之所以出名,不仅因为它们的“古”和集中,还因为占了地利。清代这里是一条宫中要道,帝后、王公大臣进出西华门时,往往都经过此处。
慈禧从颐和围回宫,照例进西华门,沿着武英殿门前的道路往东,然后折向北行,过断虹桥去寿康宫或寿安宫。再说这里是庄严巍峩的宫殿旁的一块难得的野趣的开阔地。过了雕饰精美的断虹桥,顿觉豁然开朗,满眼清翠,在一把把巨大绿伞盖似的古槐浓荫下,谁不会心旷神怡、留连忘返呢。以上部分引自《“十八槐”今昔》。
三、断虹桥与元大都中轴线的位置关系
上文已指出,断虹桥为元代建筑。有学者更一步认为,断虹桥为元故宫正南门崇天门外的周桥,据元萧洵《故宫遗录》记载:崇天门前“河上建白石桥三座,名周桥,皆啄(琢)龙凤祥云,明莹玉。桥下有四白石龙,擎戴水中甚壮。绕桥尽高柳,郁郁万株。”《辍耕录》载:“直崇天门,有白玉石桥三虹。上分三道,中为御道,镌百花蟠龙。”引自姜舜源《故宫断虹桥为元代周桥考——元大都中轴线新证》。
这种观点的依据,是认为元大都的中轴线在明清北京城之西,即今旧鼓楼大街南北一线。其根据是《春明梦余录》,该书卷六称:永乐十五年“改建皇城于东,去旧宫可一里许”,又说:“宫城徙而又东。”同时,他们认为元大都的钟鼓楼正压在中轴线之上,因此,旧鼓楼大街南北一线就是当时的中轴。如果以此线为中轴。如果以此线为中轴,向南延长,它正穿过今故宫的武英殿和中山公园。引自赵正之《元大都平面规划复原的研究》。这样,断虹桥恰恰是在元大都的中轴线之上,也就是元大内崇天门前周桥的所在地。
然而,通过进一步分析文献记载,并结合考古发现,我们认为这种观点有进一步讨论的必要。
《春明梦余录》所说的“改建于皇城之东”是指“旧宫”之“东”而言。那么我们首先要弄清楚,所谓“旧宫”是指的哪个宫殿。很多人都认为“旧宫”是指的元朝的大内,但在永乐十五年修建宫城时,元大内早已拆除,所以旧宫不是指元大内,而是指的燕王邸,亦即元之隆福宫。今府右街是隆福宫的东墙所在,自府右街至明清故宫西墙,大约是一里多地。
假如元大都中轴线是在旧鼓楼大街上,那么这条中轴线向南延长,正压在明清的社稷坛(中山公园五色土)上。今中山公园五色土南,有许多古柏树,据传说,此地为辽代兴国寺旧址,元代改名为万寿兴国寺,古柏即辽兴国寺之遗物。这些古柏的直径约2.2米左右。从北京现存的许多古树的年龄上来推测五色土前的这些古柏,其时代当属金元时期。如果元大都的中轴线在此,那么这些古柏正在大都丽正门北至棂星门之间的千步廊上。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发现过记载元大都千步廊上曾种植过柏树的文献,何况这些柏树又阻断了千步廊呢?从这些古柏的存在,也可以证明元大都的中轴线不应在此。以上部分引自赵正之《元大都平面规划复原的研究》。
经过考古钻探,在景山以北发现的一段南北向的道路遗迹,宽达28米,即是大都中轴线上的大道的一部分。这一发现,纠正了元大都中轴线偏西的说法,证实了元大都中轴线与明清北京的中轴线相沿未变。引自徐苹芳《元大都的勘查和发掘》。
元大都南端也有两处遗迹可证中轴的所在位置。这两处遗迹都在宫城之前方,西为云仙台,东为太乙神坛。这两个台之间的中心点,正在现在故宫午门外的大道上。由此可见,这两个台的位置,是根据元大都的中轴线来对称布置的。因而也可证明,元代的中轴即明清的中轴,并不偏西。引自赵正之《元大都平面规划复原的研究》。
既然元大都中轴线与明清北京城重合,且周桥可能在永乐十五年修建北京宫城时即已被毁,那么断虹桥为元代之周桥的观点就不能成立。林梅村认为,元大内崇天门有左右掖门,左掖门称云从门,右掖门称星拱门,据《析津志辑佚·河闸桥梁》记载:云从门前有朝宗桥,星拱门前有拱宸桥,断虹桥或即元大内之朝宗桥。引自林梅村《元宫廷石雕艺术源流考》(下)。然而,断虹桥在中轴线之西,西为右,则断虹桥当为元大都宫城右掖门前之拱宸桥。
以下图片皆引自老北京网。
图1:断虹桥1。
图2:断虹桥2。
图3:断虹桥3。
图4:断虹桥4。
图5:断虹桥5。
图6:断虹桥栏板1。
图7:断虹桥栏板2。
图8:断虹桥栏板3。
图9:断虹桥的狮子1。
图10:断虹桥的狮子2。
图11:断虹桥的狮子3。
图12:断虹桥的狮子4。
图13:断虹桥的狮子5。
图14:断虹桥的狮子6。
图15:断虹桥的狮子7。
图16:断虹桥的狮子8。
图17:断虹桥的狮子9。
图18:断虹桥的狮子10。
图19:断虹桥的狮子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