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根谭》明-洪应明(图书馆借阅摘录)
2024-09-11 16:20阅读:
《菜根谭》明-洪应明(图书馆借阅摘录)
天道忌盈,卦终未剂。事事留个有余不尽的意思,便造物不能忌我,鬼神不能损我。若业必求满,功必求盈,不生内变,必召外忧。例:《贵妃乱朝政、害人终害已》。万贵妃媚惑献宗······
人能诚心和气,胜于调息观心。家庭有个真佛,日用有种道。人能诚心和气,愉色婉言,使父母兄弟间形骸两释(互相间和睦相处),意气交流,胜于调息观心万倍矣。
《武丁意拔贤,托梦用傅说》、《三顾茅庐》、《王孟扪虱谈天下》。
好动者云电风灯,嗜静者死灰槁木;须定云止水中,有“鸢飞鱼跃”气象,才是有道的心体。
栖守道德者,寂寞一时;依阿权势者,凄凉万古。达人观物处之物,思身后之身,宁受一时之寂寞,毋取万古之凄凉。
抱朴守拙,涉世之道。涉世浅,点染亦浅;历事深,机械亦深。故君子与其练达,不若朴鲁;与其曲谨,不若疏狂。
势利纷华,不近者为洁,近之而不染者尤洁;智械机巧,不知者为高,知之而不用者为尤高。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耳中常闻逆耳之言,心中常有拂心之事,才是进德修行的砥石。若言言悦耳,事事快心,便把此生埋在鸩毒中矣。
攻人之过毋太严,要思
其堪受;教人之善毋太高,当使其可从。
无过便是功,无怨便是德。处世不必邀功,无过便是功;与人不求感德,无怨便是德。
放得功名富贵之心下,便可脱凡;放得道德仁义之心下,才可入圣。
利欲未尽害于心(心性),意见(偏见、邪念)乃害心之蟊贼;声色未必障道,聪明(自作聪明)乃障道之屏藩。
富者应多施舍,智者宜不炫耀。富贵家宜宽厚,而反忌刻,是富贵而贫贱其行矣,如何能享?聪明人宜敛藏,而反炫耀,是聪明而愚懵其病矣,如何不败?
居安思危,处乱思治。居卑而后知登高之为危,处晦而后知向明之太霭;守静而后知好动之过劳,养默而后知多言之为躁。
留正气给天地,遗清名于乾坤。宁守浑噩而黜聪明,留些正气还天地;宁谢纷华而甘淡泊,遗个清名在乾坤。
伏魔先伏自心,驭横先平此气。降魔者先降自心,心伏则群魔退听;驭横者先驭此气(控制自己的情绪),气平则外横不侵。
忘功不忘过,忘怨不忘恩。我有功于人不可念,而过则不可不念是;人有恩于人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
待小人不难于严,而难于不恶;待君子不难于恭,而难于有礼(合符礼节、有礼有节)。
欲路上勿染指,理路上勿退步。欲路上事,母乐其便而姑为染指,一染指便深入万仞;理路上事,毋惮其难而稍为退步,一退步便远隔千山。
立身要高一些,处世要退一些。立身不高一步立,如尘里振衣,泥中濯足。如何超达;处世不退一步处,如飞蛾投烛,羝羊触藩,如何安乐。
学者要收拾精神并归一路,如修德而留意于事功名誉,必无实诣;读书而寄兴于吟咏风雅,定不深心。
不流于浓艳,不陷于枯寂。念头浓者,自待厚待人亦厚,处处皆浓;念头淡者,自待薄待人亦薄,事事皆淡。故君子居常嗜好,不可太浓艳,亦冰可太枯寂。
真伪之道,只在一念。人人有个大慈悲,维摩屠剑无二心也;处处有种真趣咏,金屋茅舍非两地也,只是欲闭情封,当面错过,便咫尺千里矣。
道者应有木石心,名相应有云水趣。进德修道,要个木石的念头,若一有欣羡,便趋欲境;济世经邦,要段云水的趣咏,若一有贪著,便坠危机。
多心招祸,少事为福。福莫福于少事,祸莫祸于多心。唯苦事者,方知少事之为福;唯平心者,始知多心之为祸。
善人和气一团,恶人杀气腾腾。吉人无论作用安祥,即梦寐神魂无非和气;凶人无论行事狠戾,即声音笑语浑是杀机。
欲无祸于昭昭,勿得罪于冥冥。肝受病则目不能视,肾受病则耳不能听;受病于人所不见,必发于人所共见;故君子欲无得罪于昭昭,必无得罪于冥冥。
处世要方圆自在,待人要宽严得宜。处治世宜方,处乱世宜圆。处叔季之世当方圆并用;待善人宜宽,待恶人宜严。待庸众之人当宽严互存。
恶人读书适以济恶。心地干净方可读书学古,不然见一善行窃以济私,闻一善言假以覆短,是又藉寇而赍盗粮矣。
崇俭养廉
守拙全真。奢者富而不足,何如俭者贫而有如;能者劳而致怨,何如拙者逸而全真。
苦中有乐 乐中有苦。苦心中常得悦心之趣,得意时便生失意之悲。
富贵名誉,自道德来者,如山林中花自是舒徐繁衍;自功业来者,如盆槛中花便有迁徒兴毁;若以权力得者,如瓶钵中花,其根不植,其萎可立而待矣。
推己及人,方便法门。人之际遇,有齐有不齐(相等相平之意。孟子·公孙丑-地丑德齐:土地相似,德教齐等),而能使己独齐乎?己之情理,有顺有不顺,而能使人皆顺乎?以此相观对治,亦是一方便法门。
读书不见圣贤,如铅
椠佣。居官不爱子民,如衣冠盗。讲学不尚躬行,为口头禅。立业不思得重德,为眼前花。
人死留名 豹死留皮。春至时和,花尚铺一段好色。鸟而啭几句好音。士君子幸列头角
,复遇温饱,不思立女好言行好事,虽是在世百年恰似未生一日。
谦虚爱益
满盈招损。攲器以满覆,扑满以空全;故君子宁居无不居有,宁处缺不处完。
谨言慎行
君子之道。十语九中未必称奇,一语不中愆尤骈集;十谋九成未必归功,一谋不居则訾议丛兴。君子所以宁默毋躁,守拙无巧。
虚心明义理,实心却物欲。心不可不虚,虚则义理来居;心不可不实,实则物欲不入。
宽严得宜。学者有段兢业的心思,又要有段潇洒的趣味,若一味敛束清苦,是有秋杀而无春生,何以发育万物。
大智若愚,大巧似拙。真廉无廉名,立名者正所以为贪;大巧无巧术,用术者乃所以为拙。
厚德载物,雅量容人。地之秽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无鱼;故君子当存含垢纳污之量,不可持好洁独行之操。
忧劳兴国,逸豫亡身。泛驾之马可就驰驱。跃冶之金终归型范。只一优游不振,便终身无个进步。白沙云:“为人多病未足羞,一生无病是吾忧”。真确论也。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气象要高旷,而不可疏狂;心思要缜密,而不可琐屑;趣味要冲淡,而不可偏枯;操守要严明,而不可激烈。
不著色相,不留声影。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
一念私贪,万劫不复。人只一念私贪,便销刚为柔,塞智为昏,变恩为惨,染洁为污,坏了一生人品。故古人以不贪为宝,所以度越一世。
心公不昧,六贼无踪。耳目见闻为外贼,情欲意识为内贼。只是主人翁惺惺不昧,独坐不堂,贼便化为家人。
君子德行,其道中庸。清能有容,仁能善断,明不伤察,直不过矫,是谓蜜饯不甜,海味不咸,才是懿德。
君子穷当益工,勿失风雅气度。贫家扫净地,贫女净梳头,景色虽不艳丽,气度自是风雅。士君子一当穷愁寥落,奈何辄自废驰哉。
舍己毋处疑,施恩勿望报。舍己毋处其疑,处其疑则即所舍之志多愧矣;施人毋责其报,责其报并所施之心俱非矣。
天福无欲之贞士,而祸避祸之憸(XIAN)人。贞士无心徼(邀)福,天即就无心处牖其衷;憸人着意避祸,天即就着意中夺其魄。可见天之机权最神,人之智巧何益?
临崖勒马,起死回生。临崖勒马:念头(邪念)起处,才觉向欲路上去,便挽从理路上来。一起便觉,一觉便挽,此是转祸为福,起死回生的关头,切莫轻易放过。
宁静淡泊,观心之道。静中念虑澄澈,见心之真体;闲中气象从容,识心之真机;淡中意趣冲夷,得心之真味。观心证道,无如此三者。
只畏伪君子,不怕真小人。君子而诈善,无异小人之肆恶;君子而改节,不及小人之自新。
动中静是真静,苦中乐是真乐。静中静非真静,动处静得来,才是性天之真境;乐处乐非真乐,苦中乐得来,才是心体之真机。
多种功得,勿贪权位。平民肯种德施惠,便是无位公相;士夫徒贪权市宠,竞成有爵之乞人。
当念积累之难,
常思倾覆之易。问祖宗之德泽,吾身所享者是,当念其积累之难;问子孙之福祉,吾身所遗者是,要思其倾覆之易。
顺境不足喜,逆境不足忧。居逆境中,周身皆针砭药石,砥节砺行而不觉;处顺境中,眼前尽兵刃戈矛,消膏靡骨而不知。
富贵而恣势弄权,乃自取灭亡之道。生长富贵家中,嗜欲如猛火,权势如烈炎,若不带些清冷气味,其火炎不至焚人,心将自烁矣。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人心一真,便霜可飞,城可陨,金石可镂;若伪妄之人,形骸徒具,真宰已亡,对人则面目可憎,独居则形影自愧。
此心常看得圆满,天下自无缺陷之世界;此心常放得宽平,天下自然无险侧之人情。
操履不可少变,锋芒不可太露。澹泊之士,必为浓艳者所疑;检饬之人,多为放肆者所忌。君子处此,固不可少变其操履,亦不可露其锋芒。
文章极处无奇巧,人品极处只本然。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恰好;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异,只是本然。
明世相之本体,负天下之重任。以幻境言,无论功名富贵,即肢体亦属委形;以真境言,无论父母兄第,即万物皆吾一体。人能看得破认得真,才可以任天下之重担,亦可脱世间之缰锁。
凡事当留余地,五分便无殃悔。爽口之味皆烂肠腐骨之药,五分便无殃;快心之事悉败身丧德之媒,五分便无悔。
人生无常,不可虚度。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幸生其间者,不可不知有生之乐,亦不可不怀虚生之忧。
德怨两忘,恩仇俱泯。怨因德彰(升米养恩,斗米养怨),故使人德我,不若德怨两忘;仇因恩立,故使人如恩,不若恩仇之俱泯。
勿犯公论,勿谄权门。公平正论不可犯手,一犯则遗羞万世。权门私窦不可著脚,一著则玷污其身。
直躬不畏人忌,无恶不惧人毁。曲意而使人喜,不若直躬而使人忌;无善而致人誉,不若无恶而致人毁。忠恕待人,养德远害。不责人小过,不发人阴私,不念人旧恶。三者可以养德,亦可远害。
持身不可轻,用心不可重。士君子持身不可轻,轻则物能挠我,而无悠闲镇定之趣;用意不可重,重则我为物泥,而无潇洒活泼之机。
持盈履满,君子兢兢。老来疾病,都是壮时招的;衰后罪孽,都是盛时造的。故持盈履满,君子兢兢。爱重反为仇,薄极反成喜。千金难结一时之欢,一饭竟致终身之感,盖爱重反为仇,薄极反成喜也。
却私扶公,修身种德。市私恩,不如扶公议;结新知,不如敦旧好;立荣名,不如种隐德;尚奇节,冰如谨庸行。
从容处家族之变,剀切规朋友之失。处父兄骨肉之变,宜从容不宜激烈;遇朋友交游之失,宜剀切不宜优游。
藏巧于拙,寓清于浊。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真涉世之一壶(中流失水,一壶千金),藏身之三窟。
盛极必衰,剥极必复。衰飒的景象就在盛满中,发生的机缄即在零落内;故君子居安宜操一心以虑患,处变当坚百忍以图成。
毋偏信自任,毋自满嫉人。毋偏信而为奸所欺,毋自任而为气所使;毋以己之长形人之短,毋因己之拙而忌人之能。
毋以短攻短,毋以顽济顽。人之短处,要曲为弥缝,如暴而扬之,是以短攻短;人有顽固,要善为化诲,如忿而疾之,是以顽济顽。
奇异无远识,独行无恒操。惊奇喜异者,无远大之识;苦节独行者,非恒久之操。
不夸妍好洁,无丑污之辱。有妍必有丑为之对,我不夸妍,谁能丑我?有洁必有污为之仇,我不好洁,谁能污我。
富贵多炎凉,骨肉多妒忌。炎凉之态,富贵更甚于贫贱;妒忌之心,骨肉尤狠于外人。此处若不当以冷肠,御以平气,
鲜不日坐烦恼障中矣。
对阴险者勿推心,对高傲者勿多口。遇沉沉不语之士,且莫推心;遇悻悻(怨恨、恼怒)自好之人,应该防口。
伦常本乎天性,不可任德怀恩。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纵做到极处俱是合当如此,着不得一毫感激的念头。如施者任德,受者怀恩,便是路人,便成市道矣。
功过不可少混,恩仇不可过明。功过不容少混,混则人怀惰堕之心;恩仇不可太明,明则人起携贰(贰心、疑心)之志。
位盛危至,德高谤兴。爵位不宜太兴,太盛则危;能事不能尽毕,尽毕则衰;行谊不谊过高,高则谤兴而毁来。
应以德御才,勿恃才败德。德者才之主,才者德之奴。有才无德,如家无主而奴用事矣。几何不魍魉猖狂。
穷寇勿追,投鼠忌器。锄奸杜倖,要放他一条去路。若使之一无所容,譬如塞鼠穴者,一切去路都堵塞尽,则一切好物俱咬破矣。
趋炎附势,人情之常。饥则附(投靠),饱则飏(远走高飞),燠则趋,寒则弃,人之通患也。
须冷眼观物,勿轻动刚肠。君子宜净拭冷眼,慎勿轻动刚肠。
量弘识高,功德日进。德随量进,量由识长,故欲厚其德,不可不弘其量,欲弘其量,不可不大其识。阴恶祸深,阳善功小。恶忌阴,善忌阳,故恶之显者祸浅,而隐者祸深;善之显者功小,而隐者功大。
过归己任,功让他人。当与人同过,不当与人同功,同功则相忌;可与人共患难,不可与人共安乐,安乐则相仇。
功名一时,气节千载。事业文章随身销毁,而精神万古如新;功名富贵逐世转移,而气节千秋一日。君子信不当以彼易此也。
自然造化之妙,智巧所不能及。鱼网之设,鸿则罹其中;螳螂之贪,雀又乘其后。机里藏机,变外生变,智巧何足恃哉。
人生惟危,道心惟微。一灯萤然,万籁无声,此吾人初入宴寂时也;晓梦初醒,群动未起,此吾人初出混沌处也。乘此而一念回光,炯然返照,始知耳口鼻皆桎梏,而情欲嗜好悉机械矣。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反己者,触事皆成药石;尤人者,动念即是弋矛。一以辟众善之路,一以浚(开辟疏通)诸恶之源,相去霄壤矣。
真诚为人,圆转涉世。做人无点真恳念头,便成花子,事事皆虚;涉世无段圆活机趣,便是个木人,处处有碍。
不能养德,终归末节。节义傲青云,文章高白雪,若不以德性陶熔之,终为血气之私,技能之末。
急流勇退,与切无争。谢世当谢于正盛之时,居身宜居于独后之地。
慎德于小事,施恩于无缘。谨德须谨于至微之事,施恩务施于不报之人。
一念能动鬼神,一行克动天地。有一念犯鬼神禁,一言而伤天地之和,一事而酿日子孙之祸者,最易切戒。
心善而子孙盛,根固而枝叶荣。心者后裔之根,未有根不植而枝叶荣茂者。
勿妄自菲薄,勿自夸自傲。前人云:“抛却自家无尽藏,沿门持钵效贫儿。”又云:“暴富贫儿休说梦,谁家灶里无烟火?”一箴自昧所有,一箴自夸所有,可为学问切戒。
情急招损,严厉生恨。事有急之不白者宽之或自明,毋躁急以速其忿;人有操之不从者,纵之或自化,毋躁切以益其顽。
文华不如简素,读今不如述古。交市人不如友山翁,谒朱门不如亲白屋;听街谈巷语不如闻樵歌牧咏,谈今人失德过举不如述古人嘉言懿行。
修身种德,事业之基。德者业之基,未有基不固而栋宇坚久者。
春风育物,朔雪杀生。念头宽厚的如春风煦育,万物遭之则生;念头忌刻的如朔雪阴凝,万物遭之而死。
善根暗长,恶损潜消。为善不见其益,如草里东瓜自应暗长;为恶不见其损,如庭前春雪,当必潜消。道乃公正无私,学当随时警惕。道是一种公众事物,当随人而接引;学是一个寻常家饭,当随事警惕。
信人示己之诚,疑人显己之诈。信人者,人未必尽诚,己则独诚矣;疑人者,人未必皆诈,己则先诈矣。
厚待故交,礼遇衰朽。遇故旧之交,意气要愈新;处隐微之事,心迹宜愈显;待衰朽之人,恩礼当自隆。
君子以勤俭立德,小人以勤俭图利。勤者敏于德义,而世人借勤以济其贫;俭者淡泊于货利,而世人假俭以饰吝。君子持身之符,反为小人营身之具矣。惜哉。
学贵有恒,道在悟真。凭意兴作为者,随作则随止,岂是不退之轮;从情识解悟者,有悟则有迷,终非常明之灯。
心虚意净,明心见性。心虚则性现,不息心而求见性,如拨波觅月;意净则心清,不了意而求明心,如索镜增尘。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贵而人奉之,奉此峨冠大带也;我贱而人侮之,侮此布衣草履也。然则原非奉我,我胡为喜?原非侮我,为胡为怒?
律己宜严,待人宜宽。人之过误宜恕,而在己则不可恕;己之困辱宜忍,而在人则不可忍。
明利在之情,忘利害之处。议事者身在事外,宜悉利害之情;任事者身在事中,当忘利害之处。
为奇不为异,求清不求激。能脱欲便是奇,作意尚奇者,不为奇而为异;不合污便是清,绝欲求清者,不为清而为激。
恩宜自薄而厚,威须先严后宽。恩宜自淡而浓,先浓后淡,人忘其惠;威宜自严而宽,先宽后严者,内怨其酷。
慈悲之心,生生之机。为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古人此等念头,是吾人一点生生之机,无此,便所谓土木形骸而已。
勿为情欲所系
,便是本体相合。心体便是天地,一念之喜,景星庆云;一念之怒,震雷暴雨是;一念之慈,和风甘露;一念之严,烈日秋霜。何者少得,只要随起随灭,廓然无碍,便与太虚同体。
操持严明,守正不阿。士君子处权门要路,操履要严明,心气要和易,毋少随而近腥膻之党(无道德操守之人),亦毋过激而犯蜂虿之毒。
和气致祥瑞,洁白留清名。一念慈祥,可以酝酿两间和气;寸心洁白,可以昭垂百代清芬。
心体莹然,不失本真。夸逞功业,炫耀文章,皆是靠外物做人。不知心体莹然,本来不失,即无寸功只字,亦自有堂堂正正做人处。
疾病易医,魔障难除。纵欲之病可医,而势理(固执、自以为是)之病难医,事物之障可除,而义理(道义、正气)之障难除。
处富知贫,居安思危。处富贵之地,要知贫贱的痛痒;少当壮之时,须知衰老的辛酸。
清浊并包,善恶兼容。持身不可太皎洁,一切污辱垢秽如茹纳得是;与人不可太分明,一切善恶贤愚要包容得。
好利者害显而浅,好名者害隐而深。好利者逸出道义之外,其害显而浅;好名者窜入于道义之中,其害隐而深。
忘恩报怨,刻薄之尤。受人之恩虽深不报,怨则浅亦报之;闻人之恶虽隐不疑同,善则显亦疑之。此刻之极同,薄之尤也,宜切戒之。
金须百炼,知不轻发。磨砺当如百炼之金,急就者
非邃养(高深休养);施为宜似千钧之弩,轻发者无宏
功。
宁为小人所毁,勿为君子所容。宁为小人所忌毁,
毋为不人所媚悦;宁为君子所责备,毋为君子白皮书
包容。
谗言如云弊日,甘言如风侵肌。谗夫毁士,如寸云
弊日,不久自明;媚子阿人(甜言蜜语、阿谀奉承),
似隙风侵肌,不觉其损(损害 伤害)。
戒高绝之行,忌褊急之衷。山之高峻处无木,而溪
谷回环则草木丛生;水之湍急处无鱼,而渊潭停蓄则
鱼鳖聚集。此高绝之行,褊急之衷。君子重有戒焉。
冷静观人,理智处世。冷眼观人,冷耳听语,冷情
当感,冷心思理。
量宽福厚,器小福薄。仁人心地宽舒,便福厚而庆
长,事事成个宽舒气象;鄙夫念头迫促,便福薄而泽
短,事事得个迫促规模。
喜忧安危,勿介于心。毋忧拂意,毋喜快心,毋恃
久安,毋惮初难。
过满则溢,过刚则折。居盈满者,如水之将溢未溢,
切忌再加一滴;处危急者,如木之将折未折,切忌再
加一搦。
恶不可急就,善不可即亲。闻恶不可就恶(马上厌
恶),恐为谗夫泄怒(为谗夫利用);闻善不可即亲,
恐引奸人进身(加官进爵、谋利益)。
乐极生悲,苦尽甘来。世人以心肯(心愿满足)处
为乐,却被乐心引在苦处;达士以心拂(违背心愿)
处为乐,终为苦心换得乐来。
虚圆立业,偾事失机。建功立业者,多虚圆之士;
偾事失机者,心执拗之人。
处世要道,不即不离。处世不宜与俗同,亦不宜与
俗异;做事不宜令人厌,亦不宜令人喜。
静中见真境,淡中识本然。风恬浪静中,见人生之
真境;味淡声希处,识心体之本然。
幼不学,不成器。子弟者大人之胚胎,秀才者士夫
之胚胎。此时若火力不到,陶铸(制陶铸铁)不纯,
他日涉世立朝,终难成个令器。
躁性偾事,和平徼(邀、求)福。性躁无功平和徼
福:性躁心粗者一事无成,心和气平者百福自集。
守口须密,防意须严。口乃心之门,守口不密,泄
尽真机;意乃心之足,防意不严,走尽邪蹊。
不忧患难,不畏权豪。君子处患难而不忧,当宴游
(宴饮游乐)而惕虚;遇权豪而不惧,对茕(没有兄
弟)独(没有儿孙)而惊心(高度敏感的同情心)。
浓夭淡久,大器晚成。桃李虽艳,何如松苍柏翠之
坚贞?梨杏虽甘,何如橙黄橘绿之馨冽?信乎!浓夭
不及淡久,早秀不如晚成也。
乐贵自然真趣,景物不在多远。得趣不在多,盆池
拳石(假山之石)间烟霞俱足;会景不在远,蓬窗竹
屋下风月自赊。
心静而本体现,水清而月影明。听静夜之钟声,唤
醒梦中之梦;观澄潭之月影,窥见身外之身。
世间之广狭,皆由于自造。岁月本长,而忙者自促;
天地本宽,而卑者自隘;风花雪月本闲,而劳攘者自冗。
天地万物,皆是实相。鸟语虫声,总是传心之诀;
花英草色,无非见道之文。学者要天机清澈,胸次玲
珑,触物皆有会心处。
观形不如观心,神用胜过迹用。人解读有字书,不
解读无字书;知弹有弦琴,不知弹无弦琴。以迹用,
不以神用,何以得琴书之趣?
心无物欲乾坤静,坐有琴书便是仙。心无物欲,即
是秋空霁海;坐有琴书,便成石室丹丘(神仙住地)。
万象皆空幻,达人须达观。山河大地已属微尘,而
况尘中之尘;血肉之躯且归泡影,而况影外之影。非
上上智,无了了心。
泡沫人生,何争名利。石火光中争长竞短,几何光
阴?蜗牛角上较雌论雄,许大世界?
知机其神乎,会趣明道矣。会得个中趣,五湖之烟
月(景色)尽入寸里(心里);破得眼前机,千古之英
雄尽归其掌握。
极端空寂,过犹不及。寒灯无焰,敝裘无温,总是
播弄光景;身如槁木,心似死灰,不免堕在顽空。
得好休时便好休,如不休时终无休。人肯当下休,
便当下了。若要寻个歇处,则婚嫁虽完,事亦不少。
僧道虽好,心亦不了。前人云:如今休去便休去,若
觅了时无了时。
冷静观世事,忙中去偷闲。从冷视热,然后知热处
之奔驰无益;从冗入闲,然后觉闲中之滋味最长。
广狭长短,由于心念。延促由于一念,宽窄系于寸
心;故机闲者一日遥于千古,意广者斗室宽若两间。
栽花种竹,心境无我。损之又损,栽花种竹,尽交
还乌有先生;忘无可忘,焚香煮茗,总不问白衣童子
(已忘我,不问送酒来的白衣人)。
知足则仙凡异路,善用则生杀自殊。都来眼前事,
知足者仙境,不知足者凡境;总出世上因,善用者生
机,不善用者杀机。
不样富贵,不溺酒食。有浮云富贵之风(富贵如浮
云),而不必岩栖穴处(到深山修炼);无膏肓泉石之
癖,而常自醉酒耽诗。
恬淡适己,身心自在。竞逐(争名夺利)听人(由
人去),而不嫌尽醉(醉心名利);恬淡适己,而不夸
独醒。此释氏(释迦牟尼)所谓“不为法缠,不为空
缠,身心两自在”者。
守正安分,远祸之道。趋炎附势之祸,甚惨亦甚速;
栖恬守逸之味,最淡亦最长。
与闲云为友,以风月为家。松涧边携杖独行,立处
云生破纳;竹窗下枕书高卧,觉时月侵寒毡。
隐者高明,省事平安。矜名不若逃名趣,练事何如
省事闲。
去思苦亦乐,随心热亦凉。热不必除,而除此热恼,
身常在清凉台上;穷不可遣,而遣此穷愁,心常居安
乐窝中。
修养定静工夫,临变方不动乱。忙处不乱性,须闲
处心神养得清,死时不动心(不畏惧),须生时事物看
得破。
居安思危,处进思退。进步处便思退步,庶免触藩
(羊触藩,进退不能)之祸;着手时先图放手,才脱
骑虎之危。
理出于易,道不在远。禅宗曰:“饥来吃饭倦来眠”。
诗旨曰:“眼前景致口头语”。极高寓于极平,至难出
于易;有意者反远,无心者自近也。
动静合宜,出入无碍。水流而境无声,得处喧见寂
之趣;山高而云不碍,悟出有入无之机。
执著是苦海,解脱是仙乡。山林是胜地,一营恋便
成市朝;书画是雅事,一贪痴便成商贾。盖心无染者,
欲境是仙都;心有系恋,乐境成苦海。
躁及则昏,静极则明。时当喧杂,则平日所记忆者,
皆漫然忘去;境在清宁,则夙昔所遗忘者,又恍尔现
前。可见静躁稍分,昏明顿异也。
出世在涉世,了心在尽心。出世之道,即在涉世中,
不必绝人以逃世;了心之功,即在尽心内,不必绝欲
以灰心。
身放闲处,心在静中。此身常放在闲处,荣辱得失
准能差遣我;此心常安在静中,是非利害准能瞒昧我。
春之繁华,不若秋之清爽。春日气象繁华,令人心
神骀荡;不若秋日云白风清,兰芳桂馥,水天一色,
上下空明,使人神骨俱清也。
见微知著,守正待时。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
早;知此,可以免蹭蹬之忧,可以消躁急之念。
心境恬淡,绝虚忘忧。人心有个真境,非丝非竹而
自恬愉,不烟不茗而自清芬。须念净境空,虚忘形释,
才以游衍其中。
自然人心,融和一体。当雪夜月天,心境便尔澄澈;
遇春风和气,意界亦自冲融;造化(大自然)人心混
合无间。
不弄技巧,以拙为进。文以拙进,道以拙成,一拙
字有无限意味。如桃源犬吠,桑间鸡鸣,何等淳庞。
至于寒潭之月,古木之鸦,工巧中便觉有衰飒气象矣。
以我为物,逍遥自在。以我为物者,得固不喜,失
亦不忧,在地尽属逍遥;以物役我者,逆固生憎,顺
亦生爱,一毛便缠缚。
任其自然,万事安乐。幽人清事总在自适,故酒以
不劝为欢,棋以不争为胜,笛以无腔(不刻意追求节
凑旋律)为适,琴以无弦为高,会以不期约为真率,
客以不迎送为坦夷。若一牵文泥迹,便落尘世苦海矣。
人我一视,动静两忘。喜寂厌喧者往往避人以求静,
不知意在无人便成我相,心着于静便是动根,如何到
得人我一视动静两忘的境界?
山居清丽,入都俗气。山居胸次清洒,触以皆有佳
思;见孤云野鹤而起超绝之想,遇石涧流泉而动澡雪
(庄子.知北游:澡雪而精神—指除杂念纯心灵)之思;
抚老桧寒梅而劲节挺立,侣沙欧糜鹿而机心顿忘。若
一走入尘寰,无论物不相关,即此身亦属于赘旒矣。
祸福苦乐,一念之差。人生福境祸区皆念想造成,
故释氏云:“利欲炽然即是祸坑,贪爱沉溺便是苦海;
一念清静烈焰成池同,一念警觉船登彼岸。”念头稍异,
境界顿殊,可不慎哉。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绳锯木断,水滴石川,
学道者须加力索;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得道者一任
天机。
就身了身,以物付物。就一身了一身者,方能以万
物付万物;还天于天下者,方能出世(超越世俗?)
于世间。
何处无妙境,何处无净土。人心多从动处失真,若
一念不生,澄然静坐;云兴而悠然共逝,雨滴而冷然
具清;鸟啼而欣然有会,花落而潇然自得。何地无真
境,何物无真机。
顺逆一视,欣戚两忘。子生而母危,镪(钱)积而
盗窥,何喜非忧也;贫可以节用,病可以保身,何忧
非喜也。故达人当顺逆一视,而欣戚两忘。
体任自然,不染世法。山肴(山上的菜肴)不受世
间灌溉,野禽不受世间豢养,其味皆香而且冽(够味,
味烈),吾人能不为世法所点染,其臭味(铜臭、俗气)
不迥然别乎!
厉害乃世之常,不若无事为福。一事起则一害生,
故天下常以无事为福,读前人(唐-曹松)诗云:“劝
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又云:“天下常令
万事平,匣中不错千年死。”虽有雄心猛气,不觉化为
冰霰矣。
观物须有自得,勿徒流连光景。栽花种竹,玩鹤观
鱼,亦要有自得处,若流连光景,玩弄物华,亦吾儒
之口耳,释代之顽空而已,有何佳趣?
身居局中,心在局外。波浪兼天,舟中不知惧,舟
外者寒心;猖狂骂坐(骂同席的人),席上不知警,而
席外者咋舌。故君子身虽在事上,心要超事外也。
满腔和气,随地春风。天运之寒暑易避,人世之炎
凉难除;人世之炎凉易除,吾心之冰碳(仇怨)难去。
去得此中之冰碳,则满腔皆和气,自随地有春风矣。
陷于不义,生不若死。山林之士,清苦而逸趣自饶(丰
足);农野之人,鄙略而天真浑具。若一失身市井驵侩,
不若转死沟壑神骨具清。
把握要点,卷舒自在。人生原是一傀儡,只要要蒂
在手,一线不乱,卷舒自由,行止在我,一毫他人提掇,
便超出些场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