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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华当健笔，洒落富清制—读李邕书法
（读书生涯之一百一十三）


在唐代的书法家中，我尤喜欢李邕。李邕(678～747)，人称李北海，也称李括州。字泰和，鄂州江夏（今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其父李善，为《文选》（梁萧统编选）作注。李邕先后任左拾遗、户部员外郎、括州刺史、北海太守等职。李邕为行书大家，其书法从“二王”入手，能入乎内而出乎其外。幸运的是李邕最著名的二件书法作品《麓山寺碑》、《李思训碑》，我收有数种原碑拓本。因此，也就能更方便欣赏到他书法的艺术风格，更直接地体验到他书法的神采韵味。

李邕书法初学右军，又参以北碑及唐初诸家楷书及行书笔意，变法图新，形成了他自己鲜明的风格特征。《宣和书谱》说：“邕精于翰墨，行草之名由着。初学右将军行法，既得其妙，乃复摆脱旧习，笔力一新。”魏晋以后，碑铭刻石，大都使用正书撰写，至唐以后，李邕改用行书写碑。他的书法个性非常明显，字形左高右低，笔力舒展遒劲，给人以险峭爽朗的感觉。他提倡创新，继承和发扬古代书艺中好的传统，他说：“似我者欲俗，学我者死。”苏东坡、米芾均吸取了他书法中的长处特点，赵孟罡ψ非笏谋室猓摹胺缍认醒拧钡木辰纭Ｋ院笫朗榉ǚ⒄蛊鸬搅思蟮耐贫溆揖惺楸史ǎ俅炱鸱吹闷涿睿职谕丫上埃室庖恍隆＠钛舯破洹笆橹邢墒帧保狐/FONT>裴休说：“观北海书，想见其风采。”文章书翰俱重于时，惟邕兼得。当时奉金帛而求邕书，受钜万余，自古未有如此之盛者。所以，观李邕墨迹，源流虽出之羲之，然后骨气洞达，奕有神力！杜甫诗云：“声华当健笔，洒落富清制。”李邕的行书是书史上最典型的二王书风，风流潇洒的风度，就是二王的翻版。

俗话说“书如其人”，李邕的书法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他的人格的写照。李邕性格刚正，不阿权贵，不畏惧死亡，屡出诤谏之言。武则天当朝，他官拜左拾遗，在朝堂之上当着则天皇帝的面，就敢于和御史中丞宋景一道，严词指责武则天的心腹张昌宗兄弟以权谋私。武则天想发火，但没有发作，沉吟了半天，竟应允了宋景、李邕的批评。正如孔璋所言，“往者张易之用权，人畏其口，而邕折其角”。后李邕遭到奸相李林甫的诬陷和迫害，将李邕“就郡决杀”，时年已经七十高龄。

我收藏了两套李邕的《麓山寺碑》碑拓，一套是《麓山寺碑》残碑的整张拓片（全套三张）；一套是分上下两册的经折装裱拓本。《麓山寺碑》又名《岳麓寺碑》，碑额有阳文篆书“麓山寺碑”四字，原石在长沙岳麓书院。此碑是最能体现李邕行书风格的代表作。古人有“右军如龙，北海如象”（明董其昌《跋李北梅缙云三帖》中语）的说法，这是唐代书法家中惟一一位让后人将其与书圣王羲之比肩并立的人物。所谓“北海如象”，就是指他的《麓山寺碑》行书的风格特征。如果说《李思训碑》于豪爽雄健之气中尚透出一股风流潇洒之气；那么，《麓山寺碑》则可说是雄放苍老，稳健奇崛。这种风格的形成，得之于他对魏晋南北朝书法艺术的学习和理解，也在于具有大胆创新的精神。

《李思训碑》全称《唐故云麾将军右武卫大将军赠秦州都督彭国公谥曰昭公李府君神道碑并序》，又称《云麾将军碑》。唐开元八年（公元720年）立碑在陕西蒲城县。此碑用笔瘦劲，方圆兼备，字体略呈斜势，而不失庄严，奇险中更见其稳健。这种豪爽雄健之气是东晋二王以来的行书所没有表现出来的。
从上面二件作品，我们可以看到：李邕将二王行书的轻盈灵秀与北碑的方正庄严巧妙地糅合起来，吸收南帖的灵活多变，而不取其柔弱的一面；除却魏碑的呆板，而保留其厚重的一面，在广泛接受前人成果的同时，或者是不自觉地将他自己的性情和人格外化到笔墨之中。董其昌以“北海如象”来比喻李邕书法的力度，亦可谓形象传神。

凑巧的是，我另外还收藏了几种李邕撰写的墓志。一套是唐朝大将军臧怀亮的两合墓志，共四张。这两合墓志分别由唐朝两位大书法家李邕和颜真卿撰写。臧怀亮，字时明，东莞莒人（今山东省莒县），出生于唐高宗龙朔二年（公元662年），开元十七年（公元729年）八月二十二日，卒于京师平康私邸，春秋六十有八。开元十八年十月二十一日葬于三原。二号墓志中明确记载该墓志为“朝议郎行侍御史颜真卿撰”，同时颜真卿还在二号墓志中写道：臧怀亮墓志为“北海太守江夏李邕之碑述也”，因此可推断出一号墓志当为李邕所作。一套是《唐太子少詹事张之辅墓志铭》，书丹者为唐代著名书法家徐浩之父徐乔之。《旧唐书》卷《李邕传》说，李邕有文集七十卷，可惜大多不存，《全唐文》今只存碑颂三十来篇。所以，就手头李邕的这两篇墓志文章风格来看，其秉性坚贞耿直，爱恨分明，言史能旁征博引，写景能放眼于千里之外，其文具有形象鲜明,格调高昂,气象恢宏,气势充沛等特征。如果，置于唐代的文学发展中来看,李邕应该也是改革南朝文风,推进古文运动的一位杰出代表。

对于李邕书法的评价，米芾《海岳名言》说：“李邕脱子敬体，总乏纤浓”，又《书史》说：“李邕如乍富小民，举动强屈，礼节生疏。”黄庭坚《山谷集》评《麓山寺碑》：“字势豪逸，真复奇崛，所恨功力太深耳，少令功拙相半，使子敬复生，不过如此。”米、黄都在这里说到：李邕的书法做的成份多了一些。启功先生也有类似看法，他在《论书绝句》中对李邕是这么写的：“跌宕为奇笔仗精，飚如电发静渊渟。学来俗死何须怪，当日书碑太逞能。”

新旧《唐书》均有李邕传，但这两个传都没有提到李邕的书法成就。唐代吕总的《续书评》才开始提到李邕书法，宋元以后才渐有佳评，至明代所谓“右军如龙，北海如象”才达到顶峰，成为此后人们提到李邕最常说的一句话，似乎作为定论。实际上，我们看到李邕以其深厚的功力和第一个大量的行书书碑，而应该在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他自己无意成为书法家，当时李邕也主要是以文而非书知名。书碑本来是以正书为之，以示端重恭谨之意，李世民以帝王身份打破了这一成俗，至李邕始有胆识以一士人身份，将其推向了巅峰，“书丹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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