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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茂《唐仲言可赋亭》考释

2022-03-19 22:23阅读:
李奕茂《唐仲言可赋亭》考释
朱福生

唐汝询(15651659,字仲言,号酉阳山人,明代松江华亭县(今属奉贤区)著名盲诗人,曾在南京生活了三年。
南京是明朝的留都,是明代南方的政治文化中心。唐汝询来到南京,便是登上了一个更为广阔的文化舞台。许令典是唐汝询到南京的牵线人。许令典,字稚则,浙江海宁县人,万历三十五年(1607)进士,万历四十三年(1615)任南京国子监助教。是年,他在南京成贤街府学旧国子监文昌阁的基础上,修建了文昌书院,现今尚存。
许令典给了唐汝询许多帮助,最重要的是帮唐汝询在南京安了个家。唐汝询《酉阳舌琐·可赋亭佳会》:“余自乙卯至白下,与许稚则先生订移家之约。明年挈妻往。稚则有屋数椽,在秦淮之畔,驾桥通行,榜曰圯上。旁有隙地,可容一室,就地作六角草亭,颜曰可赋。”
唐汝询与许令典定交,和唐汝询《唐诗解》有着重要关系。万历四十三年(1615),唐汝询《唐诗解》(杨鹤刻本)正式出版,唐汝询带了一本《唐诗解》来拜见许令典。吴履震《五茸志逸随笔》卷二记载了唐汝询初识许令典的情形:“助教许稚则、博士杨文弱俱好诗文。唐酉阳往候之。持《唐诗解》一部谒许。许延入,坐未定,许曰:‘书未及看,先质所疑。适读《文选》“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此二语何解?’唐曰:‘枯桑无叶,岂知天风;海水不冰,岂知天寒。’许拊掌曰:‘此异人也。不必验其所著矣。’自此遂为相知。”
唐汝询来金陵的目的,应该和销售《唐诗解》有关。唐汝询拜访许令典时带了一部《唐诗解》就有推介的意图。随后,南京官员还为唐汝询《唐诗解》销售出了告示。唐汝询《编蓬集后集》卷十有《
唐诗解〉成,晏黄门怀泉榜示书肆,禁无翻刻,感而有赠》诗。所谓“榜示书肆,禁无翻刻”便是一个支持正版、禁止盗版的官方文件。
可赋亭的名字是黄汝亨取的。唐汝询《可赋亭记》说:“仪部因采少陵已公茅斋语名亭,而赠之以歌。”其歌即黄汝亨所作《可赋亭歌,为唐仲言山人漫成》,其序云:“仲言,云间人,五岁丧明,而能古文、能诗偶。移家白门之珍珠桥,友人许比部为构茅亭一椽,余题之曰‘可赋’,取杜甫‘已公茅屋下,可以赋新诗’之句。”黄汝亨(15581626),字贞父,钱塘人。万历四十年(1612),时任南京工部尚书郎。习称“南仪部郎”,或简称“仪部”。黄汝亨为焦竑《国朝献征录》写序,其署名即为“南仪部郎武林黄汝亨撰并书”。黄汝亨于万历四十五年(1617)任江西学政,离开南京。
对唐汝询来说,可赋亭为他搭建了朋友交往的平台。唐汝询《酉阳舌琐·可赋亭佳会》记到:“时仪部黄贞父、比部张雨若、水部刘王受、国博许稚则、参军王体咸、王湘客,他若大宗伯李本宁、大行人钟伯敬,俱以休沐客游。每春秋佳日,诸公至此,歌笑谈文。亭旁设网,得鱼即以供客。觞咏流连,亦一时胜会也。”
斗转星移,沧桑巨变,唐汝询时代早已远去。一日,忽发奇想,到百度上搜“可赋亭”,目的只是想看看现在是否有关于可赋亭的信息。不料,跳出来一首明代李奕茂《题唐仲言可赋亭》诗:“家庭夜静霜月高,孤城系析哀鸿号。长歌凄断白石裂,北风卷褐如锥刀。我生濩落困蓬荜,饭牛蹑屩宁辞劳。眼中年少尽得意,尘埃龌龊非吾曹。鸣呼人生各有适,山林何处无由巢。”全诗十句,不过,其内容与唐汝询可赋亭毫无关系。
网上文章还说,李奕茂此诗见《江上诗钞》。据了解,《江上诗钞》是江阴地方诗集。我后来费了一些周折,找来了《江上诗钞》(清顾季慈辑,谢鼎镕补辑。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12月第1版)。在卷三十七有李奕茂《题唐仲言可赋亭》(第三六二页),但那是一首五言诗,和我在网上所见到的那首七言诗完全不是一回事。后经查实,原先搜到的那首七言诗实际上是许学夷《寒夜吟寄缪太质》:“空庭夜静霜月高,孤城击拆哀鸿号。长歌凄断白石裂,北风卷褐如锥刀。我生濩落困蓬荜,饭牛蹑屩宁辞劳。眼中年少尽得意,尘埃龌龊费吾曹。呜呼人生各有道,山林何处无由巢。”(诗见《江上诗钞》卷三十九)网上文字与此对照亦略有出入。
由此也可确定,《江上诗钞》卷三十七中的那首五言诗才是李奕茂《题唐仲言可赋亭》。诗云:“浮木通幽径,临流构小亭。倩将茅代瓦,乱种竹为屏。赋得皆新句,传来只旧经。问奇空载酒,户外辙长停。”这首诗大体可分两层,前四句为可赋亭与它的环境;后四句写唐汝询在可赋亭的生活与眼前人去亭空的情境。把李奕茂的《题唐仲言可赋亭》的诗题,套在许学夷《寒夜吟寄缪太质》诗的头上,成了典型的张冠李戴。
至于此诗作者,网上介绍:“李奕茂,字尔丞,号钟石,天启中官北鸿胪寺序班。卒于崇祯二年,年四十五。著有《松筠斋稿》。赤岸人。”崇祯二年为1629年,李奕茂年四十五,可知其生于万历十三年(1585),比唐汝询小20岁。《江上诗钞》的作者介绍与此略有不同:“李奕茂,字尔丞。如一子。天启中官光禄寺署丞,著《松韵斋稿》。”这里说到李奕茂的家世,“如一子”,是说李奕茂是李如一的儿子。李如一,是李鹗翀后来改的名字。钱谦益撰有《李贯之先生墓志铭》(《有学集》卷三十二),其中写到:“君讳鹗翀,字如一。后以字行,字贯之。”即李如一,原名李鹗翀,字如一。后来把“如一”作为名,把字改为“贯之”(当取“一以贯之”的意思)。钱谦益也写到李奕茂,说:“生一子奕茂,官鸿胪寺序班,先卒。”这是说李奕茂去世比李如一早。李如一卒于崇祯三年,比其子李奕茂晚一年。李如一的祖父李翊,自号戒菴老人,撰有《戒菴老人笔记》。中华书局《元明史料笔记丛刊》收有此书(19822月第1版)。
可赋亭时期,是唐汝询与南京文学名流交往密切的时期。唐汝询《酉阳舌琐·可赋亭佳会》记到:“时仪部黄贞父、比部张雨若、水部刘王受、国博许稚则、参军王体咸、王湘客,他若大宗伯李本宁、大行人钟伯敬,俱以休沐客游。每春秋佳日,诸公至此,歌笑谈文。亭旁设网,得鱼即以供客。觞咏流连,亦一时胜会也。”
唐汝询描绘了可赋亭的具体位置:“亭之东为演武场,西即秦淮水,西南有桥曰珍珠。淮之旁别有溪,折而左,又折而北,入武场为小渠。水之央,圆沙如掌,架木以行,名曰圯(yí)上。度圯入竹扉,垂杨覆之,编芦而居者,曰柳桷。柳桷之西,开径于松下,二十武许而及亭。亭面以古木,殿以丛竹,而清流环绕之。八窗临风,瓮牖纳月,由中而望,则钟山之高、武场之旷、闾阎之稠、禁城之迥,历历在目,而车马之喧阗、市尘之混杂,则一衣带水隔之,若泾渭殊趋,近而不相嬲(nio纠缠)也。”
根据唐汝询的描述,南京人大概不难锁定可赋亭当年所在的位置。
唐汝询的金陵游给唐汝询带来的收获也是很大的,唐汝询在金陵,除了广交朋友,还完成了他的诗集《编蓬集后集》。李奕茂也参加了唐汝询《编蓬集后集》的校订工作,《编蓬集后集》卷十卷首题为“延陵李奕茂尔承父校”。由此来看,李奕茂和唐汝询应该是认识的。
唐汝询于万历四十三年(1615)来到南京,住了三年,也就是到万历四十六年(1618)。唐汝询准备回松江,于是把写给朋友们的诗文收拢起来,编为《编蓬集后集》。是集收诗文857首,刻印于万历四十六年(1618)。卷首有刘锡玄《编蓬集后集序》(落款为“万历戊午,腊月既望。长洲刘锡玄书于白门之寄根居。万历戊午为万历四十六年(1618)、李维桢《编蓬后集小引》(落款为“大泌山人李维桢本宁父”,未署时间)。小引写到:“唐仲言《编蓬集》既悬国门行四远矣,其卜居金陵三年,复携家还五葺,友人以所为诗若文授之,梓是为后编。”李维桢对唐汝询金陵游的评价很高,在《编蓬集序》中李维桢写到:“子夏以哭子丧明,曾子数其罪,而自任离群索居之过。仲言受室有子,而能为姑蔑金陵游,与四方人士上下议论,见解日进,著述日富,其奇殆非一端。”走进广阔社会,与四方人士交流切磋,由此“见解日进,著述日富”,南京之游使唐汝询的学问境界更上一层楼。李维桢(15471626),字本宁,自称大泌山人。和唐汝询来往密切,唐汝询有《次答李本宁先生过访》、《和李本宁先生七月一日登俯玉阁六韵》等诗。在南京,李维桢等人还与唐汝询结诗社,据吴履震《五茸志逸》记载:“唐仲言在陪京时,与李本宁太史结诗社”、“时焦弱侯亦与仲言连诗社”、“在秦淮与弱侯、本宁、伯敬联诗社”。焦竑(15401620),字弱侯,有《国朝献征录》等著作。钟惺(15741625),字伯敬,万历三十八年(1610)进士,授行人。后任南京礼部祭祠司主事,迁南京礼部仪制司郎中。与唐汝询多有来往,撰有《赠唐仲言序》等文章。
可以猜测的是,李奕茂题诗时,唐汝询已回松江。李奕茂只是题可赋亭,由此也可知当时此亭尚在。李奕茂旧地重游,写下了这首诗,抒发了对唐汝询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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