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语有没有对应的方言字?(转载)
2017-08-26 11:27阅读:
吴语有没有对应的方言字?
作者:知乎用户
来源:知乎
题主显然混淆了语言于文字两个概念,语言是语言,文字是文字。理论上讲,任何语言都可以用任何文字来书写,语言不一定要有文字。文字的选择主要是有历史文化方面的原因,也有后来更换语言书写的文字的(如朝韩)。
至少在周代,吴地已经使用同「天下」大部分地区属于同一系统的义音文字(现在我们称之为「汉字」系统)。「攻吳王夫差鑒」铭文:攻吳王夫差擇厥吉金自乍御監。「吳王夫差青铜矛」铭文:吳王夫差自乍用[金於]。至少金文是跟中原大体一致。
战国文字大体分为齐、燕、三晋、楚、秦五个分支,吴地属于楚文字系统。吴地的文字与秦的确是有区别,但仍属于那个义音文字系统(包括「象形」「指事」「会意」「假借」「形声」五种产生文字的方法)。如果要问吴太伯以前的情况,百越族用什么文字,是否有文字,就要看文物的出土了。(不过百越族从人种上可能与东南亚各族更接近,现在吴地的人应属于古时中原人的后裔,也就是「炎黄子孙」)
此处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现代吴语语音主要是基于中古(主要是魏晋南朝隋唐),之前的应该不在讨论之列。古代的语言差异的确是个很有趣的问题,像《越人歌》。离中古近些,可以探讨一下三国时期曹刘孙都说什么话。
语言的差别不应涉及文字的差别。就如现代北京官话中的「好」与现代吴语中的「好」这个词,尽管用同一个汉字书写,意义用法几乎一致,从语言的比较上来说,我们只能说,这两个「好」是同源的,抑或是语言借用,而不能说他们是一个词。
吴语中许多词与北京官话中的词可以替换,如题主说的「汏」和「洗」。但是替换中也有许多不对称现象,如结果补语「脱」和结果补语「掉」。一般来说,他们可以替换,如「喫脱」和「吃掉」,「脱脱」和「脱掉」等。但是吴语中还有一个与结果补语同音同形的完成体补语「脱」,仅表完成,不表结果,相当于北京官话中的「了1」。吴语中可以说「勿见脱了」,在北京官话中就不能说「不见掉了」,只能说「不见了」。现代的北京官话和吴语都产生了一系列补语,是汉语系统的一致趋向;而其中的不同,则是语言演变的共时差异。
吴语从历史文化上讲,自然是应该用汉字来书写的。但是古代长期的言文脱节使得会用相应的汉字来表达吴语的人很少很少。所谓「正」不「正」,是针对吴语中的这个词的词源来说的。寻找词源就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我们可以参照其他方言(譬如北京官话、闽语)的词汇发展过程来推知吴语词的词源,也要参照古代音韵书籍,参照词的意义等等,来找出「正字」。这个工作太庞大而漫长了,许多吴语词会说却不会写,是在是难以满足人们使用的需要,这时候就有人采用了「通假」的办法,就是写「别字」。但是这样反而不利于词源的推导(明清时就以出现「别字」同音替代的方式,所以明清的一些吴语资料也不可全信)。我以为合适的方法是知道「正字」的写汉字,不知道的采用一种基于国际音标的拼音方案来满足大家使用的需要。
Basatio
雷斯顿猴舍的勤杂工
事实上,之所以会产生“吴语没有对应的文字”的观念,恰恰在于现代的教育只告诉了大家汉字的普通话读音而没有告诉大家方言也可以读汉字。在过去,不同地方的识字者操着不同的方言读着同一部经典,同一个汉字在不同的识字者那里有不同的读法,当然了,汉字的方言读法也并非乱读,而是有书面依据,譬如各种韵书,各种字典;但总而言之,汉字并非普通话独占。吴语小说经典《海上花列传》就是用汉字写就的;在过去吴语区受过教育的人都可以用吴语读书读报。现代吴语口语中的大量用词,事实上可以在古汉语典籍中找到依据,或者是找到汉字的“正字”,例如上面有人提到的“日头”(太阳),还有“面”(脸)、“口”(嘴)、“勚”(磨损)、“鲎”(彩虹)、
“搣”(用手指捻动)等等,而这些字词在普通话中可能已经不再使用或较少使用,现代教育又没有这方面知识的提示,因此使用者反倒产生了“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之感,竟不知自己口中的语言可以对应汉字。譬如吴语区的“人”字,由于不知汉字可用吴语读,以为只有普通话能读,于是偏偏要写作“宁”,实为大谬!
还有些字,是所谓土字,或方言用字,地方典籍常用,近代以来也出现过不少,用来表示本地方言中的一些字词,地域性较强,其他方言区少用,譬如吴语的“覅”(不要)字,其实就是一例。
另外还有一点,由于吴语存在文白异读现象,也就是读书等文化活动用语和一般口语用语存在一定差异,因此就产生了如下现象:文读完全可以用汉字记录,而有些口语用词则可能比较生僻。这些生僻词可能确有其历史来源并可以书写出正字,也可能暂时还无法考证来源;其中暂时无法考证的,可能在典籍中另有正字,也可能本来就是源于底层无汉字可考。这还需要大家进一步努力考证。
小结一下:
- 汉字并非普通话独占,方言可以读汉字,吴语也可以;
- 吴语往往有汉字正字,只是很多人不知道;
- 有些吴语字词可能确实本字不详,
- 吴语区学校教育应当补充这方面的内容,至少让学生了解家乡语言的这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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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一部分学者认为,吴语是由于历史上中原移民向南方迁徙、从而影响和改变(或称冲击并覆盖)长江中下游土著语言面貌而形成的。
春秋战国时期,长江中下游地区主要生活了百越民族,有文献表明当时该地区也通行一些诸如“鸟篆”之类的文字,至于这些文字是用于表记汉语还是百越诸语,有待研究深入。无论如何,江南地区(指以吴国、越国为主的百越族生栖地)自古就有文字——借用外族的汉字也好、改良汉字的“鸟篆”类的文字也罢。证据之一是出土文物“越王勾践剑”上的铭文。
当然,由于南渡中原移民和吴越土著似乎相处融洽,加上秦王政“书同文”一纸令下,汉字很快就成了书面表记主流了。本人更倾向于认为,在一段时间内,中原移民和百越族高级知识分子都是用汉字记载重要事件的,但念出来可能是类似日语一样的音训模式,而当时的口语则是类似克里奥尔语的形式。
明清以来的吴语文学作品(吴歌、吴语小说、吴语戏曲)也无一不是采用汉字表达、记录的。
因此,简言之,汉字是吴语从古至今(秦以来直至现代)的主要书面表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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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提问者可能是想知道:1、吴语有无文字;2、吴语有无特征词的文字表记;3、吴语的特征字词是否古今一贯。
第一种可能,前文已答;第二种可能,楼上已答,答案是肯定的,并且这种文字就是汉字;第三种可能,现回答如下:
差不多就是古今一贯,和汉字同步发展,当然读音和意义随时间可能会有变化。有些本身就是古汉语词,例如“汏”,出《玉篇》,表洗涤,沿用至今。也有些是文士自造,如“朆”,勿曾合音,表不曾、没有经历某事之意,显然这个是组合拼接的。还有一些,如“抛/樸/㯱”(柚子)、“落苏”(茄子),至今无法从字书上查证,可能是文献不足,也可能是古百越语词孑遗,需要进一步研究。
吴语咬文嚼字——怎么写吴语
和北方话一样,吴语也是可以用汉字记录的。从已发现的文献来看,成熟的吴语白话文传统至少从明代就开始有了,很多各地吴语通用的词汇在这些历史文献中有了明确的写法,今天的汉字字库里还有不少方言汉字是吴语特有的,比如“朆”、“覅”、“啘”。
但是现在网络上很多吴语区的网友喜欢用普通话的近音字来写吴语,比如把“上海人”写成“桑海拧”,把属格“的”写成“额”。这种现象反映出很不好的趋势,第一,反映了书写者潜意识里把普通话发音当作汉字唯一的发音,主动将吴音汉字这份文化财富弃之不用;第二,反映了吴语人口的文盲化,只有小学生作文才会因为只会说不会写而用拼音或者同(近)音字替代。
有人可能以为“桑海拧”的书写方法可以保存吴语发音,其实这种认识是错的,因为普通话的声韵体系和吴语不同。例如“上”在吴语里是浊音声母,在普通话里根本没有这个音位,“桑”“上”无论如何都不同音。这种记录方法记下的内容不仅义不符,音也不对,只会割裂书面吴语的传统,对吴语的传承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我们提倡用音义相符,符合传统的方式写吴语,要意识到汉字不是普通话的专利。虽然学校里只教会我们用普通话念汉字,但是作为江南吴越文化的传人,我们应该学会用吴音念汉字,用正确的汉字记录吴语。
本着上述的理念,这个专题打算每次介绍一个吴语常用字,一个一个字地来扫除吴语文盲。
“个”的吴语研究
“个”是吴语里最常用的字,除了通常用作量词外,还兼具结构助词的功能,在人称代词或名词之后,表示领属所有:
- “我个母语”
“江南个风俗”
也可以用在形容词和名词之间用来修饰名词:
“写标准个吴语”
“弗讲大兴个吴语”([普]不说伪劣的吴语)
还可以用在句末当语气助词:
“是个,吴语是可以用汉字写出来个。”
以上这些例句里的“个”相当于普通话里的“的”
“个”的发音有很多变化。
当用作助词(也就是处在普通话“的”的位置上时)和量词的时候,绝大多数吴语都是keh(k是不送气的清声;eh是一个短促的中元音,相当于英式英语里词末的er)。在上海,声母则是浊化的g。虽然有k和g的差别,但是绝大多数情况下,特别是作助词的时候,声母都弱化,只是发音器官紧张一下做个动作,把声音吃掉不发出来了,所以“个”变成了eh。
有些吴语地区的“个”当量词用时,并不弱化,而且元音也不同,比如老上海本地话是“kou”,台州温岭是“kie”。
“个”还有一个文读音。(文读,通俗点讲就是读书音,是书面词汇进入口语后带过来的发音。文读音不是普通话发音,也不一定是书面词汇被吸收到口语里时的发音,而往往是古代汉语里某个发音的遗存。吴语历史上是强势方言,吴语地区文教昌明,所以文白读体系很完备,正确区别文白读是具有文化素养的体现。)在“个人”“个别”这些词汇里,“个”要读成文读,上海话和衢州话是“ku”,苏州无锡台州等地是“kou”。
“个”在网络上常常被误写成“格”和“额”。为什么不可以用“额”呢?因为“额”是古疑母字,声母是一个后鼻音,现在很多人受普通话影响,把这个字发得没有鼻音,再用这个发错的音来注“个”字,则是错上加错。那么“格”呢?“格(kah)”只是“个(keh/geh)”的近似音,虽然在上海话里“ah”和“eh”的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记,但是在兄弟方言里它们的差别很大。更重要的是,传统的文献记录里,包括当代的方言研究文献里这个字都是写成“个”的。我们吴语不像普通话有专门的机构负责普及型教育和考核,就算网络上把普通话乱写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作为没有专门机构进行吴语普及教育的我们只有靠每个吴语人自觉学用正确的吴语汉字,而不能脑袋一拍,不顾历史文献和已有定论的学术研究成果自顾自乱写。
吴语的书写方式
很多人都有一个错误的认识,认为方言是可以说不能写的。然而实际上,汉语方言的主体都是来源于古汉语,那么,又岂有不可书写之说?关键在于,很多人不知道怎么正确去写,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因此,不是写不出,而是不会写,不知道怎么写。对于这个问题,我们提倡使用“正字法”来解决。
什么叫“正字法”呢,说白了,就是按照一个规矩定下书写的规范,而后大家都遵循这个规范来书写。“正字”与“本字”有着莫大的关系。下面我们说说“正字”和“本字”的概念。
正字:通常包括俗字、传统用字、历史上的吴语方言小说中的用字、吴语网站之间相互通用的字等,主要立足于“可以怎么写”,正字一般就是本字,但是如果本字过于繁琐,或者是古字,不方便输入,那么就会人为地定一个音义相合的简体字去代替。
本字:一般在《广韵》等典籍中寻找,立足于“究竟是什么字”,但由于一些本字比较生僻,甚至现代汉语已经去掉了,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正字发挥的功用更大。
那么,该如何书写呢?以下是一般人书写时常犯的错误:
1
不知道吴语的文白异读现象,纯粹使用汉字表音,出现“人”写作“宁”的现象。
2
还是使用汉字表音,特征就是用普通话的读音来谐音表示吴语,但是却往往无法精确表音,即使是吴语区的人士也很难理解——因为语句仅仅是表音的乱码,而没有实际表意的作用。
3
在多个写法间徘徊,例如苏州话第二人称写作“耐”、“倷”等,虽然都是吴语传统用字,但是根据汉字的造字法则,明显后者更为恰当。
下面,便是“正字法”下吴语的写法例句:
1 伲是苏州人——我们是苏州人
2
倷覅去,外头弗安顿——你不要去,外面不安定
通常,使用正字法后的语句,可读性非常强,一般即使非吴语区的人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当然,这不代表不需要好好学习了解,如下句:
俚来浪作死。
如果不知道特定吴语词汇的意思和用法,那么还是无济于事。
正字法的重大意义在于:
1 实现了吴语方言的书写
2
规范书写方式,使得书面交流更为简便
3
完全按照汉语的规矩来,继承汉字的传统(譬如造字法)
4
类似于历史上的统一文字,同一个写法,个人可以使用不同的口音来解读,不影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