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文学深度立意:小小说立意案例
2015-05-20 19:47阅读:

蓝月起步小小说创作时,多以她最熟悉的乡村风土人情为题材,伴以真实、纯朴的现代故事叙述技巧;当她敲开了小小说的神圣大门后,便用自己对小小说虔诚的学习体会与成功的创作经验,将自己的小小说艺术追求锁定为“以挖掘人性深处的东西为主”[1]。我认为蓝月的这个小小说艺术追求可以总结为微文学文体的创作秘诀——在小小说精短文体里写出人性的复杂状态和复杂性质,这就是小小说独特的魅力之一;也是小小说发挥文体优势、征服万千读者的绝招之一。蓝月的小小说究竟写出了哪些人性的复杂状态与复杂性质?蓝月的小小说究竟是用了哪些方法、
技巧来写出人性的复杂性的?她的成功之处与不足之处究竟如何把握?
蓝月的小小说在历史故事和现实题材中均分别写出了人性中的美与丑、善与恶、灵与肉、公与私、情与欲等不同人性元素的二重组合,构成小小说历史人物和现实人物的人性的真实性与概括性,并以此来感染读者,引发阅读共鸣。
《双面琵琶》里,外表奇丑、家庭贫穷的许多多居然从河里捞出个高挑漂亮的、后来做了他老婆的女人。这个故事最精彩的地方,是许多多诚心诚意让自己捡来的老婆回家与家人团聚。正是许多多的这个出乎一般人意外的言行,又让跑了的女人重新回了家。蓝月的这种“外表的丑与内心的美”的二重组合,写活了许多多的人性的一种形态。《汪先生》写了一个高大帅的历史教员,他娶了一个矮小、黝黑的村姑,看起来好像是行为美与品格美的统一,但蓝月的一个有长度的故事叙述,把一个“汪先生”的历史冤案与人面对逆境时的坦然精神和谐地做了组合。这是蓝月描写人性的一种命运与精神的悖反状态。在小小说中更深入、更多样地探索人性状态是摆在蓝月、摆在很多小小说作家面前的新课题。
蓝月小小说人物的人性复杂性是通过了反常的传奇情节,通过了细致的心理描写和“潜意识有形化”的叙述;通过了匠心的情节空白的设计等3种小小说方法来做了有效的智慧的小小说艺术呈现。
《砍头游戏》里的李大头非常反常地乐意做孩子们“砍头游戏”的对象,这个反常的人物行为的因果情节是李大头在抗日战场上放走了一个小日本兵,因而导致几十年来他背负了深深的自责和罪孽感。这个沉重的心理负担,诱发了李大头的愿意被人“砍头”的失态的、非常的言行,不动声色地鞭挞了战争带来的生理和心理的摧残。整个李大头的命运以及这个命运中包涵的历史意义,基本上让了一个“反常情节”来承担。
无论是历史故事还是现实题材,蓝月都非常有效地采用传统小说白描式的快节奏叙述来推进小小说的故事节奏。除此,蓝月还有一批作品采用现代派小说的渲染夸张技巧,突出人物的意识与潜意识,通过这种深入到人物内心深处的精神状态和潜意识心理来表现人物的复杂人性,这是蓝月小小说的一个特别的亮点。
《选择》写到一个老人为了治好儿子的病,竟可以去自残和自杀。作品冷静地透过老人的言行,让我们触摸到了老人那沉重的、已无法用言语来表现的精神压力和心理恐惧。《阳光穿过的早晨》则用了三个儿子、孙子都不理会老太太的细节场面,反复地把老太太的孤独的梦境渲染勾勒。《梦魇》里男主角场长由于忽疏造成有几十个农民工死亡的事故,尽管他坐了牢、还了债,但作品仍把人的潜意识中的负罪感凸现到了极致。蓝月这一批通过写足、写透人的潜意识和心灵深处的负疚,把一些难以表现的人性中对灾难、厄运的恐惧心理的复杂状态真实地、有形地、立体般地表现出来了。
《绿妮儿》《蜥蜴》等则是有意通过省略的技巧,制造了许多空白的情节,让读者从“空白”的故事情节中想象出、还原出人性中的复杂状态。绿妮儿在海里救起了一个日本兵,当这个被救的日本军官带了众鬼子来扫荡渔村时,绿妮儿突然失踪了。当卢定喜准备去报仇要杀掉那个日本军官时,却发现这个日本军官已经被人砍断了脖子。谁杀的?蓝月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情节空白供读者去驰骋想象。如果我们猜测——这一定是绿妮儿干的,那么,这绿妮儿的救人与杀人的动机与行为的大坡度反转,足以把绿妮儿的复杂人性与本能有形有色地立在我们眼前。《蜥蜴》则完全通过隐而不写的省略,提供了一个创造的空间,让读者自己想象一个成熟老道的公务员走向滥权犯罪的过程和在家自杀的结局,把人在成长过程中的“双面人性”写活了、写透了。
蓝月在历史故事中写人性的复杂性基本上采用惊心动魄的传奇手法,而蓝月在现实题材中写人性的复杂性基本上是采用一种接地气的、脱传奇的纯正的写实手法。《苏小妹》里写到的那个“赤脚医生”的行为和命运;《虚拟婚姻》中那“我的好友”叶晓姗“悲喜交加的网络恋爱婚姻”则是最典型不过了。不过,对于蓝月的历史故事中用传奇手法写人性的复杂性,要特别注意防止“过度”,即人物传奇中的夸张描述要掌握艺术的“度”。那篇《神针杨三扎》总体故事讲述与人性揭示动人心扉,但作品有一个情节写杨三扎给芙蓉治病,为证明自己对芙蓉的无邪,他竟用针刺瞎自己的双眼后才去给芙蓉洗浴、针灸,这个情节的夸张可能有失情理。过度的夸张会失真,会让读者阅读产生心理距离而不认同作品的人物行为。所以,蓝月在创作历史故事时,要特别把握夸张不要失真的“度”。一方面,历史故事非要有传奇不可,没有传奇就难得抓住阅读心理;另一方面,夸张的传奇不能走得太远、太过,太远、太过的艺术真实就打折扣了。这种小小说的创作辩证法,蓝月也好,以至所有的小小说作家也好,均不可掉以轻心。[2]
(本文刊发于《小小说大世界》2015年第三期)
[1]
蓝月:《我的文学梦》,《小小说大世界》2015年第一期
[2]本节所提及的作品,均见《寂寞的向日葵》,百花洲文艺出版201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