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文献馆】衢州：“阳明心学”重镇（上）
2019-04-17 07:04阅读：
衢州：“阳明心学”重镇
刘国庆
阳明心学，是明代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王阳明创设并发展起来的儒家理学。其为心学集大成者，与儒学创始人孔子、儒学集大成者孟子、理学集大成者朱熹，在中国哲学思想史上并称为“孔、孟、朱、王”。
宋、元及明初以来流行的理学，强调格物以穷理。而发展到了明中叶时，王阳明则提出了心学的宗旨在于“致良知”，强调“心即理”，即最高的道理不需外求，而从自己心里即可得到。从而使得心学的发展，开始有了清晰而独立的学术脉络。王阳明的心学思想为其学生们继承并发扬光大，对后世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衢州，是明代阳明心学的重要涵养之地。王阳明生前曾多次盘桓于此，传授心学，门生甚众；王阳明身后，其衢州的弟子们立书院、兴讲会，广为传播阳明心学，成为当时浙东的心学重镇。
一、“几度西安道”
王阳明（1472－1529年），名守仁，字伯安，号阳明，浙江余姚人。因曾筑室于绍兴会稽山阳明洞，自号阳明子，其精通儒家、道家、佛家学术思想，学界称之为“阳明先生”。弘治十二年（1499年），王阳明进士及第，历任刑部主事、贵州龙场驿丞、江西庐陵知县、江西右佥都御史、南赣巡抚、两广总督等职，晚年官至南京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曾因平定“宸濠之乱”而被封为新建伯，隆庆年间追赠新建侯。卒谥文成，故后人又称王文成公。
衢州是通往赣闽、湖广的必经之地。在王阳明的宦海生涯中，南行北返，曾多次途经衢州。
明正德二年（1507）秋，王阳明游海入山，经武夷山归浙，途经衢州。王阳明应科考的同年、衢州知府张维新之邀，入城并往谒祥符禅寺。清嘉庆《西安县志》著录了其所作的《大中祥符禅寺》诗：“漂泊新从海上至，偶经江寺卿一游。老僧见客频问姓，行子避人还掉头。山水于吾成痼疾，险夷过眼真蜉蝣。为报同年张郡伯，烟江此去理渔舟”。诗中的“张郡伯”当指张维新，河北龙骧人，弘治进士。正德元年出任衢州知府，四年后离任，仕终广平知府。
舟行龙游湖镇时，王阳明又往谒舍利塔寺。万历《龙游县志》载其《舍利寺》诗：“经行舍利寺，登眺几徘徊。峡转滩声急，雨晴江雾开。颠危知往事，飘泊长诗才。一段沧州兴，沙鹏莫浪猜。”
明嘉靖六年（1528）九月，广西思恩、田州的土官土目卢苏、王受造反，王阳明受命出任总督两广兼巡抚前往平叛。自越中出发，渡钱塘，于丙申日（九月二十一日）抵达衢州，这也是他生前最后一次莅衢。
据《王阳明全集·顺思录》载：“先自师起征思、田，舟次西安，门人栾惠、王玑等数十人雨中出候。师出天真二诗慰之。”在淅沥的暮色秋雨中，衢州书院的儒生们又一次迎来了这位享誉海内的大儒。
王阳明此行在衢州讲学曾作诗两首诗。其一《西安雨中，诸生出候，因寄德洪、汝中，并示书院诸生》诗：
“几度西安道，江声暮雨时。
机关鸥鸟破，踪迹水云疑。
仗钺非吾事，传经愧尔师。
天真泉石秀，新有鹿门期。”
西安县，唐至明代皆隶属于衢州，民国后改名衢县。诗题中提到寄信的“德洪”、“汝中”者，是王阳明的两位得意门生，也是王阳明之后儒家心学齐名的重要代表人物，为明中后期的思想家、哲学家。
前者即钱德洪（1496—1574），字洪甫，号绪山。尝读《易》于灵绪山中，人称“绪山先生”。浙江余姚人，明朝嘉靖十一年（1532年）进士。王阳明授“良知”之学，四方知来学者甚众，钱德洪成为王阳明的主要教学助手。王阳明奉旨出征广西，德洪主持中天阁讲席，人称为“王学教授师”。
后者即王畿
（1498--1583），字汝中，号龙溪,学者称龙溪先生。浙江绍兴人。师事王守仁，协助其指导后学，时有“教授师”之称，为王门七派中浙中派创始人，著有《龙溪全集》。
王阳明不仅是思想家，也是著名的军事家。明武宗正德十四年（1519年），宁王朱宸濠在南昌发动叛乱，波及江西北部及南直隶西南一带（今江西省北部及安徽省南部），仅过四十三天，就由赣南巡抚王阳明平定。“宸濠倡乱，人心惶惶，祸自萧墙，谁敢为敌？惟师威武，一鼓褫魄。功业既著，谗口交棘。师乃休休，退而自食，荣辱毁誉，弗留于臆。”（栾惠《悼阳明先生文》）王阳明此行广西，也正是前往平叛。“仗钺非吾事，传经愧尔师”，诗中的王阳明却如此谦逊。
其二，《德洪、汝中方卜筑书院，盛称天真之奇，并寄及之》：
“不踏天真路，依稀二十年。
石门深竹径，苍峡泻云泉。
泮壁环胥海，龟畴见宋田。
文明原有象，卜筑岂无缘？”
此两首诗中的“天真泉石秀，新有鹿门期”、“文明原有象，卜筑岂无缘？”则是提及当时拟建天真书院的事宜。
天真书院，又称天真精舍，位于杭州城南玉皇山麓之天真山。王阳明早年在越讲学时，曾打算择地于湖海之交的天真山麓，构筑书院，以颐养天年。据《勋贤祠志》记载，天真山曾为王阳明“先年进忠建勋留宿之地”。王阳明此次起征南下，钱德洪、王畿随师送行，渡过钱塘江，偶登此山。王阳明喜云：“吾二十年前游此，久念不及。”
两位弟子心领神会，遂有为先生在此立院讲学之意。
天真精舍于王阳明逝世的翌年（1530）由弟子薛侃倡议建成。始为阳明祀祠，后为阳明后学之讲学场所，闻名海内。万历年间，张居正当国，禁毁全国书院，天真书院亦在被禁之列。四年之后，天真书院又以勋贤祠的名义重建。
王阳明在衢州逗留两天之后，于戊戌（九月二十三日）过常山，曾赋《长生》诗一首，感慨暮年，尤推“致良知”之学：
“长生徒有慕，苦乏大药资。名山遍深历，悠悠鬓生丝。微躯一系念，去道日远而。中岁忽有觉，九还乃在兹。非炉亦非鼎，何坎复何离？本无终始究，宁有死生期？彼哉游方士，诡辞反增疑。纷然诸老翁，自传困多岐。乾坤由我在，安用他求为？千圣皆过影，良知乃吾师。”
王阳明此行前，曾在绍兴天泉桥上与大弟子钱德洪、王畿对话，其将“致良知”的为学宗旨概括为四句教法：“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此即著名的天泉证悟，亦称“天泉证道”。
在常山，王阳明还会晤了刚归养不久的开化著名学者方豪。方豪（1482—1530），字思道，号棠陵，正德三年（1508）进士。因上疏劝谏武宗皇帝南巡而被刑杖并被罢官回乡。嘉靖初，方豪被起复再任刑部主事，后升任福建提刑按察使司副使。嘉靖六年（1527），方豪上疏乞归养，获准后还乡。
方豪陪同王阳明游览了常山胜景西峰寺。王阳明以《方思道送西峰寺》（别名《过常山别方棠陵》）诗相赠，盛赞了方豪的才干与诗情：“西峰隐真景，微径临通衢，行役空屡屡，过眼皆尘迷。青林外延望，中间何由窥。方子岩廊器，兼负云霞姿。每逢泉石处，必刻棠陵诗。兹山秀常玉，之子囊中锥。群峰灏秋气，乔木含凉吹，此行非佳饯，谁为发幽奇。奈何眷清赏，局促牵至期。悠悠伤绝学，之子亦如斯。为君指周道，直往勿复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