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5
2022-08-15 15:02阅读:
自行车
缺粮户
东屋房临街,而所谓的街是条半米深七八米宽斜坡面南北走向的沟。那年的大年初二,父亲趁着沟沿儿把我们一家人弄到一辆
自行车上,他骑着去外婆家串亲戚。大哥、三弟我们哥仨肉串儿一样挤挂在车前大横梁上
,母亲坐在后座架上。空间的挤压且为开阔视野父亲将腰挺得笔直,显得愈发挺拔,双臂直直地抓住车把,耍“大把戏”(杂技)一样操纵着车子向东北方向外婆家的村子而去。街上一片叫好声。
等了一年的年,一天就过完了,让人伤心不舍。幸好还有初二,外婆家一天的吃、玩、压岁钱,不亚于又过了个年,心中暗暗欢乐而急切。挤在父亲的双臂间呼呼前行,温暖雄壮。
一个村儿也没几辆自行车那时候,谁家有一辆是很牛气的,说凤毛麟角不过分。红、黄、蓝色电皮把车架子缠成花花绿绿,保护车漆,鲜艳夺目。载着全家去串亲戚的那辆自行车是我们家的还是借别人家的记不得了,但是父亲给买回来的,确定无疑。
计划经济时代,西北地区的一些物品的指标消费不完,托人便能买到自行车。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队上的自行车十有八九来自甘肃天水。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村子里的自行车悄悄地就多了起来。又不久,便成了寻常之物。如今的私家车,也是这样。
火车头棉帽子,棉衣棉鞋,手套围脖。对父亲的怀想总起始于冬天。他在冬天里的春节回来探亲。每次回来都背着小山一样的包裹,要一直到晚上很久才能把包裹里的东西分解完。烟卷儿在父亲的嘴里左右滚动着,他眯着眼辨别后分散他背回来的家当。我和大哥信使邮差一般,东屋,上屋来回穿梭。我最喜欢的是父亲拿出来整瓶子的,散包的药。说兴奋有些不到位,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我一趟一趟的把药送到祖母手里,乐此不疲。
“咦,还有一包哇!”
夜半,小山一样的包裹终于要被瓦解殆尽了,不知道哪里又冒出一包药来,让我惊喜不已。药包上印着一个人,手托着头很难受的样子,被昏黄的灯光照着,犹如极远的回忆,周围似乎有沙沙的声音爬动,如缓缓的歌谣。一年的困顿,忧虑,惶恐、积怨如梦般消散了。
祖父母只我父亲一个儿子,且在外地工作,母亲带着我们哥仨却是单过日子的,极不符合传统和常规。
母亲人小力薄,每年都挣不足工分儿,我们家因此常年是队里的缺粮户。那时候粮食是按人口分的,但是你家的总工分儿值得达到你所分到的粮食总数,超过的叫余粮户,而达不到的如我家的就叫缺粮户。缺额得用现金补齐。
那年冬天,父亲回来后把欠队里的粮钱给交了,然后在生产队的饲养室里召开的社员大会上做检讨发言,父亲谦恭的站立在牛食槽前,首先检讨自己家为什么是缺粮户,知耻而后勇,又表了个坚决上进的决心,此事才完全了结。
“恁妈人小力薄,表个决心就不缺粮了?哼,跟演戏一样,恁仨赶紧长大吧!”
回到家的父亲对此颇不以为然。
东屋建成后,父亲陆陆续续又给村里弄回来些辆自行车。碍于此种等等吧,虽然是缺粮户,但人来人往,日升日落,日子一样的寒来暑往,炊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