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景伊:《我的曾祖左宗棠》节选
2013-10-08 23:24阅读：
六朝花月毫端扫，万里江山眼底横。
开口能谈天下事，读书深抱故人情。
——道光十九年（1839年）秋，贺熙龄从长沙回北京忆宗棠作《舟中怀左季高诗》，P9
犹作儿童句读师，生平至此乍堪思。
学之为利何所有？壮不如人他可知。
蚕已过眠应作茧，鹊虽绕树未依枝。
回头廿九年间事，零落而今又一时。
九年寄眷住湘潭，庑下栖迟赘客惭。
娇女七龄初学字，稚桑千本乍堪蚕。
不嫌薄笨妻能逸，随分齑盐婢尚谙。
赌史敲诗多乐事，昭山何日共茅庵？
——道光二十年（1840年）左宗棠29岁生日前夕，写了《二十九岁自提小像》，其中第一首和第六首，P13
清时贤俊无遗逸，此日溪山好退藏；
树艺养蚕皆远略，从来王道重农桑。
——周夫人（名诒端，字筠心）和左宗棠的诗，P14
世事悠悠袖手看，谁将儒术策治安。
国无苛政贪犹赖，民有饥心抚亦难。
天下军储劳圣虑，升平弦管集诸官。
青衫不解谈时务，漫卷诗书一浩叹。（其一）
纥烈全金功亦巨，李俚策魏术非疏。
公孤自有匡时略，灾异仍来告籴书。
不惜输金筹拜爵，初闻宣檄问仓储。
庙堂衮衮群公在，休道功名重补苴。（其二）
西域环兵不计年，当时立国重开边。
橐驼万里输官稻，沙碛千秋比石田。
置省尚烦他日策，兴屯宁费度支钱？
将军莫更纾愁眼，生计中原亦可怜。（其三）
南海明珠望已虚，承安宝货近何如。
攘输啙俗同头会，消息西戎是尾闾。
邾小可无惩虿毒，周兴还诵《良獒》书。
试思表饵终何意，五岭关防未要疏。（其四）
湘春门外水连天，朝发家书益惘然。
陆海只今怀禹迹，阡庐如此想尧年。
客金愁数长安米，归计应无负郭田。
更忆荆沅南北路，荒村四载断炊烟。（其五）
青青柳色弄春晖，花满长安昼掩扉。
答策不堪宜落此，壮游虽美未如归。
故园芳草无来信，横海戈船有是非。
报国空惭书剑在，一时乡思入朝饥。（其六）
已忍伶俜十年事，惊人独夜老雅声。
一家三处共明月，万里孤灯两弟兄。
北郭春晖悲草露，燕山昨日又清明。
宵深却立看牛斗，寥落谁知此际情？（其七）
二十男儿那刺促，穷冬走马上燕台。
贾生空有乾坤泪，郑綮元非令仆才。
洛下衣冠人易老，西山猿鹤我重来。
清时台辅无遗策，可是关心独草莱？（其八）
——道光十三年（1833年）左宗棠赴京师会试，作《燕台杂感》七律8章，P18-19
迢遥旅路三千，我原过客；
管领重湖八百，君亦书生！
——左宗棠作《题洞庭君祠》对联，P21
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室在；
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
——道光十七年（1837年）左宗棠作对联，欢迎陶澍回籍扫墓，悬于醴陵行馆，P23
天下事当撒手作；
世间人到信心难。
——左宗棠，P37
附公者不皆君子，间公者必是小人，忧国如家，二百余年遗直在；
庙堂倚之为长城，草野望之若时雨，出师未捷，八千里路大星颓。
——左宗棠悼林则徐，P42
吾察人颇严，用人颇缓，信人颇笃，此中颇有分寸。
——左宗棠，P67
凡用人，用其朝气，用其所长，常令其喜悦，忠告善道，使知意向所立。勿穷以所短，迫以其所不能，则得才之用矣。
——左宗棠，P67
悠悠我思，不宁惟是，交公弱年，哭公暮齿。自公云亡，无与为善，孰拯我穷？孰救我偏？我忧何诉？我喜何告？我苦何怜？我死何吊？追维畴昔，历三十年，一言一笑，愈思愈研……有酒如兹，有泪如丝，尽此一哀，公其鉴兹。
——左宗棠悼胡林翼文，结尾，P84
弟当危迫之际，每每不自持而陈说及之。胡润帅昔年亦多不自持之时，独阁下向无此失，从未出决办不到之主意，未发强人以难之公牍，故知贤于弟远矣。
——曾国藩复信左宗棠，P86
在山本清，泉自源头冷起；
入世皆幻，峰从天外飞来。
——同治三年九月（1864年），左宗棠游杭州灵隐寺，留联，泉（冷泉亭），P101
终身让人道，曾不失寸步。
于世少所求，俯仰有余快。
——曾国藩《忮求诗》句，P109
季高谋人忠，用情挚而专一。其性情偏激处，如朝有争臣，室有烈妇。平时当小拂意，临危乃知其可靠。
——胡林翼写给曾国藩的信中，谈左宗棠，P111
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
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不负平生。
——左宗棠悼曾国藩对联，P116
青眼高歌，异日应多天下士；
华阴回首，当年共读古人书。
——同治五年（1866年）春左宗棠为福建正谊书院题写楹联，P118
千载此楼，芳草晴川，曾见仙人骑鹤去；
卅年作客，黄沙远塞，又吟相思落梅中。
——同治五年（1866年）赴西北剿捻经汉口，题于蛇山附近长沙郡馆
你的气质颇近于温良，这是可爱的，然丈夫事业非刚莫济，即需要刚强之气。所谓刚，并非高傲气大，而是任人所不能任，为人所不能为，忍人所不能忍。志向一定，全力以赴，不含杂念，不稍游移，必会有所成就。
——左宗棠语与长子宗植（字癸叟），P139
欲靖西陲，必先清腹地，然后客军无后顾之忧，饷道免中梗之患。
——左宗棠谈收复新疆，P147
纵读数千卷奇书，无实行不为识字；
要守六百年家法，有善策还是耕田。
——同治五年（1866年）左宗棠由福州赴陕甘之际，为左氏家庙所题对联
要大门闾，积德累善；是好子弟，读书耕田。
——同时，为家塾所书对联，P152
但分良莠，不分回汉，良则虽回必保，莠则虽汉必诛。
——林则徐谈民族政策，P159
多杀非仁，轻怒非勇，诛止元恶，鉏必非种。凡厥平民，被贼裹肋，归诚免死，禁止剽劫。汉回仇杀，事起细微，汉祸既惨，回亦无归。帝曰汉回，皆吾民也。使者用兵，仁义节制。用剿用抚，何威何惠。
——左宗棠进陕之前发布的告示，P160
数载以来，空言自强，稍有变态，即不免为所震撼，洵可忧也。
——左宗棠评天津教案，P174
黄流东注，湟水南来，任浊浪纵横，百折终须趋巨海；
胡笳勿悲，羌笛休怨，认灵旂仿佛，千载犹闻颂《大招》。
——收复西宁后，左宗棠为昭忠祠题写对联，P179
共赏万余卷奇文，远撷紫芝，近搴朱草；
重寻五十年旧事，一攀丹桂，三趁黄槐。
——左宗棠为兰州贡院题写对联，P193，“一攀丹桂”是说他一次中举；“三趁黄槐”是指，他三次会试失败。
行无愧事，读有用书。
——左宗棠，P195
我心如白云，舒卷无定着。身世亦如此，得泊我且泊。
——左宗棠，P199
俄人既称代为收复，一时似不至遽起衅端。荣全此去交涉收回伊犁，彼此将以索兵费为要挟之计。如所欲无多，彼此明定地界，永不相犯，自司权宜允许。若志在久踞，多索兵费，故意与我为难，此时曲意允许，后难践诺，彼反得有所借口，以启兵端。纵此时收复伊犁，仍虑非复我有也。俄国与我国大小相当，人口不及我多，战阵、火器与泰西各国大略相同。而我国多难之余，如大病乍苏，不禁客感。暂时不宜与其争论动兵，静以图之，反弱为强，诎以求伸。古人云：“圣人将动，必有愚色。”图自强者，必不轻试其锋。
——左宗棠复信总理衙门，谈收复新疆的策略，P207
夫用兵而至借饷，借饷而议及洋款，仰鼻息于外人，其不兢也，其无耻也，臣之罪也。
——左宗棠谈借洋款收复新疆，P217
此时关陇既平，兵威正盛，不及时规还旧城，以后日蹙百里，何以为国，人臣谋国，不可预为万全，苟顾目前而忘远大，彻夜自思，何以为安？议者乃借外寇以相恐吓，尤为非理！
——左宗棠对反对收复新疆的观点进行驳斥，P223
臣本一个书生，辱蒙两朝殊思，高位显爵，出自逾格鸿慈，久为平生梦想所不到，岂思立功边域，觊望恩施？况臣年已六十有五，正苦日暮途长，乃不自忖量，妄引边荒艰巨为己任，虽至愚极陋，必不出此。而事颇有万不容己者……伊犁为俄人所踞，喀什葛尔各城为安集延所踞……若此时便置之不问，似后患环生，不免日蹙百里之虑。
——左宗棠关于新疆问题上奏朝廷时表态
微臣衰朽菲才，又值衰病侵寻，志虑钝竭，何感不自忖量，谬以自承。顾念臣子之义，厥重匪躬，疆场攸司，责无他诿。自从戎伊始，即矢尽瘁驰驱，岂头白临边，忽易初志？
——左宗棠在另一份奏折中的表白，p224
自古以来，中国边患，西北比东南严重，因为东南以大海为界，形格势禁，敌人难以攻入；西北则广漠无垠，专靠兵力强弱。兵少难以抵挡敌人，兵多又耗费资财；言防，又无险可守，言战，又无舟楫转运之便。
是故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西北臂指相连，形势完整，自无隙可乘。若新疆不固，则蒙古不安，非特陕、甘、山西各边，时虞侵轶，防不胜防，即直北关山亦将无晏眠之日，
——左宗棠谈疆防的重要性，P236
自肃州、嘉峪关以抵吐鲁番，自托克逊以抵库车，皆防守之军。自库车至阿克苏、巴尔楚克，为且防且战之军。自巴尔楚克、玛纳巴什以抵喀什葛尔、英吉沙尔，则为主战之军。常山率然势成，首尾相应，数千里一气卷舒，将士心目中皆有全局洞贯之象。
——攻取喀什葛尔是西征军最后一次重大的战役，左宗棠将当时的军事形势奏陈朝廷，P242
贼以其暴，我以其仁；贼以其诈，我以其诚。不以多杀为功，而以妄杀为戒。故回部安而贼党摧，中国服而外夷畏耳。
——左宗棠谈收复新疆过程中的民族政策，P244
俄人乘中国内战方殷，未遑远顾，乘机占取伊犁，借称代我收复，在地方上按户收税，已掠夺不少，仍未餍足，现又要求赔偿。光绪三年西方报纸消息，俄人愿得二百五十万卢布，即交还伊犁，此次偿款忽议增五百万元，可见其讹诈！俄人原说，待我收复乌、玛二城，即当交还伊犁，而俄不践前言，反而庇匿叛徒，纵其党羽四出扰边。去冬今春为我军捉获俘虏，搜有俄政府路票，并供认系由俄官员驱遣。官军追贼从未越俄界一步，我之守约如此，彼之违约如此，尚何信义可言！
——左宗棠驳斥俄国归还伊犁时的无理要求，P255
按崇厚所议第七款，陬尔果斯河及伊犁山南之特克斯河归俄国，我得伊犁只剩一片荒郊，北境一二百里间皆属俄部，何以图存？……自此伊犁四面，俄部环居，官军接收，堕其度内，固不能一朝居耳。
武事不竟之秋，有割地求和者矣。兹一矢未闻加遗，乃遽捐弃要地，餍其所欲，譬犹投犬以骨，骨尽而噬仍不止，目前之患既然，异日之忧何极！此可为叹息痛恨者矣。
先之以议论，委婉而用机，次决之以战阵，坚忍而求胜，臣虽衰庸无似，敢不勉旃！
——左宗棠谈收复伊犁，P256
提挈絮自东西，帕首靴刀，十年戎马书生老；
指挥定中外，塞云边月，万里寒鸦相国祠。
——乌鲁木齐，左宗棠祠，对联，P270
言路宜开不宜驳斥，惟宜核实持平出之。其近理者，应详加推究。若无所实指者，苟稽于众而无可吹求，则姑置之，免长告讦而启朋党之争。
——左宗棠谈广开言路，P288
三吴颂遗爱，鲸浪初评，治水行盐，如公皆不朽；
卅载接音尘，鸿泥偶踏，湘间邗上，今我复重来。
——光绪九年（1883年）正月，左宗棠在南京为陶澍、林则徐建了陶林二公祠，并题写对联，P298
弟与文正论交最早，彼此推诚相与，天下所共知，晚岁凶终隙末，亦天下所共见。然文正逝后，待文正之子若弟及其亲友，无异文正之存也。
——左宗棠谈曾左关系，P304
胡雪岩人虽出于商贾，却有豪侠之概。上年浙江战乱时，他曾出死力相救，办理赈抚等事，也实有功于桑梓。外间因请托未遂，又有冒领难民子女者被他严词拒绝，故不免有蜚语之加。我上年已有所闻，细加访察，尚无其事。
——左宗棠儿子孝威同治四年在京师赶考，闻听胡雪岩的一些情况，写信告诉左宗棠用这类人要慎重，左宗棠复信谈胡雪岩，P318
要盟宜慎，防兵难撤。……用兵之道，宜防尔诈我虞；驭夷之方，贵在有备无患。法国自逞兵以来，忽战忽和，反复无常，不可信任。去年签订《简明条约》，旋又毁约挑衅，观音桥之战反诬赖为我先开，威胁恐吓，无所不至。现在又请议和，怎可亲信？目前沿海沿边各省，经过惨淡经营，防务已稍微周密；今在战胜之余，又轻率议和，日后办理洋务，势必更为困难。
——谅山大捷后，朝臣有主张与法国议和、撤兵，左宗棠上奏驳斥，P341
聪明睿知，相近者性，而所习不能无殊。中国之睿知运于虚，外国之聪明寄于实。中国以理义为本，艺事为末。外国以艺事为重，义理为轻。彼此各行其是，两不相喻，姑置弗论可耳。谓执艺事者必舍其精，讲义理者必遗其粗，不可也。谓我之长不如外国，藉外国导其先，可也；谓我之长不如外国，让外国擅其能，不可也。
——左宗棠谈办洋务、中学西学，P363-3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