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桥可曾遗梦-月山古村行
2023-12-30 17:11阅读：
廊桥可曾遗梦-月山古村行
如果说，温州泰顺的廊桥以分布之广、数量之多著称，那么，丽水庆元的月山廊桥则以“二里十桥”闻名。曾看过美国罗伯特的小说《廊桥遗梦》及同名影片，“此情可待”的往日激情如梦如幻（注）。在浙南，那里的廊桥可曾遗梦？秋日里，承蒙庆元濛州学子阿松校友热情安排，陪同驱车前往。行前，维芬校友特地赶来赠送当地编写的《古桥之乡-月山村》，可谓旅游指南。那天，从县城驱车57公里来到月山村，探访古桥之乡的前世今生。
月山村自古系闽浙通衢，明末至民国初曾改称为“逢源镇”、“举水市”，一度商铺林立，市井繁荣。当代的“月山春晚”曾在央视银屏展示中国式过年的文化样本。境内层峦叠嶂，村后山形如半月，村前水曲似银钩，村庄坐落其间，如同山环水抱的一轮圆月，故名“月山”。陪同的阿松说，若在黄昏时分，村庄炊烟袅袅，山上苍松翠竹沐着晚霞，就是八景之一的“月山晚翠”。
山村是举水乡政府所在地。西溪水自西北向东南入闽，流向福安方向。该村首尾约二华里的举溪上，分布着十座古廊桥，诸如来凤桥、白云桥、如龙桥、步蟾桥、桂香桥、甘谷桥、耕坑桥……每座桥的间隔只有二三百米，故有“二里十桥”的美誉。
绵绵秋雨，撑着伞，沿举溪前行。路边，栽培牛肝菌的菇棚比比皆是，围着黑网罩，一个个方阵似的，菇乡名不虚
传。
拐弯处，一座茶色木拱廊桥横跨溪涧，威风凛凛，乃如龙桥也，三重腰板宛若披在“龙”身上的铠甲。廊棚顶上依次露出桥亭的四角飞檐、神龛的歇山顶、高高耸立的二层钟楼，其态势如龙首下倾，龙背拱起，龙尾上翘。细雨中的后山脊，云雾缭绕，松林苍翠，廊桥犹如巨龙从天而降，俯首弓背，高翘的龙尾尚在乘势飞翔，呼风唤雨，“情为之畅，意为之舒”！
拾级而上，从钟楼登桥。作陪的董副乡长指着桥廊顶端说，莲花木拱将桥身的重量分解掉，这就是如龙桥的科技含量，已列入国家重点文保单位。该桥为明代建筑，桥长28米余，拱跨14米余，矢高近7米。桥身两边各用5根柱子撑住，名曰“将军柱”。桥中央设神龛祀奉大禹神。上置“如龙桥”匾，红底金字，结体拙雅遒劲，相传为七岁神童吴之球坐在母亲膝上所书，题于明代天启五年（1625）重修之际。
桥头东侧有明代的马氏行宫，又称“湖山圣殿”，三开间，三重檐歇山顶建筑，供奉马氏夫人等仙主。有戏台，为村民举行庙会的场所。
溯溪而上约500米处，有来凤桥，俗称“上桥”，为石拱廊桥，重建于清道光十八年（1838）。该桥“若飞若舞，以其从州县飞来”，故名“来凤”。相形之下，“来凤”苍凉老迈，灰褐的桥廊百孔千疮，腰板残缺，或脱落，或断裂。据庆元籍学子张君参与撰稿的《品味庆元》介绍，相传举溪两岸有吴、陈两大家族，曾为旱年灌溉引水大动干戈。后来，他们的晚辈以“比武夺水”平分溪水，化解宿怨；又从银屏山引水保住收成，青年男女还结成美满夫妻。于是，两大家族修建如龙、来凤两桥，让子孙后代和睦相处。“龙凤两桥”遂入“八景”。
在如龙桥下游约300米处，有步蟾桥。桥长52米，宽5米余，庑廊18间。桥身修长优雅，“衣冠”楚楚，被称为廊桥“美男子”，始建于明永乐年间，民国六年（1916）重建。据说由闽入浙，从南门必经此桥，如入蟾宫。因月山村形似月，月指蟾宫。又因村里科举出仕较多，也有蟾宫折桂之意，故称“步蟾”。桥体用长短条石插卡而成，桥下河床有一巨石，形似蟾蜍，刻有明末抗清志士吴懋修题字“中流砥柱”，以明心志。
漫步桥廊，中部藻井彩绘龙凤，周围有4幅人物画，为“二十四孝经”典故。上悬“步蟾桥”匾，对联“村径列雁经龙飞，野渡连虹许步蟾”。别致的是，仰视桥枋桁梁，上面均有墨书对联，诸如“高树摩天金城汤池捱永固，石狮立地海晏河清兆升平”、“雁齿任铺排日映百里山川偎锁钥，鹊梁资构适夜静一天星斗焕文章”、“宝塔占左晃如一株榕树，翠盖擎浚俨如五色祥云”、“伞岗南拱横抱三潭水聚砥柱中流涌月轮，银屏西峙掩映两岸山脉起伏朝夕别洞天”……18根桁梁，9副对联，将自然景观融入人文意识。
步蟾桥东侧梅花岭上有一残塔。据介绍，名曰荐元塔，又名文明塔，取“自古文章出状元”之意，先人建塔借此激励后人行善勤学，为八景之“宝塔东耸”景观。塔高18米，六面，原有七层，成“一乡钥匙”。据《文明塔记》载，“盖顶日，只见红日生辉，渐出圈子数刻，从未见也。是夜又得月华祥瑞，盖奇征种种矣。颜曰：文明塔。”清咸丰五年（1855）遭雷击，塔顶二层被击毁，“擎天柱”仍昂然挺立，“宿雨餐风势不挠”。
在如龙桥与来凤桥之间的溪涧上，有木拱廊桥白云桥，建于清光绪二十年（1894）。桥长仅8米余，宽3米余，桥廊为重檐歇山顶正翘，远看像一乘轿子，小巧玲珑。桥下有一石潭，形成落差十余米的瀑流，訇然作响。这是月山村通向云泉寺的通道，如乡间俗语“白云深处几重天，佛祖居处要腾云而去”，故名。桥身木拱架过道铺砌青砖“人”字形图案，两侧用鹅卵石拼成金钱形状，寓意“金瓮砖地”。桥廊当心间设佛龛，供奉观音塑像，当时有香客正在上香祈祷，香烟袅袅。桥南临溪有复旦亭，六角飞翘，为明代兵部司务吴懋修归隐故里念念不忘大明社稷而建。
过白云桥，便是云泉寺，始建于明万历三十二年（1604），占地三亩，由大雄宝殿、观音堂、华光殿及钟鼓楼组成。山门朝东，对联“白云有色长生画，泉涌无声永蕴禅”。据说“文革”时下联被毁。后经全国征集，此联在三千副对联中遴选而出。大雄宝殿朝南，悬“西方境”、“云奇泉深”匾。天井花坛栽绣球花两株。东厢房挂有族人吴义诗：“二月策杖步西园，桂香扑面觅花源。昂首追风至古刹，木樨芬芳出云泉。”倚墙竖关公刀，重百二十斤。过拱券门，曲径通幽，毗邻的内院有观音堂，供奉千手观音。堂前小院植桂花、木樨，可谓“禅房花木深”，想必是诗人策杖觅得“桂花扑面”、“木樨芬芳”的意境。大殿西侧有华光殿，供奉五显大帝和香菇始祖吴三公神像，殿前有放生池，涌出从银屏峰引来的山泉。池南戏台，名曰“忖忖鸟书场”。“忖忖鸟”乃民间传奇人物，诙谐幽默，智慧过人，类似明代山阴狂生徐文长。两侧回廊绘古代壁画10幅，残存8幅。寺院东侧有塔式钟鼓楼，当年晨钟悠扬，与西侧放生池汩汩山泉相呼应，就是八景之“云泉晓钟”景观。
在禅房小憩，品尝千米高山采制的举水银屏茶，甘冽清香。据说，1935年乡里还开办过“万裕丰茶庄”，名茶远销海外，可以想象当年闽浙通衢、市井繁荣的景象。
吴文简祠位于村头，始建于明万历三十四年（1606），先祖吴翥曾受唐宣宗谥封“文简”先生。祠堂两侧粉墙斗大浓墨楷书“延陵望族”、“三让世家”。祠堂前植古樟一株，根深叶茂。大门牌楼有“卐”字形斗拱，悬“吴文简祠”匾，牌楼后悬“垂绩桑梓”匾。二进享堂悬“务本堂”匾，五开间，柱子一律用刻花木础，古朴敦厚。堂前赭色桁梁颇有创意，镌刻长绳图案，漆湖蓝色，寓意“子孙齐心拧成一股绳”。务本堂后悬“延陵郡”匾。天井后面是寝陵，供奉列祖列宗牌位，肃穆庄严。前设石碑三方，介绍先祖生平事迹。该堂依山势而筑，两旁设置13级青砖台阶，位置高于全村，足见后人“祖宗在上”的恭敬之心。
祠堂右侧村口古道有圣旨门，重檐木牌坊，朝向东南，古时为传送圣旨、捷报之处。先贤尊儒重教，仕宦蝉联，一度被誉为“庆邑之冠冕”。据史料：举溪吴氏源出河南，祖上于唐昭宗天祐四年（907）自绍兴再次迁居松源乡（今庆元县城松源镇）。当初，城内李氏因夫吴伉病故，于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年），携8岁幼子吴诩迁东庄（月山最早村名），搭寮居住，艰苦度日。相传李氏浣纱上游，遇仙人指点，家道渐盛，遂改村名“举溪”。李氏教诲子孙继承先祖忠厚家风，积善行德，文章济世，以致举水奠基以来，代有显人，名列仕籍者多达200余人……如今，捷报频传的圣旨门早已淡出功名利禄，复归淡泊宁静。
月山尚有文奎高阁、银屏西峙、龙湫灵液、虎胜奇岩等胜迹。返程时想看看月山古民居。阿松说，早几年着手建设新农村，曾来这里参加规划工作，村民的老屋已经整体改建。于是陪我走了一圈，昔日卵石墙木格窗棂的民居已经被“格式”化了，整齐划一。董副乡长说，春节贴对联、搡年糕、做麻糍，宰鸡鸭、杀年猪，民俗还在，还有“月山春晚”，比城里热闹呢！是啊，乡风民俗，与有形的历史胜迹，都是中国式的。诚然，若问月山廊桥可曾遗梦？也许，是在仕宦蝉联庆邑冠冕圣旨门？也许，是在闽浙通衢商贾云集鼎盛时？也许……
2008/10/17 夜宿庆元县城 10/18 于庆元举水乡月山村
2023/12/27
配图（史料据阿松校友、维芬校友、董副乡长及景区碑记介绍，在此一并致谢！图文版载2023/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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