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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旧经典小说【孤独萨克斯】【1991/刘毅然】

2015-10-16 10:03阅读:
怀旧经典小说【孤独萨克斯】【1991/刘毅然】

身有残疾的桃子是一个美丽纯情的少女,她邂逅在歌舞厅吹萨克斯管的文艺青年小毅,他那富有感情、深沉忧伤的萨克斯乐曲深深打动着桃子,她崇拜爱恋他,并常去听他的演奏。因多年相爱的女友露露爱慕虚荣追求物质上的享受背叛了他们的恋情,投入到有钱人的怀抱,这使小毅的感情受到了深深地伤害和打击,而桃子的单纯可爱、善解人意给小毅在感情上的安慰和疗伤,他喜欢上了桃子,就在他们憧憬在未来幸福安静的生活中,桃子因意外事故不幸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凄美的故事,一个普通女孩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充满人性美的光辉。桃子是一个青涩的少女,因为青涩她的爱情才不带一丝一毫的物欲和祈求,那是纯真的爱情,也是最干净的。



刘毅然的《孤独萨克斯》和它忧伤的回声


——《小说评论》林冬云




据说目前国外出现了一种复式电视片。它从男女主人公不同的角度对同一个故事进行拍摄,分别完成各自独立的情节叙述,然后在两个频道上同时播映。随着剧情的发展有时会产生重叠在两个频道上出现完全一样的画面,当然,更多的时候它将不同的画面按现实时空顺序有条不紊地展现在屏幕上。由于故事的进展在时间上始终处于同步状态,观众可凭兴趣任意选择频道或同时收看而不会影响剧情的连贯性和完整性。这种新型的电视片种是否能够流行和发展我们暂且不去预测,仅它那新颖奇特的拍摄构思已足以使我们感到有趣。它向我们展示了一个立体形态的故事(它又不同于那种仅停留在视觉感意义上的立体电影)。
无独有偶的是,刘毅然最近发表的两部中篇小说《孤独萨克斯》(载《收获》l991年第2期)和《我的夜晚比你们的白天好》(载《小说家》1991年第5期)以另外一种形式给我们提供了与上述新型剧种极相近似的审美艺术感受。当然,自从小说创作突破了那种全知全能叙述公式以来,一次甚或多次变化叙述者角度的手法已得到越来越多的运用,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使是获得成功的典型例证。八十年代以来,这种以变幻叙述角度而使作品呈示出立体结构的新异艺术乎法开始出现在我国一些年轻大胆的先锋小说家笔下,余华的《此文献给少女杨柳》可算是其中的代表。但是,象《孤独萨克斯》和《我的夜晚比你的白天好》(以下简称,《我的夜晚》)这样通过男女主人公不同的角度叙述同一完整的故事并完全独立成篇的作品,在目前的先锋派小说创作中似乎也不多见,这是刘毅然独具艺术匠心和勇气的探索性尝试,而且可以说是一次较为成功的尝试。后者既不是前者的续篇和通常意义上的姊妹篇,但又的确是前者的再现——几乎完全对应的再现,我想可以称之为孪生篇。它使读者两度沉浸于故事的悲伤悒郁的艺术氛围中,经受第二次审美情感体验,而又绝非简单意义上的重复。
更为重要和具有意义的是,作者探索的笔触并未只停留在作品形式结构的新颖和独特上,而且选择了一个除史铁生外很少有人触及的关于残疾人的爱情生活。这也许是作者第一次全面着力正视的主题(那个常常坐着轮椅去午门看一群疯狂青年跳霹雳舞的女孩曾经在《摇滚青年》中一闪而逝)。同史铁生作品中那些对外部世界抱有本能的抵制、仇视的阴郁心理同时又时时处在性爱的危险和悲渗围困中的残疾女性形象有所不同的是,刘毅然笔下的女主人公是一个身上依稀闪烁着某种理想色彩的残疾女孩。桃子善良、热情,有着不幸的命运,是个先天的内翻足,从小便被离异的父母所抛弃,只能靠修鞋来维持生存,她的心灵深处弥满了灰暗的色调,但她已懒得去恨这个世界了。桃子喜欢读《梵高传》、《简爱》、《林肯文集》等书,还能写作流行歌曲的歌词。在某个晴朗的夜晚,桃子的灵魂为怪鸟小毅用整个生命吹奏出的充满了悲愤哀伤和自由渴望的萨克斯曲紧紧地攫住,他们相识了,并很快进入了相知相爱,然而悲剧也就从此开始孕育。悲剧的发展和结局在具有浓重抒情化的叙述中逐步得到了清晰的显现和呈示,而其根源所在也许正是作者和作品主人公甚至读者需要共同询问和迫寻的。
桃子和小毅的爱情的确具有那种神圣的心灵与心灵之问的和鸣。一个是从小便饱受人情冷暖之苦的善良残疾少女桃子,一个是作为家庭背叛者和城市浪子且遭受着失去青梅竹马恋人沉痛打击的小毅,生存的困苦与无奈,自由的渴望和失落,使两颗忧伤的心灵默默地走到了一起。他们一起驾驶着小毅用来清除垃圾的大卡车郊游,一起参加残疾人募捐义演,在晴朗夜空下的荒凉车站的小木屋里互相倾吐自己的心声,桃子在小毅那儿第一次受到异性的亲吻,拥抱和爱抚,小毅在桃子温暖的散发着母性气息的怀里“感到一种很牢靠的满足”。但是,随着两个人情感的深入和发展,那道可能永远也难以逾越的阻障终于横亘在这两颗纯洁心灵的面前。在通往性爱的最后的路途上,两颗心同对止步了:
你想要吗?你没睡着?你想要吗?想。真的?真的。那我给你。我把灯关了。把羞涩和胆怯交给了黑夜。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那样,他只是把我抱得紧紧的。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象儿童时侯的兄妹一样互相搂着睡到天亮。 ——《我的夜晚》
我就这样默默地抱着桃子,默默地爱抚她吻她,我有着充满冲动的激情但却没有那种面对露露时野性的狂暴。也许是我对桃子的爱还犹犹豫豫,也许真正锥心刺骨的爱才会这样。我搞不清楚。我不想走进桃子,她那时在我眼里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女性,而是神,是我欲望和想象中的女神。”——《孤独萨克斯》
我们不得不从两个方面出发来深思这种连作品主人公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微妙的感情状态。桃子作为一个善良的残疾女孩,她有着清醒的平等的性爱意识,尽管她以坚毅的生命力一度赢得了可贵的心境理智和平静,但她那颗纯洁的心灵却一直都在为一种深刻的宿命般的自卑感所笼罩着。当她发现自己深深地爱上小毅之后,这种自卑感便更为强烈直接地多次突现于她的意识:当她路遇小毅旧日的情人美丽的歌星露露时,她感到那是个“比我强得多的姑娘”当她想起要同小毅一起去流浪漂泊的时候,她对小毅说“真的小毅咱们分手吧,我不想让你的身影伴随着一个瘸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难受吗?就是因为这样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甚至当她看到小毅和露露紧抱着躺在床上时她还感到那是两副尽善尽美无与伦比的青春裸体”;而且桃子也十分清醒地意识到小毅对她的怜悯之情,她曾对小毅说“你是可怜我,我不要你的同情,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我这样一个瘸子,除非他也是个残废”。那种由于宿命所造成的深切痛苦使得桃子在爱情中特别是在性爱方面始终只能扮演着一个令人撕心裂腑又无可奈何的悲剧性角色。奥地利心理学家阿德勒将此种心理称之为“自卑情结”。他说:“当个人面对一个他无法适当应付的问题时,他表示他绝对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此时出现的便是自卑情结。”他还指出:“由于自卑感总是造成紧张,所以争取优越感的补偿动作仍然会同时出现,但是其目的并不在于解决问题。争取优越感的动作总是朝向生活中无用的一面,真正的问题却被遮掩起来或摒开不谈。……在而临困难时,最彻底的退缩表现就是自杀。”(《自卑与超越》,第47-8页,作家出版社)小毅常常在桃子身上感觉到的“那片巨大的阴影”正是这种“自卑情结”的具体呈现。桃子清楚地认识到她和小毅是永远不可能真正结合在一起的,并且任何补偿都无济于里,可她又深深地爱着小毅,也正因为此,当她目睹了那令她“头晕目眩和心力交瘁”的一幕后,她只能在集装箱大卡车转动的后轮下完成她生命最后的退缩。

就小毅而言,无可否认的是,在他对桃子那深刻无比的爱情里,有着过多的怜悯成份在内。每当他看到或者想到桃子的残脚时,便会有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感涌动于他的心中:“我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身影,难受得就想冲苍茫茫的夜空声嘶力竭地喊几嗓子”,“我的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很清楚地看见了少女一瘸一拐的身影。我的心被一股巨大的怜悯笼罩着,我多么想扑上去,抱住小桃子,我不知道该如何感激她”。小毅对桃子那种基于对命运的不平和愤怒又蕴含着人类天性深刻善良的怜悯之情,在一定程度上的确加深了他对桃子的爱情,正如屠格涅夫所说的那样除了感谢之外的一切感情都可以导至爱情。但是,也正是这种怜悯情愫的浓郁和沉重在小毅的意识深处尤其是在性爱意识的深处形成一种巨大的心理拒斥力,使他始终未能主动并毫无心理挂碍地走进桃子;也就是这种拒斥力使小毅长时间处在与桃子那种并非完整意义上的爱情关系之中,而当露露重新出现在他而前时,便立即为一种难以抵挡的诱惑所征服。小毅内心始终存在着的这种心理拒斥和桃子那与生俱来的“自卑情绪”的双重逆反作用使他们俩在爱情的颠峰前产生了精神与肉体的必然萎顿望而却步了。但是,我们又没有足够的理由,也绝不忍心把发生在小毅和桃子之间的那种深挚的情感排除于爱情的门外。当我们读到:

我望着桃子睡熟之后显得更为圣洁的脸,我在百感交集中忍受着理性和爱的折磨。后来我为桃于脱去那双白色的皮凉鞋,我终于看见桃于的那只内翻足的小脚,我跪下身于轻轻地吻着它,我的心里和眼晴里同时漏出泪水——《孤独萨克斯》
我们不得不在一阵震颤灵魂的激动中感觉到小毅对桃子的爱情得到了一种升华,一种超越了肉体性爱的神圣和升华,这种升华在那一瞬间净化了我们的情感心灵。在我们强烈地意识到我们再也无法否认小毅和桃子之间的情感的爱情属性时,我们只能怀着痛苦而无奈的心情说,小毅和桃子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个爱情的悲剧。也正是这个爱情故事的必然性和不可回避才使得作品具有了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悲剧意味。这种悲剧意味不仅仅在男女主人公的爱情里得到了呈现,而且还通过他们所生存的背景的总体衬托描写所传出的现代情绪氛围中得到一进一步的加强。小毅怀着对少女桃子沉重又痛苦的爱情同时,还承受着做为一个家庭背离者一个失恋者和一个为现代化文明都市所遗弃的浪子那种飘泊无依孤苦无助的巨大压力。他希冀按他自己内心自然产生的愿望——即带有强烈理想化色彩的自由,也许那是人类在现代社会中永远达不到却又永恒追求向往的一种生存状态——去生活。他喜欢夜晚,他最大的渴望就是踏上流浪和漂泊的旅途。在《孤独萨克斯》的故事结尾处,小毅失去了桃子之后,他背上装有萨克斯管的行囊,在那座给他留下过无尽回忆和悲伤的城市里寄存了所有的往事,就要漂泊到远方去了。读者不禁会问:那以后他会怎么样呢?又能怎样呢?他真的能永远离开这座城市吗?这也许是谁也无法回答的问题。正是这种作品的余蕴从另一方面以其难以索解的无奈与茫然增加了人物的悲剧性。这也许是作者在表现残疾人爱情主题的同时着力展现和探究的又一人生困境,即现代人的苦闷。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人越来越严重地处在一种受冲击和被挤压的位置,这种异化在物质高度发达的都市里表现得更为直接和明显。在中国,除了这个因素之外,还存在着来自另一方面的压力,即传统文化和传统道德观念所产生的对人的困逼。因此,人的生存处境就显得更为窘迫。小毅就是这样。他一方面痛感到家庭和日益污浊的社会与人对他的拒斥,但又竭尽努力保持着心灵的净洁和对生活的美好的渴望。因此,他只能从录魂中自然产生的愿望出发怀着某种幻想,更多地把自己交给黑夜。荣格在谈到现代人的苦闷时曾说:“……白夫对许多人来说也是如此可怕的噩梦,以至于当他的精神清醒之时,便已经渴望着夜晚的来临了。我甚至相信,今天有许许多多这样的人。”(《寻求灵魂的现代人》,247页,贵州人民出版社)也许小毅就是这许许多多人中的一员。他始终固执地认为“我的夜晚就是比你们的白天好”。小毅是不是如荣格所描述和期望的那样已经具有了一个真正现代人的灵魂,我们暂不断言,但他那强烈的精神与情感迫求以及因之受到的必然挫折和困苦,对生活在现代的人们的痛苦思考或许不无启示。和桃子那无以回避的宿命悲哀一样,小毅的处境也许是现代社会中人人都难于摆脱又不得不挣扎于其问的生存困境。
可能是出于对笔下人物的珍爱之情,作者在《我的夜晚》结尾处作了不同于《孤独萨克斯》的处理。《孤独萨克斯》里在极度哀伤中自杀的桃子在《我的夜晚》中并没有死去,小毅却因得脑瘤病而告别了人间。这样作者也就为小毅和桃子在爱情中所遇到的性爱阻隔和最后分手较为轻松地找到了某种答案。桃子最后叙述道:“那天直到你躺在病床上,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从来不走进我的身体,我才知代你的爱,才知道我们其实 早就注定要永别。”基于前面经过心理透视所得出的结论,我以为这样的解释未免有些牵强。也许这是作者经过精心构思后做出的选择,也许是对此处有所忽略以避重就轻的态度找到的答案,然而,无论怎样,一我都不无固执地认为这样的结尾和解释是大有商榷余地的。饶有兴味的是,我们还不能因之而笼统地说这样的结尾处理是作者的败笔。因为这样处理结尾也的确收到了某些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首先,“脑瘤”情节的植入使读者在熟悉的故事阅读过程中感到了一种新异和震惊,从而避免了与前一篇中某些描写的重复。其次,这样处理颇具几分魔幻意味地既保持了整部作品悲哀忧伤的悲剧性特质, 又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读者心中因善良美好主人公的死之而引起的悲伤情绪。很有可能作者在诉诸于读者这种情感羁藉的同是,自己也得到了某种心灵的解脱,也或许正是这种向往人问善良情感的天性和对笔下主人公的满腔珍爱驱使作者做出了这种美好又无奈的艺术抉择。
和作者几乎是前后同时发表的含有较多写实和自传成份的《回首当年》系列短篇小说有所不同的是,《孤独萨克斯》和《我的夜晚》在作品的结构上采取了交错时空和简化背景人物的写法。两部作品都是从倒叙开始,在具体展开回忆时,对时空作了精心的跳跃组接处理,断续但不紊乱,空灵却不迷离,颇得蒙太奇手法的意味,作品中人物和场景有不少近乎于电影中的定格,这既与作品的浓郁抒情性和洁净单纯的情节线索不无联系,也可能与作者对电影手法的偏爱与谙熟有关。这也就使得两部作品在情节氛围方面得到了和谐的对应,人物心理和现实时空达到了某种交叉和重叠,从而共同构成了这个爱情悲剧故事繁复但不迷乱的立体结构。这种立体结构又因其脉络和构架的相对清晰和单纯而有别于余华、格非等先锋小说家笔下那迷宫似的网状立体结构,从而缓解了阅读活动进行的艰难度,增加了拥有更多读者的可能性。另外,可能是与作者原来曾经是个颇有几分名气的青年诗人有关,作品中具有浓重抒情性的语言使其获得了某种馥郁的诗意,这种语言风格无疑对作品着力渲染的感伤氛围和爱情主题的幻美效果起到了不可低估的增值作用。这种增值在一定程度上还得益于散见在作品中的轻灵的感觉描写,如“湖水般的天空渐渐开始明朗,太阳朦朦胧胧的就象浸泡在水中的红杏”、“我能清晰地听见他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潺潺地就象月光下的河水一样”等等。如果说莫言的小说里较多的呈现出“感觉的爆炸”的话,那么做为莫言好友的刘毅然笔下的感觉更多的是以一种火花的形式闪现在字里行间。
正象小毅“从摇滚青年到爵士鼓手再到吹萨克斯管他经历了从潇洒到疯狂最后沉入忧伤的历程”一样,刘毅然所展现给我们的这两部中篇较之他那些难免有些浮躁缺憾的早期作品而言,具有一种以平静深刻的优伤攫取读者心灵的力量。我们也得以从这两部作品中欣慰地看到了作者艺术功力的进步与提高,加之小说艺术形式上的新奇探索具有某种启示意义,吸引着我们对他寄予更大的兴趣和希望。我们在《孤独萨克斯》中听到的是一曲痛苦、哀婉、凄美迷人的爱情悲歌,同时我们又在《我的夜晚》里再次领略了那支歌绵延、忧伤的回声,我们的情感沉浸于那幻美的乐曲中得到了某种圣洁的净化。也许这一切正是刘毅然所苦苦期待的。

载《小说评论》 1992年第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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