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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日报》:书房之乐

2023-08-26 14:09阅读:
《怒江日报》:书房之乐
书房之乐
/刘世河
初识书房之乐,是在我大约十一二岁的光景。彼时,村上有一位老族长,大家都尊称他:四爷爷。四爷爷不但书法写得好,而且长相也颇有些道风仙骨。像极了村口那棵虽饱经沧桑却依然挺拔的百岁老槐。
四爷爷的宅院堪称村子里的“桃花源”。三分之一都是郁郁葱葱的竹子,还有几棵石榴树和枣树,皆枝繁叶茂。尤其傍晚时分,夕阳下,三间红顶白墙的瓦房,半隐半现,仙境一般。我恰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便隔三岔五地就去“桃花源”一游。其实我更迷恋四爷爷的那间书房。那也是我平生第一次发现原来俗世间竟有如此清雅脱俗的一方天地。我稀罕这里的每一个物件:那张大大的书案,铺着绿色的毛毡,几乎占了半个房间,还有书架、藤椅、盆景,以及那套小巧精致的紫砂壶。最醒目还是墙上四爷爷手书的“乐在其中”四个大字。
四爷爷的“乐”,我是见识过的。挥毫泼墨、谈笑风生的洒脱;细品香茗、观鱼赏花的惬意;抑或啥也不
做,就在那里闭目养神,无不都是对“乐在其中”最好的诠释与践行。彼时年幼,只觉得稀罕,而今再回头一想,其实四爷爷的那个宅院和书房除了“曲径通幽”的味道,还颇有些“碧流深处读书房”的意蕴。那时候,长大后也要拥有这样一间书房,曾一度成为我的梦想。
长大后,当兵、转业,紧接着结婚生子,过柴米油盐的日子。有好长一段时间,总是因为居无定所,书房的事儿只能搁浅。直到几年前购置了这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虽两室一厅,但住起来依然紧巴。首先主卧因为一张大床摆在那里,再兼做书房绝无可能,次卧倒是可以,可是儿子已经十岁,所以责无旁贷,这次卧的主权就归了儿子。最后还是妻子有招,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个融客厅和书房为一体的别样空间。为了给我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妻特意提出将电视放在了卧室,房间的布局也力求淡化客厅的味道。一圈沙发换成了几把喝茶用的竹椅,并不惜“巨资”给我置办了一套实木的书橱和书桌。书桌后面挂着我专门请一位书法家老兄用隶书写下的语出本人的墨宝:“朝迎春日暖,暮送秋水寒。提笔弄佳句,华发梳流年。”每日背手面壁,默读几遍,倒也悠然。
好在时下人们都各自忙得脚不沾地,串门已经变得越来越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因此,所谓客厅也很少能有机会实至名归。如此一来,这个合二为一的地方,其实绝大部分时间便还是只做书房用。为此,我竟然有些小得意。
所谓书房,顾名思义就是书的房子,也就是给书一个稳定的住所,书稳定了,读书之人自然也就有了于庸常中沉思静悟、安顿心灵的所在。其实自古及今,书房并无一定之规。富者可专门筑楼,贫者或室仅一席;有的雕梁画栋,有的则环堵萧然;有的植以南山之竹,有的覆以荆楚之茅,不一而足。但总有一点是书房应有的品质,那就是清雅,也就是李渔在《闲情偶寄》中所崇尚的“宜简不宜繁”。此“简”除了简单,我想还有些许“小”的蕴意。室雅何须大,只要能摆下一桌、一椅、一盏灯,便有了书房的气象。明代的归有光,在青少年时代曾厮守于一间极窄小的书斋,名曰项脊轩,“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他却“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项脊轩志》更是写出了一位青年士子的博大胸怀。
眼下,已人到中年的我,华年锦时已渐行渐远,虽依然未能拥有一间专屋专用的书房,也没能写出什么大的名堂来,但之于当年四爷爷的那个“乐在其中”却已是体验的淋漓尽致了。
有时候坐在那把稿费换来的藤椅上,望着那些印着自己名号的样刊、文集居然也东倒西歪地“滥竽充数”在名人荟萃的书橱书柜里,我常常哑然而笑,心想这大概也算是书房中的一乐了吧!(《怒江日报》2023年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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