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安提戈涅》四种解读的思考以及从民主政治角度解读《安提戈涅》
2019-09-23 22:1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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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安提戈涅》四种解读的思考以及从民主政治角度解读《安提戈涅》
摘要：通过阅读《安提戈涅》，对已有的四种解读的一些思考以及尝试从民主政治角度解读《安提戈涅。
《安提戈涅》的四种解读
这四种解读主要参考苏力先生以及陈颀先生的研究和授课。
第一种解读是自然法与实证法之间的矛盾，但根据已有研究认为这种说法太过近代，在故事创作的时代以及故事发生的英雄时代，自然法的思想尚未产生，并不能完全符合故事的具体情况。存在以后有理论生搬硬套的情况，在解释上存在一定矛盾。
第二种解释是黑格尔的家庭伦理与城邦法律两种不可调和的正义之间的冲突，这种解释有其可取之处，但是根据苏力先生的研究，我们可以发现这种解释背后有其历史发展的原因，是处于历史转型时期，保守与改革的矛盾。这种情况下，二者存在着无可调和的矛盾，是安提戈涅与克瑞翁处于当时历史大变局之下必然的悲剧。个人认为这种解释是比较有说服力的。
第三种解释是从女性的角度，以女权主义来解读《安提戈涅》，认为安提戈涅与克瑞翁的矛盾是女性与男性之间的矛盾。但是一方面，女权主义是近代民主运动中才兴起的一种新的思潮，将这种思想套用到英雄时代的希腊城邦本身是存在一定问题的，安提戈涅本身也不是为了什么女性的权益、地位而与克瑞翁对抗，在剧中，安提戈涅一方面是从道德伦理上，另一方面是从神的意志上寻找为自身行为正义性辩护的理由。因而这个解读虽有一定意义，但与第一种解读一样犯了用理论论证理论的错误。而根据苏力先生的研究，对安提戈涅与伊斯墨涅两人个体差异的对比分析，可以
说明，女性就一定代表家庭伦理道德而男性则一定代表国家政治理性，女性天生关注家庭等等论点在《安提戈涅》中是有问题的。
第四种解释是从古典学、古典神义论：古希腊的神人关系这一角度来解读《安提戈涅》，这种解释从《安提戈涅》这一悲剧发生的时代背景出发，分析当时人的神的信仰，以及当时对神的信仰的逐渐崩塌，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安提戈涅还是克瑞翁，抑或是歌队长等民众，安提戈涅与克瑞翁在为自己辩护时都认为自己站在了神的一边，是得到神的庇护的。
克瑞翁曾反驳歌队长“这件事莫非是天神做出来的？”时说“是不是天神把他当做恩人，特别看重他，把他掩盖起来的？他本是回来烧毁他们的有石柱环绕的神殿、祭器和他们的土地，他本是回来破坏法律的。你几时看见过天神重视坏人？”另一边安提戈涅在开场时曾说道“我要埋葬哥哥。即使为此而死，也是件光荣的事；我遵守神圣的天条而犯罪，倒可以同他躺在一起，亲爱的人陪伴着亲爱的人；我将永久得到地下鬼魂的欢心，胜似讨凡人欢喜；因为我将永久躺在那里。至于你，只要你愿意，你就藐视天神所重视的天条吧。”
两者都认为自己是维护了神的意志，但是两者同时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维护了神的意志。
从后面，安提戈涅临行前“我母亲的婚姻所引起的灾难呀！我那不幸的母亲和她亲生儿子的结合呀！我的父亲呀！我这不幸的人是什么样的父母生的呀！我如今被人诅咒，还没有结婚就到他们那里居住。哥哥呀，你的婚姻也很不幸，你这一死害死了你这还活着的妹妹”这抱怨自己出身的混乱以及哥哥害死她自己的说法，与前面她面对克瑞翁让步的审问时的倔强“我知道我是会死的……因为像我这样在无穷尽的灾难中过日子的人死了，岂不是得到好处了吗？所以我遭遇着命运没有什么痛苦；但是，如果我让我哥哥死后不得埋葬，我会痛苦到极点”是有矛盾的，最后安提戈涅选择自杀有一定的心虚，自己这种行为实际上并不是完全为了神意，而是借神意获得政治上的权利，彰显自身的价值。而克瑞翁最后改变主意去救安提戈涅以及埋葬波吕涅刻斯也是克瑞翁心虚的表现，他实际上借为了神的理由做着为了自己权力巩固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讲，克瑞翁与安提戈涅实际上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利用神的名义做着自己的事情，因而他们最后的结局都是悲剧，一个在混沌（生活中以及精神上）之中自杀，另一个成了孤家寡人。此外还要关注的是城邦人民，为什么是他们遭受了最后的恶果——城邦的衰落。我个人认为这样安排是有依据的，从歌队长的言论我们可以看到民众的摇摆不定，一方面他认同克瑞翁的一些做法，而另一方面又同情安提戈涅的倔强。歌队长在安提戈涅被判刑将要执行时曾说过这样的话“虔敬的行为虽然算是虔敬，但是权力，在当权的人看来，是不容冒犯的。这是你倔强的性格害了你”因而，民众的角度认为双方实际上都不完全占理，只是安提戈涅相对更占理一些。这种态度，借用苏力老师的解释，是当时处于新旧交替时候，人们对神信仰的普遍崩塌所造成的。整个社会虽然表面上表现出神高于一切的样子，但实际上，无论是克瑞翁还是安提戈涅，抑或是普罗大众，在他们心中，神的地位已经下降，甚至在现实法律之下。而最后无论是克瑞翁的结局，还是安提戈涅的结局，以及城邦最后的结局，在我看来，是神对不虔敬的子民的惩罚。因此，我认为《安提戈涅》这一故事实际上是对神的至高无上的重新强调。
从民主政治角度谈《安提戈涅》
除了以上前人研究得出的主要四种解读外，我觉得还能从民主政治角度谈谈《安提戈涅》这一悲剧。
首先，《安提戈涅》是一部剧作品，它诞生在希腊民主制最鼎盛的时期，是面向大众宣传的一部作品。创作者埃斯库罗斯甚至能够通过剧作比赛当上雅典政治的重要官员，因而，他的作品必须是政治正确的，符合当时雅典的价值取向或者说是政治导向。从这一层面看，传统的第三种女性主义的解释有较大问题，在当时政治生活中，只有成年男性是被视为公民的，强调女性与男性的对立显然不是一个当时男性公民创作所重视的，因而重点不是在女性与男性的对立上。另外，神人关系的分析是符合当时大背景的，雅典人一直保有对神的崇敬，但是从作品性质来讲，我并不认为重点是放在神的至高无上，批判人民对神的不敬。这个主题在当时民主政治达到鼎盛时期，人民普遍有些对神不够虔敬的情况下，这个主题不足以使之脱颖而出，即使获得大部分公民的欣赏，但在上层人士眼中或许略显普通。而宣传当时雅典民主政治的伟大或许才是《安提戈涅》所想要表达的。
从《安提戈涅》这部作品的性质以及创作背景来看，《安提戈涅》还应该从民主政治的角度来解读一下。从这个角度来看，克瑞翁应该是僭主统治的代表，而安提戈涅以及海蒙则是挑战僭主统治的代表，他们某种程度上代表的是民主。而民众中庸的态度我会在最后分析他们这样的原因。
首先，克瑞翁与安提戈涅的矛盾在已有研究中已经研究很多了。这里我们来看看海蒙与克瑞翁的对话。克瑞翁曾说“凡是城邦所任命的人，人们必须对他事事顺从，不管事情大小，公正不公正”克瑞翁可以说代表的是传统君主制，君主定下的东西就是铁律，无论是否合人们的意，无论公正与否。但海蒙却反驳“你不要老抱着这惟一的想法，认为只有你的话对，别人的话不对。因为尽管有人认为只有自己聪明，只有自己说的对，想的对，别人都不行，可是把他们揭开来一看，里面全是空的。一个人即使很聪明，再懂得许多别的道理，放弃自己的成见，也不算可耻啊。”以及后面“只属于一个人的城邦不算城邦”“你可以独自在沙漠中做个好国王”等。这些对话更多的是民主与专制的对话，其中海蒙虽然有谈到“你践踏了众神的权利，就算不尊重你的王权”但我认为这里的众神某种程度上表达的是后面广大民众的权利，只是借神来掩饰而已。
而安提戈涅，在我看来，是反对权威的代表。她背后代表的是民意，民众同情她的是她过于倔强，但是对她埋葬哥哥，反抗克瑞翁禁止埋葬的法律的行为是支持的。歌队长说的是“这是你倔强的性格害了你”而不是“你埋葬哥哥的行为害了你”，安提戈涅作为平民的代表，实际是代表着民众反对克瑞翁作为僭主代表的专制统治。克瑞翁与安提戈涅的矛盾，我认为，是君主制与民主制的矛盾。
而民众显然扮演一种调和角色，他们一方面尊重克瑞翁君主身份，另一方面也反对克瑞翁制定的不代表民意的法律，认可安提戈涅的反抗，我认为安提戈涅对民众的评价也是十分到位“这些人全都会说他们赞成我的行为，若不是恐惧堵住了他们的嘴”民众也是想要反对禁葬令，但是他们在旧有的君主制之下，没有话语权，他们不断地暗示，提示，但是对最终的结局起不到实际的作用。因此，歌队长以及歌队的作用我认为一方面是用于表达民众的想法，另一方面也是用于说明在过去君主制下民众的无能。通过与现实中民主制度的强烈对比，赞颂民主制度的伟大。
总的来说，《安提戈涅》主要围绕安提戈涅与克瑞翁的矛盾背后，是安提戈涅为代表的民主与克瑞翁为代表的专制之间的矛盾，主要是借安提戈涅、海蒙与民众之口批判僭主统治的缺点，表达“城邦属于人民”的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