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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随的《苏辛词说》(林伟光)

2016-09-26 15:55阅读:
还是多年以前的青少年时期,当时伴着我领略传统诗词之魅力的是刘逸生的《唐诗小札》。那本小书自己都翻破了。这就养成了我读这类文字的兴趣。其实,这么多年过去,过眼的同样文字,也不算得少,但发觉真的写得好的,却也并不多。当然是由于这类文章的不容易写得好。
为什么?这其中要求渊深的学识,但还不止如此。得有另外的本事,要能读得透,同时解说得妙。总是说“诗无达诂”,有回忆说,当年听过俞平伯讲诗词时,他只是读了一过,然后摇头晃脑地叹赏道:“好,真好啊!”一切似乎尽在不言之中。那么,诗词真的不能解说吗?也读过若干解说的文字,却多在典故、训诂等等处着眼,这是乾嘉学派的传统,真是有学问啊。可是,我却读得一头雾水,高山仰止而已。也有新派的,就讲时代性、阶级性,触目者皆此,一首好好的诗词,倒成了些化学的分子,被解说得支离破碎。读诗读词是快乐的欣赏,有谁喜欢被弄得如此难堪?这是很无奈的一种折磨。所以,我对这类高头讲章,只能敬而远之。
日前,我读顾随的《苏辛词说》,意外地获得阅读的享受,是仿佛多年前读《唐诗小札》的那种久违的快乐。它们当然不同。刘逸生的行文是深入浅出,所面对的是青少年读者,所满足的是中等文化程度的人们的需求。但随着年齿的递加,学力的日益提高,它显然已不能够让此时的我满意了。因此,顾随的《苏辛词说》就彰显了它对当下的我的价值了。
顾随是一位值得人们记得的学术大家,但由于早逝,知道他的人已经不多了。原该被历史所淡忘的人物,这些年却渐渐浮出水面,他那不多的著作也开始面世。他的著作,不可能成为畅销书,他也不可能大红大热的,他是那种静静地等待着读者欣赏和会心的作者。
什么原因使我亲近顾随?叶嘉莹的力推,以及周汝昌、吴小如等当年聆听过他的课者绘声绘色的描写,都对我产生诱惑。不过,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还是顾随先生的文字,这是连历史的烟尘都掩不住的文字。不是光彩照人,炫丽夺目的文字,也不是充满了机锋的聪明语。竟是大巧若拙的本色的语言。但其中有热情,有生活的滋味,更有人生的温度,和他的酸甜苦辣的体验。他好像把自己的生命也投进古人的诗词作品,用生命的光和热来照亮。于是,在他的解读里,诗词不是隔着许多时代以前的作品,而更像是
作于当下,没有半点的冷漠,有的是强烈的生命的力量。
优秀的作品,它是燃烧了自己生命之火的创作,它的艺术生命力是不朽的。所谓不朽,就是它永远不过时,千秋万代之后,异时异地的人们,也会为它所激动。
无疑的,苏东坡与辛弃疾的词,就是如此动人的不朽创作。而顾随先生的生动和到位的解读,却是一种精彩的艺术导读,叩开艺术之门,引领着我们进入苏辛词作缤纷的艺术的境界,去见识和品鉴它的绚丽与辉煌。
可以看出,顾随先生的学养是如此之深厚,唯有沃土方能开出灿烂之花。他自称是“杂家”。好像是自谦,其实正是自负,“杂家”谈何容易?比所谓的专家都难,要涉猎更加的广,是真正的渊博。他的解读,就是扎根于这种渊博的学识。但渊博只是他的根基,在我看来,他的解读之妙处,并不在渊博上,那种獭祭式的掉书袋,是他所瞧不起的。在解读的过程,我发现顾随都把学问打散融化于寻常的言语之中,虽是半文不白的话,却是家常语,不表现得如何的玄奥,或者高深,而是很质朴。
有的人要夺眼球,总会做翻案的文字,这是吸引人注意的终南捷径,屡试不爽。可是,我没见到先生于此去刻意经营,故作惊人之语。周汝昌有过很精彩的话,我就当回文抄公吧。
他(顾随)只是指头一月,颊上三毫,将那最要害、最吃紧的关节脉络,予以提撕,加以勾勒,使作者与讲者的精神意度,识解胸襟,都一一呈现于目前,跃然于纸上——一切都是活的。
这是多么出色的再创造。我觉得,对前人作品的解读,如果真的好,就是一种重新的创造。顾随先生的解读,就是如此。
我有时感觉到很遗憾,恨自己没能赶得上亲见和聆听顾随先生的解读,那种生动的现场,也只能借着周汝昌等人的追忆,依稀地感受一二。读他的这本《苏辛词说》,当然也是一种追忆。不过,追忆毕竟是追忆,所得的只是一些繁华的碎片耳。但又有什么办法?
《苏辛词说》作于一九四三年,那是一个怎么的多事之秋,我私意猜想,当此之际,先生独钟情苏辛词作,并为之解说,岂无深意存焉?书生报国,岂必跃马疆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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