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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小说的艺术特征

2016-07-19 06:3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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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小说的艺术特征
王 荣 伟
（发表于《克山师专学报》1983年3期）

一
为要弄清小说的艺术特征，先要弄清小说的定义。关于小说的定义，我们曾在此文的前篇中作了如下的界说：“小说是文学的一大样
式，它在相应的环境描写基础上，通过一定的故事情节，塑造具有典型意义的人物形象，用以广泛地、深刻地反映社会生活。”（见拙著《小说定义辨析》）
这个定义，粗略看来，与一般的定义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它涉及了小说艺术的三个要素：人物、情节，环境；一般的定义，
也莫不从此入手。然而，我们在定义时是有所考虑的，这就是：每一要素，应有确定的内涵；三个要素之间，应显示特定的关系。正是在这种关系中，小说才显示出自己艺术上的特点。
为了便于比较，我们试从有关理论著作中摘出一些论断：“小说经常是更多方面，更细致地刻划人物”， “有更完整的情节”， “背景有更具体的描绘”。
小说的“主要特点是：细致而多方面地刻划人物性格；生动而完整地叙述故事情节；充分地、多方面地展现人物活动的环境。”
小说的基本特点是：“多方面、细致地刻划人物” ；“完整、复杂的故事情节”；“具体、生动的环境描写”。
当然，论及小说理论的书，不只限于这三种，但这三种书籍确实代表了理论界几十年来对小说艺术特征的认识。下面，我们不妨略作剖析。
应该说，这三者是大同小异的。对于小说中的人物，它们都用了“多方面、细致地刻划”的表述语句。这固然是对的，但能否把刻划人物这一要素与其它要素联系起来呢？那样，从它们的辩证关系上将会做出进一步的探究。
文学反映社会生活，需要描述社会生活本身，又要表达人们在此基础上的感受，这样，人们要记叙事物，抒发情理，因此，也就产生了相应的文学样式；小说、诗歌，散文、剧本。这四种文学样式，各有所长，在反映的内容以及反映的独特方式上也就有所区别。刻划具有典型意义的人物形象是小说之所长，抒发情感是诗歌之所长，描写生活片断以寄托情怀是散文之所长，通过引人入胜的戏剧冲突并借助表演来体现是剧本之所长。这些，都成了它们各自艺术上的核心特征。同是写人物，小说把它放在核心位置上，并力求达到一定的的典型性；而叙事诗写人物，不但做不到“多方面”“细致”，两且还不能强占抒发感情这一要素的核心位置；至于剧本中的人物，受戏剧冲突的制约
很大，则又另具特点。
对于情节，单纯而孤立地谈什么生动，完整，复杂，就更不够了。“新闻性故事”中的情节，怕是够得上生动，完整，复杂的了，该怎样与小说区别呢？回过头来说，难道所有小说里的情节，都那么生动，完整、复杂吗？得出否定的答案，是无需举例的。应该看到，小说中的情节，离不开人物。离开人物，单纯去对情节作任何界说，都是徒劳无益的。在小说中，情节的特点表现是：它为刻划人物服务，是后者的手段。这里，我们不妨拿文艺性故事与小说来比较一下。文艺性故事，如能把故事叙述得完整，生动，从中显示一定的社会意义，就算完成了任务。当然，它也要写人，但往往是粗线条的，而且较多写人物群象。在小说中。敷演故事，还仅仅是文艺表现的起码层次，它的是否成功，辽需视人物刻的成败而定。为了人物刻划，小说家不得不在情节上做许多牺牲；有时，就恰恰是破坏了情节的“完整性”。
说“具体的环境描写”，也有些用语笼统。可以说，写出环境，都是“具体”的。但是，它在小说中的作用又是什么呢？这一点，仍然不能脱离人物。一定的环境，产生一定的人物；也可以说，一定的人物，只能活动在一定的环境之中。环境与人物，是辩证统一的。环境，只有与人物相适应，才是适宜、有用的。因此，小说中的环境，
只有为人物提供相应的基础，才有意义，也才有其存在的价值。

二
以刻划具有典型意义的人物为中心，是小说在艺术上的本质特征。关于这一点，我们试从以下几方面加以辩析。
从小说艺术所承担的反映社会生活的任务来看。如前所述，文学反映社会生活，自然地分为写人、记事、状物、抒情、明理等等项目。在文学发展过程中，经过实践的检验，证明小说这门艺术最长于写人，因而也就在这方面日益增强其表现力。假如没有小说这门艺术，那么，写出各种各类人物形象（特别是典型人物形象）的任务，就必将落
空。可以说，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分工；而这一点，正是文学反映社会生活的客观规律。
从小说艺术发展的历史来看。小说是从叙述故事开始的，人们一开始还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搜奇集异”上面。中国的志怪、志人小说，由于只是“粗陈梗概”，还很象是个作品的提纲。随着时代的进步，小说技艺日趋成熟。这种提高，虽然也表现为安排情节的日益复杂，曲折，完整，但更主要表现为刻划人物的日益细致，丰满、浓重。值得注意的是，小说技艺在近几百年的发展过程中，写人逐步取代叙事，而占据了主导地位。不单在西欧盛行“性格小说”“心理小说’，，就是在中国也完成了从偏于叙事到着重写人的转化。如果拿“五四”以后的小说与话本小说相比，这个特点是很明显的。
小说以刻划人物为中心，逐有一个反证。某些小说作者，以反对人物刻划（“非人物化”）为目标，企图创立一种新的小说流派，结果走进了死胡同。法国的新小说派，是标榜反对小说传统写法的一个流派。他们在写作时，故意不写人，不给人物以名字，用“我”“你”“他”来代替，他们笔下的人物，都没有完整的性格和个性特点。由于他们的小说破坏了人物形象，因而一直没能获得众多的读者，致使这一流派的实验由盛而衰，现在已经奄奄一息。其实，退一步说，就是在新小说派的作品中，又何尝没有人物，只不过这是些被歪曲变了形的人物或是被物化了的人物而已。
在我国的小说界，近年来也出现了对这一问题的研讨。例如王蒙同志在《对一些文学观念的探讨》中说：“文学要写人，这是不成问题的。但人是否就等于人物？人物是否就等于性格？不见得。我们可以着重写人的命运、遭遇一一故事；也可以着重写人的感情，心理；可以写人的幻想、奇想；还可以着重写人生存于其中的自然环境――风景；可以写人的环境、氛围，生活节奏；也可以着重写人物一一性格。”他的这些主张，曾引起过争论。有不少同志认为，他这是一种“非人物化”的论点。其实，王蒙同志虽然不恰当地把“人”“人物，，“性格”分开，而在陈述时却没离开人物，恰恰证明了人物在小说创作中的核心地位。

三
故事情节是小说刻划人物的主要手段，这可以说是小说的第二特征。小说这一特征，从属于前述的主要特征，两者绝非互不相关，也不能等同并列。
情节是什么？就其本质说，是人物行为，及人物间的种种关系。俗话说：“事在人为”，可以说有了“人'才能有“事”。没有“人”，也无所谓“事”。对于这一点，许多有经验的作家，都有深切的体会。茅盾说过：“作品的中心环节是人物，这是不必再多解释的了，因为有人物才有故事。现在要说的，是作家脑中酝酿一篇作品的时候应该
也是先有人物。……人物在作家脑中成熟的时候，不能是一个赤裸裸的光人，不能是一个抽象的人，而必然是在生活中活动着斗争着的人，因此，就必然联带着故事。老舍也说过：“得到一个故事，最好是去细细琢磨其中的人物。……故事不怕短，人物可必须立起来。人物的形象不应因故事简短而打折扣。只知道一个故事，而不洞悉其中人
物，无法进行创作。人是故事的主人。
情节和人物的关系，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事因人生。前边已经说过，所谓“事”，其本质就是人物关系。人们在一定的关系中（阶级的，生产的，日常生活的诸多牵联纠葛），做出自己的相应反应，于是便产生了错综复杂，千变万化的事件来。一部《红楼梦》，如果抽去男男女女的几百个人物，特别是那几个主要人物．还会有什么“大观园的故事”，这是显而易见的。
人物，特别是主要人物，还决定事件的发展。《三国演义》中“空城计”一节，如果没有诸葛其人，则会变成“弃城记”；而把司马换成李逵，则又会演出一场“破城记”。可见，事件的发生、发展，并不取决于它的本身，而全由活动其中的人物所制约。
情节为刻划人物服务，并不意味着它是百依百顺的附庸，它也反作用于人物形象。“智取生辰纲”“火烧草料场”，使杨志和林冲分别改变了自己的认识，这是上述的反作用力的典型体现。但是，这丝毫不意味着情节与人物在小说中的地位有了什么变化；恰恰相反，它依然证明了只有人物才独占那主宰一切的核心地位。因为，在这种情况
下， 亦即情节促使人物性格有所改变的情况下，真正的原因不在情节本身，而在于制约这情节发展的另外的什么人物。
在文学发展的历史上，特别是在中国文学史上，曾出现过许多以情节取胜的作品。似乎这类作品的成功，全在于情节，而不在于人物形象。但是，我们仔细分析一下就会发现，其实这类作品，其成功的主要原因，还在于人物形象。试想，那大大小小，生动曲折的逼上梁山的故事，人们所以将它铭记在心，还是因为通过它们塑造了宋江、武松、林冲，鲁智深等人的生动传神的人物形象。景阳岗上打虎，如果是众多猎人围扑，即使打杀它十条、二十条，也会使人感到索然无味；梁山聚义，如果是一哄而起，缺乏一个个好汉们心灵上曲曲折折的斗争过程，即使集拢它万儿八千，也使人难以感到艺术上的满足。

四
环境描写是刻划人物的基础，这是小说艺术的第三个特征。人物的核心地位，在环境描写上同样明显地表现出来。我们在下面试做些考察。
小说中的环境描写，是由人物形象所决定的。在实际生活中，一定的社会条件和自然环境，产生并影响一定的人物性格。但是，在小说作品中，当作家反映现实生活时，却有了相反的情形，他们总是依据人物形象来设置环境。一个清高文雅的小姐，作家为她安排了翠竹环绕的“潇湘馆”；一个刚直鲁莽的武僧，作家为他提供了林木苍茫的“野猪林”。其实，创作中的这种“倒置”，就其本源来说，仍然体现“时势造英雄”的客观法则。
在生适中，人物侬附于一定的环境，但也改造着这一环境。在小说中，也呈现出这种情况。人物不能超越环境，他又要表现出自己的能动性。特别是，当作家创作时，环境对人物的“依附性”就更为明显。有的背景材料，特别是自然氛围的描写，如果脱离了人物，在作品中则变得毫无意义。如果孤立地讲小说环境描写是“具体的”、“充分的”、“多方面的”，还只是抓住了表面现象；而结合人物形象来考察环境描写，似乎只用“相应”一词，便可以抓住要害。小说中的环境描写，是简约精到还是细致充分，主要取决于作家的风格；而结合人物形象相应的环境描写，则是任何小说创作所必须遵守的原则。
经过以上几个方面的辨析，我们可以看出，把握小说艺术的特征，不单要分别地考察它的三个基本要素，还要进一步探究它们之间的辨证统一关系。正是在这种关系中，小说艺术才显示出与其它样式不同的特异性。鉴于此，我们不妨把这种认识再重复一遍那就是，小说艺术的特征在于：以刻划具有典型意义的人物形象为中心，以一定的
故事情节为刻划人物的手段，以相应的环境描写为刻划人物形象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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