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农杂事(出船舱记)
2021-03-26 19:14阅读：
在江南水乡插队当农民，想要拿到全劳动的工分，学会能摇船的农活并与乡亲们行船出门是必备条件。我在下乡的第二年头，也掌握了这手掌橹摇船和船上捻河泥的本领。其实，学会摇船，对当知青的我们，最大的好处，除了打下挣高工分的基础外，主要还能短暂地脱离枯燥的田间劳作，既有机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又好脱出几顿劳作后必须自己弄吃的麻烦。当年，在农村里行船出门，去几十里外的地方卖农产品或积肥啥的，叫做出船舱。过去摇船出门一天有2毛钱的出门补贴，农民节俭，船上放个移动的红泥缸缸灶，自己煮饭吃省钱。我知青小屋的全套包括煤油炉在内的烧饭设备最能满足这要求。由此，自打我学会了摇船，队里凡有出门，总是我优先。随一条载重5吨的水泥船行船，虽又苦又累，但对我来说恰是小确幸。出门行船有惊有险，但也是人生历练。3月27日，是插队下乡五十一周年的纪念日，往事忆及，随笔续记。
喊 救
命！
这是一次惊险的出行。当年，生产队旱地里种植的饲料牛头种南瓜大丰收，通过供销社的路子要销运到杭州半山的奶牛场，就是出红旗牌奶粉的牛奶厂。村里到那儿走水路有七十多里地。从早上地头摘瓜装船，到船离岸已是饭后。四位年轻伙伴，满载吃水已深的南瓜，从小河道拐入运河后，我和其中一位就上岸当纤夫了。船过那年还在的崇福北三里桥，穿城往长安方向行，因为船是满载且又是易滚动的南瓜，所以，我们没走经长安坝用绞盘牵引翻坝往上塘河运河的路径，而从运河折入小河道，经许村船闸往上河塘至目的地。伴一路浆声，天色黄昏，估计当时船上掌橹的略年长我们几岁的明奎也没来过这许村船闸，当从昏暗中穿过一小桥洞时，被眼前一片灯光所惑，船径直向亮光行走。时在船头上持篙的我，突然发现这不是船闸，大喊一声“扳稍”时，船稍的他应急反应，连续拼命扳稍，我们的船作了180转位，船头上的我也迅速的抛下了铁锚。此时，我们其实已经陷入了许村翻水站的倒淌吸水口区，吸水口前几根粗大的水泥围柱近在船尾咫尺，我们只有拼命的划船，船才暂可免于撞柱倾覆。此时此刻，惊恐万分的我们，同时发出了人生第一次喊救命的声声尖叫。是凄厉喊声惊动了翻水站的工作人员，看样子是先停掉了一台水泵，在看倒吸的水流有所缓解时，我们点篙掌橹把船靠到了近岸边的水草上增加阻力。可能是翻水站的人见我们还没脱险，才下决心停掉了全部水泵，顿时河水平淌。这时的我们才发现船闸原来就在我们穿桥洞右拐的不明亮处，倾刻就要关闭的闸门在等侯我们。此时此刻，脚快手快，拔锚而起，我们的船直向船闸内冲去。当下河口的船闸关闭，水位缓缓升平至上河水面，船儿出闸，在这上塘河边靠船上岸歇脚时，刚才一阵子的惊吓，紧张力的一时释放，浑身无力的我们全都塌倒在河岸上。
甲 鱼 换
猪 头
初秋收络麻的季节里，从长安坝翻坝过船后，我们的船行走在满是飘着水浸络麻褐色臭味的上塘河面，这次出船舱的任务，是去杭州城里的市河拉肥力十足的市河泥，用来做烟秧基(即培植家乡特产出口做雪茄烟外包叶的红晒烟叶苗)。夜色中，我们的船从上塘河穿施家桥驶入像臭水沟似的东河（七十年代初，杭甬运河施家桥至三堡段未开挖前，上塘河是直接连通东河的），靠岸歇脚在菜市桥边。故乡离杭城虽不远，但这还是我第二次来的省城。累了的乡亲不想多动，而我独步杭州了。没有去西湖看看，见街头电影海报工人路露天电影院有阿尔巴尼亚电影《宁死不屈》放映，遂兴致勃勃去过了一次精神文化生活的瘾。
次日早上，我们拖市河泥开始。一只铁箍上缠着麻袋布的拖泥兜，一边抛入河中，一边船使劲摇橹往前行，起兜捞起厚黑发臭的河泥。然正当中舱河泥盖满舱底时，提起的泥兜中倒出了一只活蹦乱爬的大甲鱼来。在我们惊喜之中，这也被河埠头特喜欢吃甲鱼的杭州城里人见到，并商量要买下这宝贝，记忆里像是2元钱成交的，带队的老乡荣荣就叫我上岸去买半个生猪头改善伙食。那年那个季节，去了猪舌头的猪头不是俏货，挺便宜的。请菜市桥菜场的肉店师傅把猪头斩成大块，把我的红泥缸灶移到岸上，起灶生火，倒上浓油赤酱，把猪头肉烧得香气扑鼻，这天午餐，是我们辛勤劳作后的一顿意外大餐。吃着喷香猪头肉的我们，引来了一位问船往哪儿去的城里人，他想要我们帮忙带几根做家具的木头往临平。走过路过捎货的这好事，被带班的荣荣爽快地答应下来，并谈妥了四元钱的酬劳。当时我也纳闷，为啥木头的主人甘愿把这好好的木头浸在我们这满舱的臭污泥里带运？当主人准备随船同行时，才告诉我们原由是为了防避出城时的木材检查。由此，我们也只好推迟了时间，选择天黑离城。当夜幕降临后，船驶过施家桥不远处，就是出城的运河检查站，担心中，见上岸拉纤的两老乡没有停下来要接受检查的样子，船算是顺利的过关了。但没想到行程的调整，却等来了一场瓢泼大雨。船至半山脚下，被老乡称之为'十八里饿爷山'上塘河运河段，大雨倾盆而至，纤道上拉纤的乡亲只好下船穿上雨具。大雨中，船上的五人忐忑不安，担心中船儿只得缓缓行进，同时一边不停地用粪勺舀去污泥面上的清水，以降低吃水。半个小时后，雨总算停了，换下刚才的拉纤同伴，夜幕下，我们在纤道上匆匆行进。临平城的灯光已在眼前，待卸下捎带的几根木头后，今晚，我们又将在临河的廊棚下席地过夜了。
